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艾丽西亚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起初艾丽西亚担心这只小鬼将是怨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特地来找自己报仇的,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不是那样的——
杀死小鬼的罪魁祸首是猪人将军噗鲁,虽说与艾丽西亚自己也有一些间接关系——正是艾丽西亚的命令、它才会去给噗鲁端盘子的,但那也是仆魔小鬼自己骗人在先。如果它不说出它与猪人将军认识这样的话,艾丽西亚也不会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叫它进去。更何况,在出发前,它甚至还告诉艾丽西亚、猪人将军脾气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差,但是事实显然并非那样。
这样的想法艾丽西亚刚才就有了,当然,这只小鬼帮了她一些忙,艾丽西亚还是想挖个坑把它给埋了;但是除了这个,艾丽西亚就没什么其他什么想法或者歉疚情绪了——虽然她的确同情这只小鬼的遭遇,不过这只小鬼的死活与她的确没有关系。猪人将军杀死小鬼之后艾丽西亚会发飙,更大的原因也只是她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而已。
看着怨灵痛哭流涕的表情,艾丽西亚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它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消散了。
怨灵本身只是灵魂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一旦它的形体崩溃,就会很快作为正常鬼魂而彻底消失——人类或者其他地表上的生灵倒是有可能会受到所信仰的神明感召而升入天国,但是恶魔没有这种待遇了。高等恶魔本身就是一种幻想生物,这种被强行归类到‘恶魔’范畴的弱小生命死后,灵魂只会彻底消失。至于小仆魔的灵魂强韧度则是太低,甚至连死灵法师都不会去想奴役它。
自身尚且难保,又有什么余力去为别人的死活而操心呢?想到这里,艾丽西亚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虽然……我很同情你啊,但是能请你离开吗?”
现在的艾丽西亚的体质就是个正常人类,由于身体年龄的缘故,甚至要比大多数成年人脆弱得多;即便是与怨灵保持这种距离,也会由于体温异常而生病或者昏厥。为了尽快脱离危险,艾丽西亚开始尝试着与怨灵沟通了起来。
烟雾散尽,地面上叮咚一声脆响,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圆形物体落在了艾丽西亚身前的地面上。看到这个东西,艾丽西亚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有怨灵在彻底消散之前提前消失才会凝结成‘怨珠’——虽然不是什么格外有价值的战利品,但是看到这个,似乎也就意味着小鬼的怨灵已经彻底消散了。
没想到它还挺好说活的。
魔界当中弱小是最大的原罪,在这方面,艾丽西亚自己已经深有体会了。
月光幽暗,大厅恢复了之前的幽邃模样。身体的温度仍然很低,艾丽西亚无法动弹,只能等怨灵带来的那些死亡气息逐渐消散。
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幽暗的城堡深处,却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藏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瘫坐在墙边的少女。未知的兽吼声从庭院方向传来,风声裹着隐晦的脚步声与窃窃私语声若隐若现。艾丽西亚隐约有种自己正在被人窥视着的感觉,只能强打精神躺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这很糟糕——体温还没有回复,大君之印无法正常使用;万一奥里安蒂或者那只剥皮鬼路过的话,艾丽西亚的画风大概分分钟就要变成其他样子了。想到这里,艾丽西亚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地觉得恐惧。好在,空旷的走廊里十分安静,能够看到的只有偶尔会睁开眼睛的石像鬼而已;而且虽然周围很黑,但是借着月光与转角处的一盏不夜灯,也足以让艾丽西亚看清周围所有空间的风吹草动了。
就这么等了片刻,似乎并没有其他恶魔前来,艾丽西亚逐渐放松了下来。脑海中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涌了出来,除了刚才经历的一切之外,艾丽西亚也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过去的记忆已经无法回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也就成了待发现的陌生的知识。作为一名地球男性,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艾丽西亚这么想着,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个从黑暗中现身的人影,等到她回过神来,陌生的少女的身影已经转过拐角、向着艾丽西亚这边徐徐走了过来。
一阵阴风吹过,艾丽西亚稍微恢复了一些体温的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
穿着漆黑的连衣裙的赤足少女从蜡烛的阴影中现身,艾丽西亚意识到她是一个纯粹的人形生物;既没有尾巴与犄角之类的非人体征,也没有猪人与吸血鬼那样的异种身形。她应该是一个人类——这一点艾丽西亚十分确信。
但是即便如此,在看到她的样子之后,艾丽西亚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这个黑衣少女已经死了。
皮肤苍白,身上的裙装也是如同丧服一般的礼裙;她的双眼安详地闭合在一起,嘴唇苍白,胸口没有任何正在呼吸的起伏感。看到的时候,她正迈着优雅而缓慢的步伐,仿佛梦游一般、却又目标明确地,笔直地朝着艾丽西亚走了过来。
相比刚才的怨灵,黑衣少女从外表上更加接近艾丽西亚印象中‘鬼’的形象;她浑身弥漫着的死亡气息远远就能感觉得到,而且与怨灵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而黑衣少女的步伐却没有任何停顿。优雅而从容,她与艾丽西亚的距离越来越近。艾丽西亚逐渐看清了她的容貌——撇开仿佛死人一样的苍白颜色,她的脸蛋实际上很漂亮,如果说魅魔艾尔婵所拥有的是侵略性十足的美感的话,黑衣少女的美貌则是精致而令人赏心悦目的。宛如死者的美丽面容带来一种致命的可怖美感,艾丽西亚在看了第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