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去过很多地方,从亚述到巴比伦尼亚,美杜姆到库什,东木到迦勒底。
他在耶路撒冷见识过犹太人反抗阿德里安,也陪同过罗马人在西班牙耕耘荒地、铺设道路。
活跃于不同的节点,错乱的历史中,维系偏差的时代。
时间溯行者,科学侧的人如此称呼他;而在极东之地的魔术协会,
则将阿茶这一类人称为与世界 签下契约,天秤的守护人。
鉴赏过太多太多的风景,交流过各色各样的人群,也接受过来自阿赖耶千奇百怪的任务。
这一回,却尤为特别
——他是以本体现界的。
来自「外界」的委托,诡异的是阿赖耶没有阻截而是默许了这样的举动。要知道,从世界的意志 那里拿人,
无异于向联合国申请使用核弹发射权一样天方夜谭,又或者说...这只是一次租赁的行为?
现在想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此处是空无一物的亚空间,没有天空,亦没有地面,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只有他,还有那个藏在斗篷里的假面男人。
所谓亚空间,是存在于非正物质空间也就是反物质空间中间的一层阻隔界,有大有小就像是世界 的缝隙,也是某些人眼里的
「口袋」。
稳定的亚空间,被这类人用作存储的仓库,随意的存取物件。但亚空间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每分每秒都有不可计量的亚空间在诞生和崩溃。只有通过特殊的空间锚记,他们才能找到自己的 那一个。
锚记是地址,也是打开空间的钥匙及密码。
而那个男人,把自己的亚空间做成了笼子,专为他们二人定制的囚笼。
「真是可怕的手腕啊...」
阿茶在心中感慨,不知何时布置好的术阵,在假面即将斩落头颈的瞬间将他俩强制放逐到此间,从术式的完成度上不难看出这是蓄谋已久的暗招。
同样地,与阿赖耶的联系也一并被切断了,对他来讲却是喜忧参半。
往好的一面想,总算可以摆脱老女人...咳咳,阿赖耶永无休止的骚扰了;但从坏的一面来看,
这里或许就是自己贯彻正义的终焉之地。
体会着魔力无时不刻被抽取的空虚感,阿茶苦笑不已。
"呀咧呀咧,反正都这样了,我们聊聊天呗"
把圣骸布铺在地上,他很随意地坐在布的中央,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未来的亡灵"
...
"你知道不少"
假面男子的喉咙有些嘶哑,让人听起来不是很舒服,但阿茶不是很在意。仅存的魔力投影出俩只 苹果,自己啃了一个。
略微迟疑了一下,他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稚嫩的脸与年迈的声线风马牛不相及,不得不让 阿茶惊讶了小一会。
"怎么,很奇怪?"
"不,只是觉得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再度的相顾无言,只有啃食苹果的咀嚼声。假面男吃的很快,剩余的果核被丢在了一边,
渐渐化作蓝色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呢?"
"哦?你有把握离开这里?"
阿茶细条慢理地咬着苹果,他才吃了一半。
"五成,加上你,十成"
"喂喂,你未免也太对我放心了吧。我这边可是弹尽粮绝了哦"
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身躯。
"就这样决定了,给我把刀"
颇为无语地瞧了眼再度戴上假面的男人,阿茶终究还是妥协了,认真闭目准备了一段时间,
他尝试一点点调用魔术回路里零星的细流。
「投影开始」
受制于枯竭的力量,抛给假面男的是柄短刀,无名亦无姓,唯一出彩的只有开刃处尚佳的锋锐度 。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用剑的么?"
并非不想回应,实际上接过短刀的假面男子已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静心、凝神。
随着气势的再度拔升,他的呼吸的频率逐步减弱。
一秒,十秒,一分...
「无垢识——!!!空之境界」
缓慢的出刀戳破了某种不可视的泡沫,使得亚空间因为斩出的空洞,如同瘪掉的气球急剧坍缩,
翻滚的白色雾气海啸一般排山倒海地袭向两人。
叹为观止的斩击像是耗尽了假面男人的全部气力,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瞥向了阿茶似乎用眼神传递着什么讯息。
"呵...接下来就交给我了吗...?这可真是乱来的人啊"
稳稳地接住昏迷的男人,天秤的守护者感受着从破洞处窜逸的以太流,稍显透明的躯干在宇宙中最原始的能量中凝实,与阿赖耶的联系又再度桥接了起来。
"十成的把握,由我来完成最后的五成。不得不说,你的眼光不错"
「吾为所持剑之骨」
男子兀自地吟诵着,淡淡的辉光在脚下闪耀。
「钢铁为身,而火焰为血」
小股的气旋在剧烈翻滚的白雾内看上去无足轻重。
「手制之剑已达千余」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显现出来...
「不为死所知」
「亦不为生所知」
是剑,双手剑、破刃剑、细剑、软剑、骑士剑、斩首剑,开刃的、无锋的、残破的、崭新的...
「常立于剑丘之巅,独醉于胜利之中」
...种类繁多,琳琅满目,让人产生一种从古至今的铸剑皆汇聚于此的错觉。
「故此生已无意义」
白色的雾气被一点点取代,黄色的荒土与天际连成一线。
「只为剑而生」
头顶浮现的巨大齿轮赋予了此间,天空的概念。
「故吾祈愿,无限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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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核心的战斗仍在继续,黑骑士以一敌七丝毫不落下风,更可怕的是随着交战时间的推移,
它的动作更加灵活了,与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妈卖批,这未免也太难缠了吧!"
米拉兹气急败坏地爆了粗口,她已经是第四次被击飞出去了,黑骑士滴水不漏的防御根本无法
让她进行有效的打击。
"米拉兹,注意脚下!"
"我知道!"
在艾因扎兹提醒的同时,银色短发的少女及时后跳避开了脚下喷涌的黑色火柱。
在冰冷的焰色衬托下,黑骑士的身姿愈发恐怖,宛如一尊魔神。
法尔缇和卡丁茨的远程攻击仅能在铠甲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旋即被蠕动的黑气填补,全然无损。
"吃老子一击!!!"
伴随伽迪斯气势恢宏的咆哮声,他高高地跃起,受到古拉娜塔和法尔缇加持的战斧由上而下劈向
了无名的怪物。
似乎是觉察到了此击的可怕威力,黑骑士的小腿微曲,第一次做出了规避的动作,
然而早已瞄准这一时机的众人抓住了这难得的破绽。
"岩崩!""重力陷阱!""六芒星的咒缚!"
准备已久的手牌尽数打出,为伽迪斯的杀招铺平了道路。
也正如第七中队所想的那样,受到牵制的黑骑士毫无悬念地承受了这一打击,铠甲从右肩至左肋被犁出了一道狰狞的创伤,脚下金属材质的地面在力道的作用下凹陷近一尺。
"还没完呢!!!"
脚踏实在地面上,冒着金芒的战斧由竖举改为了横握,对准刃尖,伽迪斯一往无前的挥击抽飞了黑骑士。
「结束了吗?」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趴在角落的怪物骑士似乎没有了动静。
离得最近的维尔特谨慎地一步步靠近沉寂的黑骑士,出于安全考虑法尔缇和古拉娜塔给他加持了最厚实的灵光护盾和神圣法术。
"小心点,新人"
红发的少年简略地嗯了一声,握紧了两手的盾和剑。
咫尺间,在他就要触到黑骑士的那个距离,一把漆黑的钥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从铠甲的脐眼处窜出,浮在空中,同时光芒大盛。
"那是!!第二把阿普克利法?!"
"不好!维尔特,快退后!"
不用众人的提醒,少年也在异动的那一刻抽身急退,但还是迟了些时间。
诡异的荆棘从暗影中窜出,缠住了所有人的脚踝,令所有人一时无法动弹,
蛮力、刀刃以及咒术皆无法有效解开这些古怪的东西。
第七中队里,只有古拉娜塔的神圣法术产生些许作用,但是在其摆脱之前,更多的荆棘缠绕住了她。
黑骑士的铠甲与地面摩擦产生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起身的动作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扭曲。在维尔特略显恐惧的眼神中,漆黑的怪物一点点地逼近自己,十米,五米...
充满恶意的手甲慢慢攀上了少年的喉咙,也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无法预计的情况发生了。
它,黑骑士,莫名停止了举动,身上逸散的黑气也有所收敛,像是刚刚醒过来的孩子一样张望。
面临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维尔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脚踝被缠住了,双手还是能够自由地活动,右手的单手剑深深地刺入了黑骑士的心脏处,全然不同于先前的难以破防,甚至于感受不到来自铠甲的阻隔。
也正如维尔特感觉的那样,黑骑士的铠甲如退潮般剥落了下来,落在地上便成了尘埃。
没有获胜的雀跃,也没有脱离死亡,而劫后重生的喜悦感,此时的少年
————如坠冰窖。
"伊蒂...雅?"
颤颤巍巍的疑问像是唤醒了眼光无神的少女。
"维尔.."
没有说完话,便是一大口鲜血从嘴喷出,维尔特的单手剑在她赤裸光洁的胸口上插了个对穿,
摇摇晃晃地,伊蒂雅倒在了地上。
"伊蒂雅!伊蒂雅!!!不是故意的..!我...!!你...你绝对不会有事的!!!坚持住,我马上给你治好!!"
维尔特像是疯了般大吼大叫,极力捂住少女的创口,欲堵住涓涓不止的鲜血,但...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眼皮好重...维尔特,好困...我好想睡觉"
"别睡,别睡!伊蒂雅。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呢,还有很多超级漂亮的景色我还没带你见过呢!我们...
我们去看完了!你再睡觉好不好?"
维尔特边流泪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不要,我好困,好冷,好黑...维尔特...你在哪?"
"伊蒂雅!我在这里,千万别睡过去!你不是很喜欢那个黄色仓鼠玩偶吗?!我马上去买给你!"
"晚点啦~让我先睡一会..呼..呼..."
少女难得地撒了一个娇,但维尔特已经无心体味。
伊蒂雅的身子是那么的瘦小,明明是同龄人,但维尔特却感受不到怀里少女的重量。
"维尔特,小心头上!!!"
刚刚摆脱荆棘束缚的众人大声警示着少年
利维坦核心处,也就是第七中队所处位置上方的穹顶被巨大的齿轮撞碎了,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砸落下来,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维尔特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撞碎了先前设置的法术护盾,让维尔特不由地吐了一大口血,继而松开了抱着伊蒂雅的手。
"咳咳!!伊..蒂雅..."
维尔特最后的视线里,少女残破的躯干从被碎片砸开的空洞坠落,不见踪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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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小怪兽,终有一天,正义的奥特曼,会把我们杀死————————
序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