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夕阳山外山
连绵不绝的山在远处看来,错落有致,形成一层的残缺的“墙”。
若攀登一个山头放眼望去,大概就能感受到古人笔下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的壮烈美景。
但与其说是壮烈,不如说是惨烈。
积尸成堆,秃鹫盘焉;积骨成山,狼犬叼焉。蚂蚁攀之,虫卵附之。
山,在流血,散发着恶臭。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是人间惨象,污秽肆意生长。这是用人类z自身所造就的地狱。
一座最高的山峰上,楚弦踩在一个模糊的躯体,奋力拔剑,溅血的面容无喜无悲。
最后一个了。他心里默念,回望着遍地堆叠的尸体,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楚弦从山顶走下,握着的剑滴着血流了一路,他不小心踩到一块头骨,无数虫豸便从里面逃散开来。
听着爬出的虫豸发出的声音,他觉得心烦,猛然挥剑,许多虫豸便在磅礴的剑气下灰飞烟灭,惊起无数的鸦飞狼奔。
背后筑成山的尸体昭告着他的战绩,其他的同伴是如此,只是他们再也没有下来过。
万里残阳如血,千里难见人烟。
“如果当时狠心下来,停止无意义的内耗,最后我们也许能赢吧。”楚弦自默默低语,身体的伤使他说话时断时续。语气平平淡淡,仿佛不诚之人念着祷经,话语中听不出后悔的意思。
楚弦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山脉”,不见悲喜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感慨和无奈,见到这末日般的画面,心里激不起一丝愤怒和不甘。
他什么都已失去,现在只是为了自己身为人类的责任感而战斗,死亡对他来说,或许也是解脱。
已经输了,再多的后悔和假如也只是亡者的哀鸣。
人类都将死去,所筑之物将为遗迹,所行一切已无意义。
楚弦觉得很荣幸,他现在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
“我,我们,被上天选中,进入古域,获得超过凡人的力量,它足以使我们和国家平起平坐,一人抵一国不是虚妄,朕即国家不是空话。”楚弦不知向谁交代着无人记录的遗言。
“我们开始掌握世界的权能,让世界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楚弦平淡的声音流传在山间,他的语速开始加快。“我们像古时流传下来的神话中的战神那样,山海可平,日行万里,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相对凡人而言近乎无敌的防御和无穷的治愈力,使我们宛如神灵。不过这也仅仅能描述我们的一部分真实,我们是上天所钟爱的生灵。”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楚弦顿了一下,哂笑道:“我们都觉得这八个字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这是天意如此,我们,天命所归,自以为,“天命””
楚弦挺立着,像牧师一样,声音低沉肃穆,牧师送别的是一个人,他送别的是人类。
“我们确实战胜了世界,我们一人敌国。我们甚至压倒了古域的原住民,我们同时战胜了两个世界。”楚弦述说着往日的辉煌,“在我们的引导下,凡人开始觉醒,我们开起了人类进化之路,人类本该再次辉煌万载。”
楚弦声音却开始悲咽起来,不复当初的平淡。身为人类,总得尽到为自己族群历史的转折点感伤的责任。
楚弦脸上浮现悲伤,“然后我们开始自相残杀,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做的,我们也逃不过。我们自相残杀到灾厄降临。”楚轲猛然回头,望着走过来的路。
突然悲伤的神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懒得对空气再演戏,轻浮地说:“灾厄降临时我们才开始重新集结力量,然后发现我们的力量不如巅峰的三分之一”。
楚弦肆意张开双手,任由剑掉落在地上,尽力伸出双臂拥抱四周,血腥恶臭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地狱一样的场景,这是是人类的终末。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子。”楚弦展示着人类最后的舞台,轻声笑道:
“活该。”
天升起无边美丽的晚霞,不知道是染红的还是映红的。
这凄厉的美,足以作为人类最终的结局。
明天太阳依旧升起,那将是不属于我们的晴空万里。
“我们这群人,也敢说自己是天命?”楚弦问着四周,无人可以回答。
“我觉得挺公平的”楚弦又恢复了当初的无喜无悲。
“强大的人类灭绝了其他同类,也必将被更强大的同类灭绝,天道轮回,便是天命”
“虽说不是同类,但也因我们而生”
“物竞天择,我们的进化被我们自己中断,不要懊悔自己。”
楚弦嘴角扬起,嘲弄地说:
“更莫悲悯自己。”
作为地球唯一的人类,该尽自己的责任了。
向敌人展示人类最终的尊严,以及最后的荣光。
他的身体机能和气力已达巅峰,前方就是最后的战场了。
专门从尸山血海中清理出来的平地,除不去的干涸血迹,是惨烈厮杀过的证明。
楚弦提剑走到那里,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仿佛从尘封已久的古画卷中走出的女子,眉目是作画师的巅峰之作,文人穷尽笔墨也难以描述其全。她身着类似古代的服饰,其衣白裳,被不知名的纹路点缀,远而望之,如若天山雪莲,只是在这般情况下,她不染凡尘的打扮与四周的尸山血海格格不入。
“我等了很久,到最后也只有你来了。”她对楚弦笑到,如同春雨温润万物。
楚弦默不作声,他等的不是她。
“当初就不应该留你。”楚弦忽然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到,看着她连造物主都嫉妒的面容,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嗯,你还是那么善良。”女人盯着他,笑得明媚如花,宛如见到分别许久的恋人,楚弦看着她,不知道想些什么。
楚弦还想说什么,突然眉毛一挑,神情凝重。
每座山上突然升起一团黑雾。一团接着一团向楚弦地袭来,最后慢慢的聚拢,由稀变浓,浓稠到最后凝如实质,带着恐怖的压迫感飘到两人前面。
一个人影从胶状的雾团中走出来。是一个少年体形的生物。身材近乎人类最完美的体形,金边点缀着它身上漆黑如夜的衣服,西装革履,脸上戴着陶瓷般光滑的面具,但露出来的眼睛明显不是人类的特征。它好像并非为决战而来,而是来参加面具舞会的贵公子。
黑雾隐退,它向楚弦走来,其势若崩云。
这才是真正的神灵,比起沐猴而冠的天命,犹如皓月比之萤火。
“你就是“灾厄”之主罢,在这个时候还不显露真身,反而是夺舍某个精致人类来嘲讽我?”楚弦神色不变,望着少年,但是握剑的手骤然紧绷。
“夺舍么。。。我不屑于做,但确实是来嘲讽你的,然后给你们人类的棺材板钉上最后一个钉子。”它的声音干瘪无比,像喉咙咽下过碳一样,与少年体形的身躯毫不相符,所谓的决战对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女人,既你已投靠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也给你们古域一个活命的机会。”它审视着白离歌,缓缓说到,宛如帝王赦免罪臣。
咻!楚弦扬手,剑脱手而出,剑光如电,如白虹,这是他最熟悉的招式,也是最后一次使出。
“灾厄”之主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飞来的剑,伸手弹了弹剑脊,白虹发出碎裂的声音。
“你用如此破旧卑微的剑掷之于我,这试探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屈辱,”说完随手扔给了楚弦,“使出你最强的来。”
楚弦立即发力在半空中接住白虹,随后踏空向“灾厄”之主连挥三剑,剑气如虹,气冲贯日。随后他左手从剑尖抚摸至剑柄,灌入内力,同右手握住剑柄之后奋而刺向神灵。
叮!“灾厄”之主丝毫不管前三剑的威力,任由剑气袭来,白虹发出的磅礴剑气被它吸收后消失不见。随后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松松便顶住了呼啸而来的剑尖,两者碰撞,如鸣佩环,激起无数风尘。天崩地摧,乱石拍空。
“还行。不丢脸。”面具之中传来干瘪的声音。
“灾厄”之主随后食指一弯,将楚弦连人带剑弹飞了出去。身体轰穿一座又一座死人堆,天上洒落下碎肉和血滴。
女人看着楚弦晃晃悠悠重新站了起来,湿润了眼眶,想要去搀扶。
看着楚弦再次向他冲来,“灾厄”之主无所顾忌地站在原地。
“时间不早,是时候结束了。”“灾厄”之主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出人类的最终审判词。手里笼聚起黑雾,信手一捏。
随即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淹没住楚弦。
“好好记住吧”
“那是你们人类最后看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