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字典里,似乎从没有出现过"赦免"这两个字。
无论是宛如跗骨之蛆一般的诅咒,还是如同天崩地裂的神罚,似乎只是在决定了的那么一瞬间,来不及挽回和阻止,灾难,便在毫无防备的人们之中,毫不留情的扩散了开来。
"不去后悔……被兽血所冲刷过得大脑也曾经思考过自己那么做所留下的后果,但在自以为是的妄想之下,这一切就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盲目而又愚蠢……
继承了她的母亲的名字,名为"kos"的神明跪倒在地,残破的翼膜七零八落的飘零在这苍白的沙滩上,枯瘦且因为战斗而异化扭曲的身体上充满了狰狞的伤口,不断地向外宣泄着暗红的血液。
看了看手中的锯肉刀,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把它扔到了深邃而黑暗的海水之中,看着它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水不断地冲刷着,逐渐将表面上的血液释净时,心头确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诅咒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结束……这对那些遭受了无妄之灾而死去的人们或许确实是一种迟到的交代吧……
虽然也太迟了点。
"诅咒你,以及带着你的血生存下去的一代又一代人……卑劣的猎人啊……"
"嗯嗯……嗯嗯……继续讲,我在听。"
忙不迭的点着头,我伸手将身后的霰弹枪取下,轻轻的拉动枪栓,却发现被雨水打湿的骨髓灰凝结的枪栓无论怎样都拉不动……无奈之下只有再次捡起了湿漉漉的锯肉刀,向着科斯的孤儿走去。
"你一方面在祈求着我放过你,一方面又不肯放过那些猎人之外的普通人……这让我很为难啊。"
"库呜呜呜呜呜……"
蹲在孤儿面前,看着跪坐在我面前的,还未长大便已衰老的孤儿,突然理解了它的心情。
胎儿拥有洁白无暇的身体和同样洁白无暇的灵魂,而斗争的火焰却在将它的母亲拖入深渊之后,顺着尚未断开的胎盘,焚烧到了它的身上。
然后,因为触碰了禁果的治愈教会,身死的神明得怒火,便随着血液宣泄到了亚楠的每个角落,伴随着神明们未完的争斗,将亚楠拖入永夜。
其中包括我……原以为自己已摆脱了薄命的宿命,但是之后又在一遍又一遍的梦中重复的煎熬——直到我靠在教堂外面大树边打盹的时候被亚霓达拉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回去我拍死它丫的。
"啊啊~这不怪你,我也并不是无法理解你……甚至于我是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才选择了在这里斩去了你的肢体,聆听着你的咆哮。"
"呜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连污浊的唾液都溅到了我的身上的愤怒呐喊在我面前响起,瞬间的失聪震慑的让人头昏脑涨……点点滴滴的血液就这样在我的视线注视之下,顺着脸颊滴到了潮湿的沙滩之上,和孤儿的鲜血,一并在我的膝盖下方汇聚成一团,然后,朝着漆黑的深海流去。
胎儿是无辜的,而这份罪孽,也将随着猎人们饮用的血液永远的流淌下去,流淌在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在他们的记忆里,也流淌在他们无法清醒过来的梦里。
猎人们应该承受这份罪孽,但是猎人却不能……永远承担这份罪孽。
"或许你早就知道又那么一天吧……亚霓达拉,会让我来代替他们结束你的痛苦。在你的母亲,科斯的诅咒之后,"诞下神子",便成了这些神明们最为紧要的事……你听啊,那些没办法诞生就已经死亡的孩子们的哭声,是不是就和你一样悲切呢?"
"呜呜呜呜呜……"
一方面是人类,一方面是未知的古神……还有随着时间……又或者是永远无法回去的过去而逐渐介于他们两者之间的我,大家在一次又一次的梦境轮回之中,逐渐懂得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在怀着懊悔和愧疚的自我了结中,选择了从这场荒诞的梦中醒来……
直到现在。
"很可怕,对吧……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不用做,这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梦而已……醒来吧,孩子……回应它们的呼唤,回到那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大海之中去吧……痛苦得噩梦,一切的一切,灾难也好痛苦也罢……一切的因果只需要最后的人来将这一切延续下去就够了吧。"
"……"
"面对我!月亮!!你在窥视着吧!!"
慢慢的,回应着我的呼声,如同眼眸一般逐渐涣散得太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疯狂和诅咒得红月,它将所有的事物都敷上了一片粘腻的深红,居高临下的照射着我,和我身影之中,颤抖着的虚弱的孤儿。
"罪终会赎完的,所以离开吧,孩子……愿你在逐渐醒来的世界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价值……即使是重头再来,也好过在这里,在贪婪的月亮之下被逐渐蚕食殆尽的痛苦吧。"
科斯的虚弱并不代表诅咒就会因此消失,但是在逐渐飘散的孤儿身躯之中,我却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的释然,以及对我行为的那么一点点不理解。将仿佛深渊一般的黑暗留在了我的身边,它的一切,带着刺骨的微风,汇入了凶猛的浪花之中,逐渐消失在了我的感知之外。
萦绕在我身边的,是脐带所链接的那份无尽的胎儿的诅咒,以及名为"诅咒"的,对罪该万死者施以万劫不复之惩罚的,"科斯"的力量。
“终于,梦醒的时分到来了!”
挥舞右手,锯肉刀在离心力的影响下猛烈的弹开,延伸的锯刃上涂抹着我的鲜血,在狂月的照射之下,显得愈加的疯狂。
"即使我将堕入比死亡更加深邃的牢笼,但是,唯有你,是我绝对不能放过的那个家伙。"
5名神明,5个神子,从噩梦的胎动中取得认可而汇聚在我身躯里的这份力量,打破了人类身体的内容结构,在完全的融合中带着我得力量,向着更高的层次滋长着。
“欺骗了我的你,直到现在还骄傲的不肯摘下自己得面纱吗?也罢,地狱的七百四十万五千九百二十六只恶鬼,我会挨个的问侯他们,你身上所流淌的鲜血滋味的。"
梦魇的迷雾逐渐晕开,笼罩了这片海岸的同时,雾气折射的鲜红月光充斥了视线的全部角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霍恩海姆·A·布拉德西泽……或许是这个名字吧,但你给我记住这个从今以后你每当提起都将瑟瑟发抖的称号。"
大雾中,神秘的光逐渐晕开,向我慢慢的靠近着。没入海水的短靴在被撕裂的空气阻隔之下逐渐露出水面,下垂的锯肉刀拖着粼粼波光随我一并前行,一步一步,向着无法回头的深海走去。
无论结果如何,在此刻,群星描绘的轨迹终将把伟大的深海惊醒,将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不剩的掩埋,梦魇,也将在此之后,不会再任何人得脑中唤起。
但是,我希望在很久以后,在某个午后甜蜜阳光下的小睡时刻,脱离了梦魇的人们,还能在无意的梦话之中,轻轻的呢喃着我的名字。
"今夜……Ace……开始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