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霍透几乎每天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尽可能的不去回想凄惨的往事。对他来说,就算死也不可能会忘记。
时间久了,他渐渐地染上了烟瘾。而那件事就像从他嘴里吐出的白色烟雾一样,只要轻轻一吹就会暂时消散。
即便此时正身处快速向着目的地行进的地铁列车中。如果不是碎星强力阻拦,恐怕他也会情不自禁地从兜里掏出香烟贪婪地吸上几口。
说起碎星这个有着少女模样的女子,必须要着重说明一点。她只是一把可以以人类形态存在的大刀。
包括霍透在内,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人在什么朝代铸造出来的。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霍透正式成为横刀碎星的主人,是在四年前发生那件事的寒冬夜晚。
那个看不见半片星空的夜晚。
刚刚成年的霍透很不争气地跪在庭院内的母亲的身前。身体不停地抽搐着,声音不断地梗咽着。
“阿透,站起来。”这是首次以人类形态面对霍透的碎星说出的第一句话。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霍透抬起头看向碎星的时候,不单单是震惊更多的是出于本能的恐惧,他仿佛失去灵魂般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碎星就那样赤裸着身体,高傲凌厉地站在风雪之中。妙曼的胴体上弥漫着腥红的鲜血还在散发滚烫的热气。上升,升华。
当霍透回过神来,碎星正处在他的怀抱之中。碎星搂着他的脖颈,头部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一侧。
“阿透,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啊…有…是血的味道。”
“没错。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这种味道,这可是那群杀害你母亲的凶手留下的血的味道。”
Part.2
在高峰期乘坐地铁,自然避免不了喧嚣嘈杂的人群。
霍透正双臂抱胸倚靠在地铁门口的右侧扶手,那副闭目养神平静如水的样子只是表象,实则内心早已心急如焚。
他真的需要一支香烟来平复一下,特别是在这种让他完全无法静下心的环境之中。比较讽刺的是,在他两米范围内有三处贴着禁止烟火的警示牌。
同样倚靠着扶手站在霍透对面的碎星,专注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再次做出几分钟之前伸手掏烟的动作。
两人近期的行程都是碎星一手安排的,并且大多以坐地铁或高铁为主要交通工具。她这么做只是想尽量控制一下霍透吸烟的频率。
她知道霍透早就心知肚明,但既然没有抗议就表示服从安排。
几乎是在察觉到衣角被人拉扯的刹那间,碎星的注意力快速转移,灵敏地顺势看向身侧。不过,她很快就消除了警惕,凌冽的目光也恢复平静。
出现在视线中的只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可爱女孩,而站在女孩身后的那位阿姨,也正亲切友善地看着自己。
“姐姐,你好漂亮啊。”
“……谢,谢谢你。”
碎星思考了一会,才想到用这个词回应。除了霍透之外,她几乎很少与人类交流。
“我今年六岁啦,姐姐你呢?”
这个问题真的难住了碎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看着小女孩认真的眼神,她又难以拒之不答。
“我…唔…”
对面的霍透似乎没能忍住,先是噗地一声笑出了声起来。然后他眯着笑眼看向小女孩。
“小丫头,不如你自个儿猜猜那个姐姐有几岁?”
“我家的姐姐今年二十三岁,但是这个姐姐比我家姐姐漂亮,我猜二十岁。对嘛?”
“小丫头你好聪明啊,姐姐确实是二十岁哦。”
霍透十分喜爱的在小女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又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你认识姐姐?”
“当然认识啊。”
“那你们一定是情侣咯?就像电视剧里演得一样。”
“………”
一时间,霍透也陷入和碎星相同的尴尬处境中,无言做答。在心底叹道,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早熟吗?
“好了,雨溪。哥哥姐姐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而且还要急着回家休息。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好吗?”
“那好吧。”
碎星完全不理解刚刚阿姨话中的含义,茫然地站在原地。
霍透听到那段话的瞬间,冷不丁地呛的直咳嗽。这误会很深,不过他倒也懒得解释。
况且他们本就形影不离,甚至找到落脚点后睡在同一张简陋的床上。能做到这样子,已然超出了情侣的范畴,
虽然碎星只是一把刀。
如果非要用什么名词来定义两人的关系,大概只能暂时用战士与兵器吧。
Part.3
“列车运行前方是前东城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前东城站到了,前东城站到了。”
下了地铁,霍透牵着碎星的手跟随着熙来攘往的人群走出地下站台。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下来,地处都市中心地段的地铁广场如同白昼一般,霓虹璀璨。
他们随便在广场上找了一处没有人的长椅歇脚休息。
霍透从兜里掏出已经有些发瘪的烟盒,动作娴熟甩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并点燃。
他的身体向后倾斜,仰起头看着头顶散着柔和光芒的路灯,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
“呼,不愧是被称为不夜城的大都市啊。”
坐在旁边的碎星,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头顶上方的星空。
“阿透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吧?”
“是啊。有此感叹,只不过因为觉得新鲜好奇。”
碎星点点头,似乎在表明自己也有相同的看法。
但是,他们来这可不是为了游玩。更没有多余的钱。
“这里有很多敌人。”
“啊啊,看到了。”
也许只是出于无聊。霍透伸出手,按照刚才不经意看到的那颗流星从夜空滑落的轨迹,作出走势大致相同的动作。
“咦?好像开始下雪了。”
碎星伸出那双洁白的玉手,掌心向上。过了一会,发现有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上面。
“嗯,下雪了。”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冬至吧?”
“是吗?不清楚。”
霍透将烟头熄灭弹进不远处的垃圾箱中,拿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日历,然后便站起身。
“我们走吧。”
“去哪?”
“今天冬至,当然要带你去吃芹菜肉馅的饺子去。”
碎星罕见地流露出欢喜的神色,不过只有片刻就镇定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吃也可以。还是先找住的地方吧。晚上会很冷,你别冻坏了。”
“不吃?那也行。看来我攒下的钱只好留着自己买烟抽咯。”
“这可不行,还是吃吧。”
“哎呀,快点走吧。”
霍透强行将碎星从座椅上拉起,紧紧握着她的手,向着广场外走去。
Part.4
就近找了一家给人感觉上会是物美价廉的家常菜馆,霍透和碎星便走了进去。
菜馆内没有其它客人,可能与节日有关。
“老板,上两份芹菜肉鲜的饺子,其中一份只要七个饺子。外加一盘花生米,一瓶啤酒。”
“好的,您稍等。”
不出意外的话,单从后厨传来的回应声可以判断,老板应该是个女人。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碎星用力地摇摇头。除了饺子,她没有其它特别想吃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吃多不能变化回原本大刀的形态,若是遇到敌人,自己不仅帮不上阿透任何忙反而会拖累他。
“那我们喝啤酒总可以吧?今天可是过节唉,小小的庆祝一下。”
其实两人只在阿透生日或者节日时饮酒助兴,酒量很小但从不会喝醉。
“当然可以,适当饮酒也可以让我变得锋利啊。”
碎星舔了舔舌头,露出恬淡的笑容。
在阿透心里,每次看到碎星的笑容总会感觉到温暖心安。让他明白,自己并非一个人。
“干杯。”
“干杯。”
杯酒作罢,两人开始一言不发的埋头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过了几分钟。大概是忙完了后厨的工作,菜馆的老板娘来到两人旁边的座位坐下。是个典型的中年大嫂。
“听口音,你们应该是北方人吧?”
“恩,从北方来的。”
“第一次来吗?”
“老板娘猜得没错。”
老板娘停顿片刻看了一眼时钟,显示是晚上九点多,出于好心提醒了两句。
“小伙子,从我这离开回到住处的途中,可千万要多加留神,保护好你女朋友啊。”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说起来很可怕。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市区就已经连发五起命案。剧我一个当警察的客人说,死者都是被先奸后杀的年轻女性。尸体更是惨不忍睹,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有的甚至还被烧毁了容貌。”
“凶手可真够残忍啊。”
霍透夹了几粒花生放入口中嚼碎,又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最后将所剩不多的啤酒一饮而尽。
“可不是嘛,真没人性。”
“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碎星忽然插了一嘴,语气带着强烈的厌恶和杀意。
“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替我们结账吧,老板娘。”
“一共四十六元,给我四十就行。”
“谢谢。”
“路上小心,欢迎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