“你是指前面有猎人在狩猎吗？”
“不清楚……我对亚南和川川子说的猎人没有足够的了解，光凭借声音我判断不出来。”江山面带歉意的摇摇头：“老实说，对我来说这声音只能代表前面有东西，我分不出他有没有敌意。”
“也是，你连自己怎么来这个鬼地方的都不清楚。”
川川子警戒着周围，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江山的腰间：“别那么沮丧，你那丧气的样子我背对着都能想象出来。侦查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事，你负责的可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
听到江山认真的答复，川川子小心的脱下自己的三角帽，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似乎正庆祝着脱离了皮帽的束缚，开心的抖动了两下。
侧耳凝神，不再分神去戒备四周。川川子将娇小的身体完全缩在了江山的身上，女孩相信无论有什么从哪里冲出来，身边的这个大男孩都能用他的双臂从正面将他拦下，然后丢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将精力集中在听觉上，顿时少女本就灵敏的耳朵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
川川子听到了江山所说的，那种切割肉体的声音。
有碎肉和韧带勾连在刀刃上的声音，也有钢铁挥击在骨骼上的砸击声，各种细碎的声音流淌进川川子的耳朵里，女孩凭借着自己脑中的学识一一区分着它们的来源，思索着它们代表的事物和场景。
当人陷入沉思时，体感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会产生一定的差距。女孩自认为有些冗长的思索过程在江山看来，不过是在应答了他之后不到一分钟，少女就得出了结论。
“是猎人，用的是和我一样的猎人斧，听声音应该是已经击杀了一只体型不大的怪物——多半是兽化症村民，现在正在用他的斧子切割着尸体。”
川川子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在江山看不到的地方，女孩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悲戚。那是一种有些复杂的神色：严谨、厌恶、仇恨，以及些许的怜悯。像是你看到一个流浪汉因为酗酒闯红灯，然后被飞驰而过的卡车撞飞一样。你注视着这个邋遢的男人躺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身体时不时抽搐着，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都渐渐消逝。你一边讨厌着他的脏乱和酗酒，一边可怜着他的不幸和死亡。
归根结底，是因为看着流浪汉的人还有着自己的余裕。
可川川子知道，她其实也没有多少空闲，所以她并不会因为心底的一点点怜悯而放弃前进的机会。
“那是不是就是那位加斯科因神父？我们直接去找他拿钥匙吧？”
江山回过身，环顾了一下周围，又把视线放到了正低着脑袋的川川子身上：“怎么了？”
“.…..我和你说过兽化病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答非所问，但江山面对川川子总是有问必答。
“我记得，就是指一种会让人发疯然后变成那种大狼人的病症嘛，不过说着干嘛？”
“兽化病的起因，治愈教会其实一直都没有告知给每一个人，她们只是把关于猎杀之夜的事情提了出来，然后在亚南本地召集了人手成为猎人，然后不断的催促着鼓励着这些亚南人去狩猎。”川川子没有抬起头，她冰冷的叙述着像是会出现在某本传记的句子，手却把掌心里的猎人斧握得咯吱作响：“可没有那种病症是会无缘无故出现的，虽然我不知道兽化病究竟来源于什么，但我知道的是，每个猎人都是潜在的兽化病患者。”
“猎人是潜在的兽化病患者……”
过于惊人的讯息冲击着江山的三观，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江山虽然不会因为这种颠覆性的观点而陷入慌乱，但也确实显得相当茫然。
“可，猎人不是为了防止兽化病扩散而产生的吗？”
川川子把自己的耳朵拢起来，带回三角帽，然后重新拿起靠着自己脚边的短火铳：“最初也许是吧。”
“那也就是说那位加斯科因神父……”
不需要川川子多说，江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男孩并不是愚笨，他只是比起自己去思考，更依赖于女孩得出的结论。
“走吧，避不开的。”
这么说着，川川子跨步向前，而江山握了握拳，也安静的跟住了女孩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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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被凝固的血痕镀上了一层褐色，在骨头上磨损了太多次的斧刃已经不再像刚做好时那样锋锐了，别说劈开胸骨，甚至连切割那些烂肉的时候都有些黏连。但高大的男人却不在乎这些，或者说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更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手里的斧子是如何砸进怪物的胸膛、碾碎怪物的内脏，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勾出来洒在地上的了。
男人享受着这个过程，就像是享受着和家人的相处一样。
二者都让他幸福。
可不够，和家人的相处也好，撕碎这些烂家伙也好，这些快乐与幸福都总是显得不够。男人明白贪婪是一种不好的品质，可对于幸福的向往怎么能用贪婪来形容和玷污呢？这应该是一种合法且合理的行为：求取幸福、追求快乐，这难道不正确吗？
不，这一定是正确的事！
男人坚信着自己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反正你们迟早会变成怪物……不如行行好，满足我的愿望吧。”
加斯科因神父高大的身体哪怕是有些佝偻，也比江山高出了一截，他那双被布匹蒙住的眼睛不知道是否还具备着应有的效果，但从他仅仅凭借耸动鼻子就能正确面向江山和川川子这一点来看，恐怕视力好坏对于这个男人并不会有影响。
能够在墓园这种环境里分辨出两人的气味，除却他可能长期待在这一带的主场优势，恐怕就意味着他的嗅觉灵敏程度还在江山和川川子之上。
值得一提的是，江山在那些腐臭的血腥味里，闻到了少许比较新鲜的血液气味。
像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