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盔甲下的的男子从大坑中缓缓走出,黑色的战靴踏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哒 哒 哒的声响,每一步的节拍都如同踩在心脏上,令人不寒而栗。
穿着黑甲的男子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威压一步一步地走向绵月依姬,哪怕只是以旁观者身份观看的千夜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心悸。眼前的这个男子,或者说是他身上的黑色铠甲散发着令人强烈的不安的气息。千夜唯一感受到这种不安是在不久前火远理命突然暴走时身上散发的那狂暴的气息,而眼前这个远比火远理命来地要强烈,不是质量上的压制,而是数量上的压制。
肉眼可见的黑气缠绕在他的周围,本就峥嵘的黑甲此刻显得更加峥嵘,仿佛从无尽深渊中爬出来的炼狱魔王。
无奈,真的很无奈,把自己带入绵月依姬的角色后千夜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到可以对付这个斗篷男的方法,先不说那件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盔甲,单单是他周围缠绕的那圈黑色的烟雾就是让人无比头疼的存在。
斗篷男走得很慢,因此千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周围的那一圈黑色的雾气正在不断地侵蚀着周围的土地,原本茂盛的植被直接被抽空了生命力,瞬间变成了一捧黑灰。
“嘶。”
千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斗篷男究竟又是谁?那黑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还有那黑甲,为什么和自己梦境中身上穿着的那件那么相像?
知道的越多就越显得迷惑,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数的问题就像是听到食堂开放啦的天朝学生一样蜂拥而至,千夜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小鬼你很有勇气啊,让我猜猜看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姐姐吧,真是姐妹情深呢。不过我很快就会帮你的,一起成为我的傀儡吧。”
斗篷男的嘴角划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然后整个人瞬间加速,下一秒就出现在绵月依姬面前。右手高高挥起,紧跟着一把由黑色雾气组成的大剑就劈了下来。
大剑砸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震动,像是切蛋糕一样直直切进白玉铺成的地板中。斗篷男拔起大剑再次挥向绵月依姬,十分标准的挥击,就算是大师也找不出毛病。然而这一剑依旧是落空了,绵月依姬的身体摆出不科学的弯曲,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剑。
影舞?不像。千夜和绵月丰姬战斗过,也稍微领教过影舞的片鳞,那是和自己的一线天相似的技巧,刀剑上起舞的步伐,施展出来不但威力高而且看起来十分地连贯,如同在跳舞。至于绵月依姬这个显然就不是影舞了,没有那种刀尖上舞动的惊险,反倒像是宴会时助兴的舞女在偏偏起舞,虽然都是在起舞但这没有影舞那般的攻防一体,仅仅是单纯的闪躲。
看起来很不妙啊。单纯的防御是没有用的,但现在这个情况除了闪躲显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她不可能抛弃她姐姐一个人逃走,而偏偏自己没有打破那件黑色盔甲的手段。
‘希望师傅能早点注意到这里异常,这和情报上给的完全不一样,这种程度的敌人强度远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对付的。’这是现在的绵月依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很无奈。
原本身为老师兼监护者的八意永琳应该是在附近的,但就在进入舞会现场前临时发现了异常离开了,这点绵月依姬是知道的,这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突然,一直在疯狂进攻的斗篷男停了下来,雾气化成的黑色大剑直接插到地上,漆黑的头盔下一冰冷的光线注视着绵月依姬。
“想拖时间等人过来么?不过很遗憾呢,是我先完成了。”
“什......”
黑色的大剑重新化作雾气消散,紧跟着一圈黑光从地上突然亮起化作一个黑色的球把绵月依姬整个人包裹进去。
从千夜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些黑光就是以先前斗篷男斩击地面留下的坑洞为节点引发的。心思缜密,千夜只能这样形容。魔法阵的位置是很重要的,有一丝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个阵法的失败,如果是先前有规划布置的话他倒是也可以办到这样的事情,但如果是临时决定的话千夜是办不到的,至少没有斗篷男这样流畅。现在看来之前那些唠唠叨叨的话语和看起来威势浩大的步调全部都是在为这个做准备。可怕,自从学会了一线天后千夜自认为在预算规划这方面自己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了,但现在看到斗篷男的战斗方式千夜才发现自己原来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地远。
黑色的光华散去,绵月依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千夜的视野中。不过此时的绵月依姬看起来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整个眼珠完全变成黑色,周身散发着不详的黑雾。
“啊。”
伊利斯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连连倒退数步,整个人撞到千夜身上。
“没事吧。”千夜有点诧异地看着伊利斯。
“没事......”
伊利斯虽然这样说,可是依旧在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突然间,千夜感觉到一种致命的危机,身体的本能在不断地发出警告,那是来着生命本质上的威胁。
毫无征兆,完全找不到来源,心脏猛地收缩,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遍布全身。
右手压在心口上,那令自己心悸的到底是什么?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刚刚那个黑色的魔法阵引发的么?
迷茫,完全没有思路。
轰!
一声轰鸣把千夜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战斗。
黑色的魔法阵早已失去了作用,连同周围黑色的雾气也稀薄了不少,千夜可以清楚地看到斗篷男此时正被绵月依姬追着打,而原本缠绕在他身边的黑色雾气此时却像是乖宝宝一样围着绵月依姬转。
黑色的雾气在她的右手涌动,整个右臂被一片漆黑笼罩,在右手上延伸出一把黑色的大刀。大刀看不到刀柄,只有刀面可以看到,而剩下的部分全部都都隐藏在黑色的雾气中,或者说还没幻化出来。
这把刀,显然和先前斗篷男使用的黑色大剑都是由周围那黑色的雾气组成,不过绵月依姬此时所拿着的这把刀显然要比斗篷男先前使用的黑色大剑要凝实,如果不是后面那一半还处在黑色的雾气中千夜完全看不出这是由这黑色的雾气所组成的刀。
依旧是一人追着另外一个砍,不过此时双方的离场却是调换了。斗篷男显然没有绵月依姬那种神奇的躲避技能时不时被绵月依姬手中的大刀砍中,身上的那套黑色铠甲上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裂纹不大,但可以清晰地看到,显然这套碍事的黑甲依旧无法组织绵月依姬的攻势了。
追了一会儿,绵月依姬突然停了下来,漆黑的双眼看了自己右手的大砍刀一眼,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刀身上一抹。伴随着两根手指的划过原本宽大的大砍刀突然缩水,变成了相对细长的武士刀。而这把新的武器比先前的更加漆黑,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周围黑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把刀吞噬着。
绵月依姬看了眼手中的刚刚成形的武士刀,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试图逃跑的斗篷男。而千夜也因此看到看到了绵月依姬此时漆黑的双眼。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完全看不到焦点,漆黑一片看不到其他任何色彩。仅仅是扫了一眼千夜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冻结了。
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手握黑刀的绵月依姬把黑刀收于腰际,身子一沉。
黑刀一闪!
漆黑的铠甲被拦腰斩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然而被切断的盔甲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逃走了,虽然不清楚是用的什么手段,但是确确实实是在眼皮底下让他给逃了。
教练,这技能我想学。
失去了目标的绵月依姬楞了一会,然后提刀走向了昏迷在一旁的绵月丰姬。
漆黑的刀刃高高举起,硬生生地停在空中,看起来想要挥下却又不想挥下,充斥着一种矛盾的感觉。
颤抖的左手握住右手的,硬生生把挥动的方向转移到了一旁。
刷!
黑刀倾斜的划破长空,落在了绵月丰姬一旁的地上。同时一道黑色的痕迹遗留在地上。大地仿佛被这道黑色的痕迹侵蚀,周围的土地很快就开始干裂变成黑灰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雾气在绵月依姬周围狂乱地飘散,很明显是力量开始暴走。
不对劲,自从绵月依姬从那个黑色的阵法中逃出来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冰冷、致命、嗜杀,就连原本红宝石般明亮的瞳孔此时也变得一片漆黑,而且刚刚那明显不正常的行动和现在周围那狂乱暴走的黑气......
“看来是在和凭依的神灵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呢。”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发少女突然开口说道。
“抢夺么........”
关于神灵凭依千夜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最常见的就是祈求神灵凭依,把身体暂时借给凭依的神灵,这具身体交由祈求的神灵来操纵,简单来说就是附体,神上身。而先前绵月依姬一直是在像是使用技能一样的神灵凭依,千夜想当然地没有把两个事情联系起来。现在白发少女这么一说千夜也反应过来了。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绵月依姬此时就陷入了这样一种情况中。并非是所有的神灵都愿意无偿地把力量借给她的,比起那些神灵来说大多数神灵更倾向于等价的交换。当她看到凭依在她身上的不知名的的神灵正在控制着她的身体向她亲爱的姐姐挥刀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强行操控自己的身体令挥刀的方向发生了偏转。然而这位不知名的神灵的强大远超过了她的想象,身为身体原主人的自己现在竟然有在控制权上逐渐偏向那位神明的倾向。
当时在危机关头向神明祈求,无论是谁只要能救救我就好了。所以她凭依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很强,本来自己完全束手无策的斗篷男被一刀驱走了,但现在这份强大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自己在她面前只能艰难地撑着,感受着身体开始逐渐不属于自己。
“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手!”绵月依姬向处在黑雾中的神灵质问。
“......不占血不归鞘。”
这位神明陷然是铁了心的要拿绵月丰姬开刀完成所谓的见血归鞘。
就在这时一旁的大门被推开了,身穿红色礼服的伊利斯从中弹出头来。
“呀,你在这啊,你没.......”
伊利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的刀正斩在她的腰上,生命在凋零。
刷刷刷刷刷。
紧跟着的是几段高速的斩击,同时黑色的雾气在周围蔓延开了。
伊利斯死了,在三年前的事件中死了,甚至在高速的斩击中连残渣都没有留下。黑刀所过之处全部被黑色侵蚀,连生命的残渣都没有。
绵月依姬突然停止了鞭尸的行为,惊恐地看着眼前依姬残破不堪的尸体。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绵月依姬痛苦地锤着地面。
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哪怕是因为那位无名的神灵操纵着她的身体,但这毕竟是她自己的身体,所做的事情她统统都能感受地到,无论是是黑刀切入身体反馈到手中的感觉还是伊利斯那震惊不解的眼神,她统统都感受到了。
——自己,亲手杀死了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
“我是......杀人的怪物.......”绵月依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从大厅的方向传来,然后千夜看到周围的世界像是摔碎的玻璃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