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人在耳边说话。
最初是微小到令人忽略的声音,像一个人如泣如诉的呢喃,好似恐惧着被他人听见。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那声音也随之变化了,像课堂上一个人微弱的梦呓分成了相邻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好似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又恐惧着被台上的老师听见。似被几人的讨论所吸引,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那声音也随着人数的增加而越来越大,与之伴随着的,是分歧。同好之间的私密分享演化成了粉丝相互的党争。这样延续了一段时间后,像是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起,声音骤然变得嘈杂而又密集,是有人在激昂的演说,是有人在愤怒的咆哮,而后悲声与笑声也夹杂了进来,随之而来的也不只是人类的话语,器械的轰鸣,风雪的号卷,兽类的厮杀,伴随着突破了极限的分贝,种类越来越多的声响汇集在一起,扭曲成了再难以具体分辨的宏大乐章。
一直安静的人似乎被这乐章带动了,于是另一种声响掺杂了进来。像胎动,像心跳,更像是古钟的长鸣。
最初的乐章骤然停歇,再次响起时却变成了另一种模样,种种声音褪去了伪装,欲念和魔念发出凄异的尖号,汇集成永不停歇的墨色海潮,翻涌起接天的巨浪,向着古钟鸣处骤然冲下!
长鸣的钟声逐渐停歇,尖号的恶念却变了语调,切齿的咒骂也难掩充斥的恐慌,嘈杂的海潮冲力越来越高,但震耳的声音却已经变小,幽暗的心海好似要恢复最初的静谧,恶念们开始寻找蛰伏的空洞,将重来的希望交于下一次的再起。
晚了。
幽暗的心海已经被心火点燃,在嘈杂而尖利的咒骂与求饶中,盘坐的人影张开了双目,诸般恶念于瞳孔中现出狞恶的形状,继而在哀嚎中燃尽。纯色的力量将此间一切染作白玉琉璃。
那是光。
随着心海中的佛影成就,净室中的王森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观想出了无量圣光如来,与之结缘,在修行路上迈出了第一步。而在教会记载的唯一真神的诸般化身的三色界位业图之中,无量圣光如来也是位于无色界的第一等的大成就者,具有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威仪。作为祂的地上牧者,自身在圣堂教会中的地位也有了保证,而在一定程度上,他的修行道路上也是一路坦途。自此,穿越在这个世界十年来,他终于有了一定的立身之本。
按捺住心中不断涌出的喜乐滋味,王森从墙上取下观想图,作为一切神通来于结缘之佛的教会来说,观想图的使命就到此为止了。而先前观照时仿佛描绘着琉璃胜景,净土如来的观想图,此时看上去,不过是一张纸上的寥寥几笔墨意。在与无量圣光如来成功结缘之后,他已经了解到,这图上描绘的并非无量圣光如来,而是教会的根本神意中的光明,它真正的名字是圣堂教会《根本观想》中的《光明观》。以其作为初次观想,可与真神化身中一切有关光明的大能结缘。而作为唯一真神最重要的根本神意,位于三色界位业图上的与光明相关的大能多的很。而无论是出于狗屎运还是真有神眷,王森能在半个月内通过它与无色界的无量圣光如来结缘,的确有着自得的资本。
没错,距离他被言峰绮礼强行安排作为监督者参加第五次圣杯战争之后,已经十余天过去,而圣杯战争开始的时间,也即将到来。
此刻的时间已经是子夜,王森却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他知道这是成功结缘之后大涨的神魂对肉身的反馈,一整天之内,他都会处于精神亢奋,无有困倦的状态。因此,他也不急的去睡了,反正肯定是睡不着的。
因为三天前言峰绮礼以即将参加圣杯战争要熟悉作为基地的理由,让他一直留在教堂直到圣杯战争开始的缘故,他此刻正走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因为并没有开灯,本应神圣的教堂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夜晚微薄的星光透过窗上的五彩玻璃,将室内映照的鬼影绰绰。不过这对现在的王森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他甚至还有心情腹诽自己的老师的愉悦癖——听说老师的父亲就葬在正厅旁边的陵墓里,不知道他天天看着背刺自己的儿子在教堂中布道会有什么感想。
不过什么感想都与他无关,王森此时在做一个有着老巢的修行者在老巢中应该做的事,将这所教堂布置成适合自己的阵地,如果套用在他身上的话,是净土。
虽然不理解这所教堂为什么没有一点言峰绮礼的手笔在内,不过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菜鸟修士,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这点——正式因为没有一点言峰绮礼的手笔,是原汁原味十年前水准,才让他焦头烂额,因为这所教堂四处都是过时了的魔术痕迹。王森已经可以料到自己会花费很长时间清理这些过时的残渣了——天知道为什么,其中的一部分还能用!在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对于可能是布置这些玩意的言峰璃正的那一点同情就此消失,只剩下幸灾乐祸。而且既然言峰绮礼让自己自由发挥,不知道他看见自己父亲成为净土的一部分会有什么想法,也许会很愉悦也说不定?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王森都在忙着构筑自己的净土结界。而在他构筑净土结界的这段时间里,通过上次圣杯战争的情报了解了圣杯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各式各样对圣杯有着觊觎之心的人或非人纷纷入场,冬木市也成为了群魔乱舞的异常地区。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终于将净土构筑完成的王森将教堂大门外挂了几天的“装修勿扰”木牌摘下收好,再次检查了自己的结界和召唤阵图以确定没有缺陷后,坐在了地上开始等待。
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感受着冬木市内一阵又一阵的灵气波动,王森知道,这场空前危险而盛大的圣杯战争,开始了。
他也将右手,悬于召唤阵图之上,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