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过后,格里丝从房间里倒飞出来,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在墙上撞出一片蛛网纹。
沙婕特冷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拔出佩剑,抵在她的喉咙上。
不明所以的格里丝因恐惧而颤抖着,仰视着这个白天还貌似非常温柔的大姐姐。
此时已是深夜,她只是在经过档案室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进去后才看到沙婕特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沙婕特面露凶光,一脚将她踢出门外。
“看到这个,你还有什么话说?”
沙婕特扬起手中的证据,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这是...”
格里丝看了一眼,但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明白了的话就跟我走吧。还有你的指挥官,都跟我去米伦的军事法庭走一趟。”
“等等,沙婕特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格里丝一脸茫然地辩解着,努力地思索着究竟是为什么演变成这种状况。
“我刚从米伦总指挥部过来,那边的过境记录显示你是头号嫌疑犯之一!”沙婕特冷着脸看着她,“不要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现在看到我手里的这个,你还想继续伪装下去吗?”
“诶?”
格里丝都快被吓哭了。
“等一等。”
沙婕特向一旁望去,看到了因听到动静而赶来的麦坎少校。少校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你误会格里丝了。来这边,我会告诉你一切。”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进一旁没有窗户的空房间,点亮了灯。
沙婕特想了想,收回佩剑,不再理会坐在地上的格里丝,也走进了房间。
“格里丝,你先回去吧。”
麦坎少校说完这句话,关上了门。
房间内有一个长条状的桌子。沙婕特走到桌子的一角,拖出椅子坐下,淡定地等待着少校的解释。
而麦坎少校则是将耳朵贴近门上,确认了格里丝走远后,才转过身,摇头苦笑道:“居然忘记了这个...看来老师说的没错,我果然成不了事啊。”
(至于是什么证据,窝也想不到,只能先这样过渡掉了QAQ...)
“不打算为自己开脱吗?”沙婕特有些意外。
“不打算。但是,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格里丝并不知情,只是无意中帮忙运输了那个东西而已。”麦坎长叹一口气,坐到沙婕特对面。
“看得出你很关心格里丝。”沙婕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是被什么人要挟了吗?只要你供出同伙,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为你洗白一下。”
麦坎摇了摇头。
“并没有什么同伙...也并没有被要挟。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这样做的。”
“为什么?只是因为被流放的恨意吗?”
“如果你知道两年前我被流放的原因,或许就不会再有这种疑问了。”麦坎意味深长地看着沙婕特,“你的指挥官肯让你代理接受这种调查,或许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和赞赏;但有些东西,在人类世界中被埋藏的很深,并非是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你们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理解的。”
沙婕特眯起了眼睛。她的确调查过相关的情报,毕竟这很可能是少校背叛的动机;但很遗憾,她什么都没有查到。
“我也只是个随性而为的普通人而已;但有些东西,以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告诉你。耐心一些等待吧,不需要太久,你所能切身体会到的变革就会到来了。”
“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少校。”沙婕特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麦坎这种故作姿态的说话方式令她感到不快。
“是的,我是一个罪犯。”麦坎又苦笑了一下,“但是并不需要摇尾乞怜。”
他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小型的手枪。
尽管寻常的枪械无法对舰娘造成威胁,但沙婕特还是迅速摆出自卫架势,佩剑脱鞘、直至麦坎的脑袋。
“事实上,就算你拿到了那个,如果死无对证的话,司法部也没法定我的罪。”
砰的一声枪响,麦坎倒在了桌子上。
————
大洋的深处有这样一个地方。
那像是太古的遗迹,几经沉浮远离大陆的方向,在远海安静地沉没。坚硬的石块像是天然形成的阶梯般凹凸有致,数座足以通过鲸鱼的环拱门散布在各处。在这个海底广场之中,数个庞大的方形建筑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建筑的门前还留有喷泉池,但喷泉却早已止歇。
固化的“暗潮”领域覆盖在这里,即使是深海鱼那敏锐的眼睛也无法在这之中看到一丝亮光;也因此,这里成为了绝大多数生命的禁区,唯有某种特殊的生命体能在其中存在。
“暗潮”对于舰姬而言,无异于温煦的照亮一切的阳光,她们能在其中如常地看到任何东西。
在这海底的世界里,一名少女无视了水压和浮力的影响,一步步走在广场的大道上。
这里有着最深邃的宁静。没有气泡,没有水流,没有其他生命的扰动,有的只是亘古不变的遗迹。这片遗迹是人类遗留下的财产,如今在自然的力量下被分离出了人类所能触及的地方,现在被作为舰姬们的秘密基地。
少女来到一座方形的古建筑门前。这座建筑由多层的立柱撑起,四面都有一座宽大而封闭的石门,内部是一个截面为圆角矩形的空腔。走进去,是呈现阶梯状分布的简陋座椅,旁边有一道斜坡可以通往更高层。
这座布局像个体育场的建筑内部,只有寥寥数名舰姬存在,因此显得尤为空旷。
“晚上好,克劳迪娅。”一名舰姬向刚来的少女打招呼。
“晚上好,奥萝拉。”少女点了点头。
当然,双方都没有真正的发声。对于舰姬而言,语言多数时候并非通过声音、而是通过电波来传达。
在克劳迪娅到来之后,这次聚会的舰姬就算是齐了。被称为奥萝拉的舰姬走上位于建筑中心的高台,向整个建筑内部所有的舰姬宣告:“欢迎大家的到来。这次,我们七人评议会将对下一步行动的方针进行探讨,同时由乔拉汀和伊芙琳汇报夺还作战的情况。以布拉德维什的名义,以上。”
舰姬们陆续登上了高台,聚在奥萝拉身边。深海会议的场面非常自由,与其说是正式会议,倒不如说是一场家族聚会。
正式宣告念完了之后,奥萝拉也改变了之前一本正经的态度。对于她们而言,只有在动用布拉德维什的名号宣告时才会露出一种与本性不符的正式感,那是她们最为庄重的信仰。
“那么,首先就是你们两个了,上来说说是怎么差点在一个巡洋舰手底下翻船的。”奥萝拉退到舰姬中间,顺手把乔拉汀推了出去。
被推到中间的乔拉汀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那啥...完全是意外,谁知道会碰到这种神奇的东西...”
“碰到什么了?”一名舰姬问。她从相对较远的海域赶来,没关注这边的情况,并不知道她们的遭遇。
“拜亚罗萨的游荡者。”伊芙琳站了出来,解释道,“一开始听说她叫游荡者我们还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旧年战争时期盟国的格罗瑞亚,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诞生出这种能力...”
“拜亚罗萨的游荡者...那艘幽灵船?!”
一众舰姬大惊失色。
“是的,好像是在战场上才觉醒的,但不知道可不可逆。目前已知的是拥有潜水能力,而且觉醒前受的损伤在一瞬间都回复了。”
“那还好...”一名舰姬正嘎嘣嘎嘣地嚼着一根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根据大洋公约的原则,即使是玄学战舰也不可能具现的太过离谱,这应该就是极限了。22000吨的潜水舰,带反潜编队的话还能应付。那种自修复的能力应该也不能随意使用,当个神级损管就好。”
“确定她不能飞吗?”另一名舰姬不安地问道。
嚼着钢条的舰姬白了她一眼,“那都是吹出来的,历史上只不过是沉掉以后、一艘同型舰被当成她复生了而已。”
“但是现在这种表现不是已经脱离科学了吗?”
“好了好了。”乔拉汀连忙止住她们的斗嘴,“说正事。虽然如此这般...但我们这次的任务算是全部圆满完成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菱形的黑色锥体。锥体表面布满了规则的裂痕,从中可以看到海蓝色的纹路在发光,就像在场的某些舰姬透过装甲合缝能看到的能量核心那样。不同的是,这个菱形锥的周围有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哦!”舰姬们欢呼起来。
“信标...太好了,没有被人类拿走...”
相互传看了一会之后,被称为“信标”的菱形锥就被奥萝拉收了起来。作为七人评议会的评议长,这东西由她代为保管,直到需要用到的那一刻起再取出来。
另外,奥萝拉是轻易不出海面的。这个遗迹周围笼罩的暗潮领域需要她时刻在其中维持着。其他的舰姬如果在附近的话会经常来看她,免得她寂寞,当然她本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一众舰姬将头扭向一旁。高台旁的一处金属十字架上,正由数条锚链结实地捆绑着一名少女。这名少女正是“幽灵”,之前的战争所受的伤已经基本上修复完成,下半身完全由机械零件替代,而上半身而由于剧烈的挣扎、皮肤上有许多新鲜的划痕。
这个十字架和锚链正是奥萝拉部分的舰装具象化,虽然在海底不能展开导致发挥不出威力,但是却足够坚硬,因此被用作固定“幽灵”的刑具。而海底正是最好的囚笼,因为不浮上水面就无法展开舰装,导致破坏力大幅度削减。
此刻,“幽灵”似乎明白了挣扎是徒劳的,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只是那双发光的幽绿色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表现着“愤怒”和“疯狂”的情绪。不过说实话,这种铁链捆绑的方式,还有那稀疏的装甲、无神的眼睛,有种...工口的感觉?
“呃...”
某只舰姬作痴汉笑,若不是现在在海里、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呐评议长,把小艾交给我吧,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别怕,我们是你的同伴啊...”正说着,她的双手已经攀上了“幽灵”一侧的胸,引得“幽灵”疯狂地反抗,发出在海底也能清晰听到的尖啸声,捆绑她的锚链深深地勒进皮肤里。
“多明妮卡,别闹!”伊芙琳“啪”地拍掉她的手,转而担忧地看着“幽灵”,轻抚着她由于过度用力而紧绷的肩膀。
“艾格蒂尔...我知道你很迷惘,但请你相信我们是你的同伴...我们会告诉你我们的过去,教会你语言,所以请你忍耐一下好吗?安静一些,不要再这样自我伤害了...”
尽管听不懂伊芙琳的话,但“幽灵”还是渐渐地平静下来,似乎是被她温柔的气场感染。
“议长,看来还是要交给伊芙琳比较好吧。”一名舰姬在一旁感叹道,“小艾似乎只对伊芙琳言听计从的。”
奥萝拉叹了口气:“的确,但海洛伊斯计划马上就要开始实施了,伊芙琳的力量必不可少...”
————
“那么,诸位再见。”
躺在修理渠里,游荡者眨了眨鲜红色的眼睛,向众人挥手告别。
“以后记得再来找我玩啊!平时没事死命地打格罗瑞亚就好了,打到半血我就出来了。”
这样俏皮地说着,她拉上了修理渠的门。
“再见。”
一众舰娘也跟她挥手道别。
结果,“游荡者”也只是对自己的能力状态比较清楚而已,关于一些秘辛、舰娘们还是一无所知。
通过几个小时的相处,大家也都喜欢上了“游荡者”,纷纷表示以后会没事打一顿格罗瑞亚、放她出来的。
“原来只要修复就能回到原状态啊...然后被击沉就会出现第二血条什么的。”
索尔两眼放光地感慨着,不停地念叨着好神奇好神奇。
叮的一声,修理渠上的轮盘转到了0刻度线。因为使用了快速修理材料,所以这次修理得很快。
修理渠的门打开了。
“呦,大家都在啊。”游荡者从修理渠里坐起,向着舰娘们打了个招呼,“怎么不见雪鸮姐...还在修理渠吗?”
“哦呵呵...”众人的脸色一下子被阴影笼罩。
“等等,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我们可是带回了非常珍贵的情报哦!不过是擅自行动和稍稍炸毁了出击渠这种事...能不能就这样过去算了?”
“不要过来,等等难道说雪鸮姐也被...”
“啊——”
一阵喧闹之后,阿莉克西亚亲自押着垂头丧气的游荡者,向被强化了结构的禁闭室走去。
“我能问一下这次要关多久吗?”游荡者弱弱地问。
“怎么也得关到夏休以后吧。”阿莉克西亚残忍地回答道。
“啊?!!!”
————
战时讨论室里,拉尔维斯特正认真地听着沙婕特的报告。
良久,他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说道:“这次的事情就先告一段落,辛苦了。”
“那么,这个我就放在这里了。”沙婕特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拉尔维斯特点了点头。的确,虽说是有着这样的证据,但是当事人已经去世的话就根本没法处理了,只能先封存起来。
“另外,我在他的橱柜里找到了这个。”沙婕特又递上一枚徽章。那是一个带有经纬线的地球图案,一柄装饰有花边的剑将其划分为两半,一半主要由大陆占据,一半主要由海洋占据。
拉尔维斯特接过徽章,又点了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见见其他人吧。”
沙婕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