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一如从丛林之中一跃而出,腰间的武士刀却已出鞘,锋利的刃面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来。他双手握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对手。
劫难感觉背脊的肌肤发麻,杀气汹涌而来。
“你是谁。”他问,同时轻轻按住自己的刀柄,“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是个杀人魔。”斋藤一如老实回答,“我练了这么久的剑术,总要为大家做点好事才行。我要杀了你。”
这句话老实得令劫难无法回答,难以招架。
“这关你什么事情……你以为自己能够替天行道?哼,实在可笑!”劫难好似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猛然转过身,狐狸面具之后狭长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斋藤一如。
斋藤一如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或许另外两人没有追上来,这让劫难心头一喜。但下一刻这喜悦便被人打碎了。
一个悠悠然然的声音,慢慢从丛林之中传了出来。
“我也觉得他很可笑。”身穿甲胄的少女从丛林之中走了出来,她肌肤雪白,黑发如瀑,面色平静,看起来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甚至还有点傻,不过这样的傻子愿意为我所用,那么再傻我也要帮他,你说是不是?”
她虽然声音甜美,但却有一股执掌天下、说一不二的气势。
“不是。”另一个声音断然拒绝,“他非但不可笑,还很有意思。这样有意思的人已经不多了,不管在哪个世界,这样的人都会越来越少。”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背负双手的女孩也慢慢走了出来。
“这样的人的确不多,的确也在越来越少。”
身穿甲胄的菊丸莲摇头道,“这岂非就是在证明,这样的人很容易死?”
“圣人也是越来越少,你觉得圣人容易死吗?”姬小艾却笑了笑,“你瞧见了一种生活方式之下的一千个人里面活了一百个,却瞧见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下的一个人全都死光了。你就敢妄言前者的生存率为十分之一,后者的生存率为零了吗?”
菊丸莲露出沉思的神色,摇了摇头道,“我是不敢。但姬你呢?你敢妄言后者就胜过前者么?”
“我不敢。我也没有和你提我敢不敢,我只说你错了你不敢,却并非在说我对我敢。”姬小艾道,“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只因为我喜欢这样的人。”
菊丸莲一时语塞,她想了想,那张雪白而冷漠的小脸上,忽然也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好吧,我也喜欢这样的人。”
这样的喜欢当然不是男女的喜欢,但听起来却有那么回事。好似一时成了后宫男主般的斋藤一如嫩脸一红,咳咳两声,“严肃点,这里打架呢。”
“打完了不就让你上西天,你有什么催促的?”姬小艾笑道,忽然又一转头,看向了劫难,“你放心,你是他的心结,我们不会出手的。你们尽快打吧。”
斋藤一如也诚恳地看着劫难,点了点头,“是的,只有你才是和我同一时代的武士,我和你的战斗,就好像是把我原来的生命延长一段一样。但我也只需要延长这么一段罢了,希望你能够出全力。”
“哼。”
劫难冷哼一声,他听了这么一连串的话,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子,明白眼前这个小子好似对自己有些心结。他在脑子里面搜索了一下面前这人的模样,和那柄武士刀的样式,却并未在自己那个时代的有名剑豪之中寻找到这样的路数。
他眼睛转了一转,忽然道,“我如果胜了呢?”
“如果我说你会死,那么对斋藤小哥来说,这场决战未必会酣畅淋漓,因为你始终会想着如何逃跑。”姬小艾笑了笑,以一种完全掌控劫难心思的说法说,“但我说我不会杀你,你一定不信……那么便这样吧,你若胜了,我让你逃跑三日,然后我亲自出手追杀你,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本事,如何?”
她倒是将劫难的心思看的透彻,只有让胜利对劫难有了意义,他才可能全力以赴,甚至超水平发挥。
全力以赴的劫难,对于想要惩奸除恶、实践十几年苦练的刀法的斋藤一如而言,正是最渴求的一件事情。
劫难身为人斩,当年就是在京都躲着所有知名的剑豪杀人的狂人,心想若让自己逃走三日,就算让天下敌一念和藤堂光辉联手,都未必能找到自己踪影,你这个小女子就算实力再强,也未必能够把自己怎么样。
“有何不敢!”劫难拿定主意,轻喝一声,拔刀出鞘,“小子,出手吧。”
一道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声音刚刚落下,一道快快快快快快到无法停止无法控制甚至无法令人看到了思考的武士刀,瞬间划破中间数丈的距离,来到了劫难的喉咙前。
就好像是一道闪电,一道怒雷,一道霹雳,一道从黑暗中迸射而出将整个黑暗撕裂的白光,它迸射而出的姿态并非是汹涌并非是狂猛,而是一种单纯的快,快到了连力量本身都消失了。
就好像是飞燕展翅而起,又或是落叶油然而下。这个动作本身是轻盈的,是无力的,是简单到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的。
如果把斋藤一如的动作放慢上百倍,这一定是绝无杀伤力的一刀。因为这一刀没有任何高明的技法,没有任何值得赞许的力量,只是千锤百炼地将出手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极致,这就是他的刀法。
但正因如此,放弃了一切的技巧和一切的力量,斋藤一如得到了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无双快刀。
劫难的身上,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