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
熟悉的铃声响彻了整间学校,和我同龄的孩子们纷纷结伴而行离开了学校。他们的内心应该是充满欢喜的,虽然没有相似的想法,但我却能够理解大多数孩子对“学习”这一既定任务的厌烦。
我背起书包,混杂在人群当中,向着校门走去。
“放学”这一事实本身对我而言并没有特别的意义,仅仅是意味着“学习”的结束;但和“放学”相联系的另一个词汇,却令“放学”这一行为也在我的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回家。
正如大多数学生那样,放学后径直地向家的方向走去,满心期待着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或者电视,母亲在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并不丰盛却足够温馨的菜肴,而自己回到家后可以自然地说出“我回来了”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语,父亲母亲则习以为常地对着放学归来的你说“欢迎回来”。
然后在餐桌上和父母讲述今天在学校经历的事情,闲聊几句后舒舒服服地洗一个热水澡缓解学习的疲惫,在完成作业后或许还能陪着父母看会电视玩下游戏,时间到了就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我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程序。
回家对我而言并非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价值,或者说大家在回家这一事项上怀有的心情是一样的,那是一种由衷的归宿感,纯粹的名为“家”的感觉。
我是一个孤儿——父亲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将这一事实告诉了我。
但我并没有感到伤心和难过,因为有父亲在。
我不清楚生父母为什么会把尚在襁褓中的我抛弃在雪夜的街头,只知道如果父亲没有在那个晚上将我带回家中,恐怕我已经死了。
家,有父亲所在的地方,就是我想要回到的处所。
今天站在校门欢送学生离校的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听说他明年就要退休了,班里的大家都有些难过。
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想,父亲将来是不是也会像班主任老爷爷那样,突然就要离开了呢,然后我就会一个人埋在家里哭,哭完过后大概还是是会像以前那样继续生活吧。
不过,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对吗?
这里附近是商业街,最近因为城市的开发而迅速火热了起来,看着附近的变化有时也会发出“物是人非”的感慨,这明明就不该是我这个年龄段会说出的话,老气横秋的。
“喵喵,小猫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蜷缩在角落里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小小只的、非常可爱,每天回家的路上我都可以看它,总是孤零零的。
听到我的话,小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了下去。
歪了歪头,我继续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虽然不止一次想过把小猫带回家里养,但它对陌生人警惕心很强,一接近到警戒范围就会立刻跑开,这让我很是失落。
要问为什么这么在意它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长得可爱之类的,这最多算是次要的原因。
——我和它很像。而我遇见了父亲,它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援助。
所以,我想帮它,就像救了我的父亲一样。
大概,我只是在憧憬着父亲,自发地想要模仿他而已,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很早之前我就注意到了这点,越是靠近家的地方,人就越来越少。
按照常理来说,似乎并非是什么奇怪,因为我家本来就建在了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反过来说,如果这里的人和商店街一样多的话,反而显得比较奇怪。
有时我也会胡思乱想,会不会有人在这附近施展了魔法之类的,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这个世界就是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普通,我所喜欢的普通的世界。
魔法之类的神秘事物果然让人很感兴趣呢。
那么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呢?思维好像有点跳跃,但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印象中,父亲总是坐在书桌前,如果不是在看书,那么就是在写记;父亲很少外出,总是呆在家里,所有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交给猫姐姐去处理。
父亲会温柔地坐在床头,拿着他从未看过的童话书,将其中的故事讲述出来;会做出一桌丰盛的晚餐,然后亲切地询问我在学校里过得如何;会教导我很难弄懂的功课,在我看来十分困难的问题父亲总是轻松地解答出来……
这些全都是我印象中的父亲,一个温柔和善、学识渊博的人,我所憧憬向往的人。
但除了这些,我对父亲几乎一无所知。
父亲在我看来是神秘的,就像魔法一样神秘,我对父亲的认识永远停留在表面,即他想展示给我看的一面,而对父亲隐藏着的模样无从了解。
依照我的观察,我们家的财力应该算得上是所谓的“贵族”之一,但班上的同学老师却对此毫无认知,他们对希斯弗利嘉家族几乎毫无印象,若是问起也只会摇摇头说声“抱歉”。
时不时会有人在午后上门拜访父亲,而父亲则会和那人进入到我还没有去过的地下室,直到傍晚才会离开。因为父亲的明令禁止,我至今没有踏足过地下室一步,但这也越发的让我感到那里肯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现在的我还不应该知道的。
父亲的举止间总是不经意地透出高雅尊贵,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淡然,光是看到就会让人感到安心和崇敬;父亲的年龄也是一个未解的难题,猫姐姐也总是笑嘻嘻地就将我的提问岔开了,然后摸摸我的头玩弄一番;还有还有,父亲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把精美的匕首,以及一把漆黑的手枪,看起来不像是装饰用的,也不知道在怎样的场合才派的上用场……
当然了,如果我要询问的话,温柔的父亲一定会回答我的吧,但我不想那样。
虽然有些在意,但只要父亲仍在我的身边,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我没有资格去奢求更多的幸福。
啊,到了,前面就是我家了。
猫姐姐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前等着我,我也要记得说一句“我回来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