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洞庭苑位在市中心有名的红灯街区里。是一栋三层建筑的旅馆,规模很小只有十几间客房。
当阿透路过此处看到被放置在门口的破烂不堪的灯箱上写着50元/晚时,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进去。
旅馆接待厅内的温度几乎和外面相差无几,被暗淡的光线所笼罩。旅馆的柜台就在一进门的位置。
但让阿透一时间有点搞不懂的是,为什么这间旅馆的柜台弄得跟银行窗似的,完全密封着只留有一个小口。而且用于密封的材料并不是玻璃而是木板,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叫地主,不叫!”
柜台里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阿透一跳。但这倒也证明还是有人在的。
“老板,给我开一间客房。”
阿透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和相应的钱,送进窗口。不过很快身份证就被轻轻弹了回来。阿透心想早知道可以这样就不用让碎星变回刀的形态了。
“三楼,307号房间。”
钥匙被一只干瘦到可以用皮包骨形容的手从窗口里递了出来。那只手看上去很脏,长长的指甲下还满是泥灰。
就连阿透都觉得有点恶心。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快速拿过钥匙道说了声谢谢后,就走向前方的楼梯口。
Part.2
走进客房,阿透发现灯是亮着的。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客人或是老板忘记关灯,
大概因为房间的面积只有不到20平米,所以黄色的光线不强不弱倒让他觉得很满意。
小心翼翼地将碎星放置在床上并盖好被子,阿透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香烟。
眼下的街道上灯红酒绿,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一个打扮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边,拉拢着每一个路过的男人。
此时的天空还在不断地飞舞着一片片白色,看上去还是那么冷,那么危险。
已经数不清在多少个雪夜寒风中发生过了——
睡熟中的阿透常常被惊醒,然后光着脚跑下床,惶惶不安地躲在窗帘后面。
他总是鼓起勇气留出一个缝隙,用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睛透过被薄冰覆盖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那个危险的世界。
不,或者该说他并不关心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只关心那个在风雪中手握长刀衣浸血红的女人。
每次战斗结束,那个女人总会走到他的窗边,伸出掌心贴在冰冷刺骨的玻璃上,温柔地对他笑着说——
儿子,今晚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快去睡吧,晚安。
晚安,妈妈。
Part.3
阿透回过神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从冰冷的玻璃窗上收回。
他把烟头按在窗台上熄灭,又将玻璃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无尽的凉风瞬间迎面吹来。
即便进入是冬季,每晚睡觉之前也要把窗户打开才能安心睡觉,是阿透的习惯。是在四年前那个夜晚之后,逐渐养成的习惯。碎星因为担心他的身体问他为什么时,他只是单纯地说保持通风有益睡眠。
转身看了一眼已经变回到人形态的碎星,阿透关掉客房的灯后,快速地钻进被窝侧身躺下。
被窝很暖,很明显是碎星用热能所维持的。阿透温暖的傻笑了一声,心想有碎星在实在是太好了。
正当他刚刚闭上双眼准备睡觉时,碎星伸出手臂搂住了他并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背部。
“我还以为你早就睡着了呢,碎星。”
“阿透,我梦见刀娘了。”
刀娘是碎星对阿透母亲的尊称。
“那不是很好吗?跟我说说你梦到妈妈什么了,是不是又给你包饺子吃了啊。”
碎星沉默着摇摇头,身体开始慢慢蜷缩着并将阿透搂的越来越紧。
“我梦到,刀娘还活着。”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阿透还是猛地睁开了双眼。
将自己突然间受到冲击的情绪平复后,他转过身抱住碎星。
“碎星,你傻啊。你都梦到妈妈了,那妈妈肯定在你梦中活着啊。你累了,快睡吧。”
碎星过了很久才点点头合上双眼。在心中思念着刀娘的状态下,很快就又进入了那个梦中。
Part.3
噔噔噔,噔噔噔——不间断的敲门声。
“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
沉睡中的阿透忍受不住杂音便坐起身,闭着双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十分不耐烦的朝门外吼去。
“不早了,都快到中午了。”
询问门外敲门的是谁却得到这样的答案,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阿透气得差点吐血。
“我说你脑子有坑是吧?到中午就到中午呗,你来敲我的门干屁?赶紧去医院脑科治疗。”
“警察,查房。”
“井什么茶坊?不认识。”
咣咣咣——非常有力的敲门声。
“警察!查房!”
“噢,原来是警察查房啊。卧槽…等,等一下啊,我这就来。”
阿透瞬间来了精神,慌乱中连忙套上毛衣。
欣赏了一眼身边睡姿动人的少女,他果断地吻了一口碎星粉嫩的香唇。几乎眨眼的功夫,碎星就变回长刀形态。
舔了舔嘴角的余香,呼地松了一口气之后,阿透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先生你好,方便进去吗?”
“当然,进来吧。”
警察一共来了两个。说话的是那个较为年轻的警察,虽然皮肤稍稍有点黑,但样貌菱角分明坚毅俊俏。
还有一个是一脸的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他沉着地背着手站在年轻警察的身侧后方一言不发。从进屋开始,目光就始终停留在阿透的身上。这让阿透很不舒服。
“给,这是我的身份证。查完赶紧走,我还想多休息一会。”
阿透拿出身份证递在年轻警察的跟前,但眼睛却看着那个中年警察。没错,他就是在示意我很不喜欢你。
而那个中年警察只是随意一笑,最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阿透,很识趣般转过身向客房外面走去。
“师傅,你去哪?”
“我去楼下老板那里,这里交给你了。”
“好的。”
阿透坐到床边,点了一支烟。
“霍透,外地人。你来我们这是旅游?还是找工作?”
“参加拍卖会,卖刀。”
年轻警察仔细在房间内看了一圈后才注意到床上放着一把黑色长刀。
看着阿透淡定的表情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他便点了点头,顺手把身份证物归原主。
“是这样。昨晚上有一个女士报案说遇到了怪物袭击,要求我们警方保护。而我们同事去调查取证的时候发现监控被破坏,最后只在现场找到一条猎狗的尸体。但报案人坚持自己没有看错并声称有两个同行的目击者救了她。其中一个是应该你吧?”
现在这个社会,警察找个人十分容易,满世界的监控设施不是白装的。阿透在心里暗自庆幸了一句,还好走出地下停车场之前碎星变回刀的形态。
“没错,是我。”
“还有一个人呢?”
“我不认识那个女孩,我和她只是同一时间路过那里。”
“那你有见过什么怪物吗?”
“警察同志,你的同事不是调查过了吗?现场只有一条猎狗的尸体。见没见过怪物还用问吗?”
“抱歉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那没有。”
“谢谢配合。”
“不客气。”
“最近本市发生多起凶杀案,安全起见建议不要夜晚出门。另外,我是市公安局的徐正,先生若是有什么帮助可以到市局找我。打扰了,再见。”
“谢谢,再见。”
Part.4
再次锁上客房的门,阿透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便扑倒在床上。
碎星也在此时醒了过来,抱起一个枕头坐在他的旁边。
“阿透,你要把我卖了换钱。对吗?”
“你想多了,除了我没人要你。”
“单,身,狗。没,有,女,朋,友。”
“有你就好。”
“唔……”
阿透看到碎星的脸红的样子,心里成就感十足。
两人偶会会像这样醒来的时候贫一次嘴或者闹成一团,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获取快乐缓解情绪的方式。
有这样一个人在留下的信中对阿透说过这样一句话——
如果你只为复仇而活,复仇终将毫无意义。
Part.5
“阿透,你饿了吧?”
碎星低下头,看向正枕着自己大腿的阿透柔声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恩,我看下时间。”
阿透仰起身走下床,拿出手机查看时间的时候,发现有十条同一个本地号码打来的未接电话。
他思考了一会,猜测打电话的人有很大的几率应该是昨晚那个女人。随即,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喂,你好。”
“你,你是昨天晚上救过我的小哥吧?”
“对啊,大姐。因为你我还被查房了呢。遇上麻烦了吧?”
“警察不相信我。我我昨晚从公安局回家后又见到那种怪物了,它就站在窗外盯着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你现在在哪?”
“我和朋友在东祠高级酒店等你。”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走吧,碎星。先蹭一顿免费的午餐。”
“那晚上我们还回来这里住吗?”
“不来了。今晚带你破费一次,去住有名的东祠高级酒店好了。”
两人简单地梳洗了一番过后,快速地离开洞庭苑。
或许…
阿透和碎星至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处有一个小洞。
洞里面有一双泛着绿色精光的眼睛,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