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破碎的青色纱衣埋入泥土,放下一块墓碑,算是那失去灵魂的破碎肉体的永眠之处。
收了圣剑,回身面对着那个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神秘人。
“我……准备好了。”
“嗯。如果那是牺牲者的祈愿。吾必完成。走吧。”
代表她生命最后的一点淡紫汇入那个神秘人的面前,触向面前空间,忽然像水波一般荡开颜色,化成闪亮的圆环。
“去吧。在哪边的世界里,要记得,你只是一个旁观者。随意地改动,会让你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卸下了铠甲,披散开金色的长发。这个曾经为骑士荣誉而战的少女终于暂时收起了手中的圣剑,去追寻自己的心迹。
带上兜帽,披了披风,毅然迈过了界限,终于坠落在尘世。
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拉紧了兜帽,走进城,混进了人群。
――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一遭这没有自己创造历史的世界。看看…自己那个想要拯救的王国。
……
因为没有人能够拔出那柄王 选剑,选王只能通过领主的决斗完成。
被众人围起来的空旷平地中,双方从马上的突刺开始,双方的脸上都流露着胜利的笑容。
不过,决斗仅仅是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决斗场里没有胜者。
因为两人一前一后双双死去。
当马被浸毒的一方摔下马匹之前,用自己的枪打断了对手的劣质树枝,从护胸板里刺入了对手的胸膛,而摔下马的瞬间,则被自己惊吓的马践踏而死。
下一日,仍是如此。
到了最后,已经不再有人敢于前来,于是决斗成为了战争……
“不,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局。一定,这一定是个个例!”
于是,兜帽下的金发女性从不起眼的角落中消失……
……
再次、重复了之前的悲剧。
虽然在决斗场上并没有任何的作弊行为,可是在各个领主到来的途中,便相继遭到了暗杀。活着来到这场地的,的确被加冕为王。可是,就在为其加冕的瞬间,主教的身后突然刺过来锋利的长枪,将正在加冕的主教和即将加冕的王一同刺穿。
于是,主教的死亡引起了各部相继的讨伐……
“不,不会的。”
……
又一次来到这选王的地点,可是,这里却空无一人。
似乎是早就明白选王不如直接兼并国土。于是当主教宣布王 选方法的时候,连一个领主都未曾到来,所有人都在积极备战。
“怎么……可能?!”
……
终于,她还是再次看到了相同的地点。
刀剑横贯了无数不列颠子民的身躯,山林尽染血色。久久的风依旧带不走血腥的气息。
不是剑栏,胜似剑栏。
除了为自己“忠诚”奋战的骑士,尸体里也埋葬着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也不乏已经垂暮的老人。而且,这些孩子和老人,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只是这里沉默死去的,没有一位是手握权势的高位者。――也就是说,在这里的无数亡魂,都仅仅是领主们争权夺利的政治牺牲品。
静默地走在其间,心中只剩苦楚。
四处搜寻着生的痕迹。不过,眼见的,只有开始干涸枯槁的生命;手握着的,只有已经冰冷的温度。
“呃……”
似乎还有活着的人。
“要……要是……”
满是虚弱的声音。
赶紧回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骑士。腹部被完全贯穿,双臂的铠甲也完全被挑断,只有还是淤青的肌肉浸着快要干涸的血液,腹部以下完全被巨石所掩埋,已经将要窒息。
阿尔托莉亚已经顾不得自己“旁观者”的身份,马上冲过去,想要搬开压在年轻骑士身上的尸体,救出这山谷间唯一的幸存者。
双手把住巨石,外放的魔力增强了她的力量,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将巨石扔在了一边。回身单膝跪下,想要查看那年轻骑士的伤势。
脊柱已经完全断裂,几乎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勉强存活,不过……也到极限了。
“你……有什么愿望么?如果可以,我来帮你完成。”
如果不能挽回这个生命,那么至少,也要尽力满足一个忠诚骑士最后的祈愿。
“呃……我……”愈来愈低的声音标志着他生命的流逝。
阿尔托莉亚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年轻骑士的嘴边,聆听着他的愿望。
“我……真是傻。居然信奉了骑……骑士之道……”
闻言,金发的少女突然站起了身,想要指责那年轻的骑士:自己一生信奉的骑士之道怎会如此不堪。骑士守则的哪一条不是世间美德?
可是,下一秒,年轻骑士已经完完全全丢失了生命的迹象,只是在最后,死去的刹那转过身,仰望着天空,双目至死不瞑。
阿尔托莉亚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骑士,又看了一眼整个山谷里阵亡的人们,突然开始彷徨。
――那是不列颠的子民啊,为何会……
真的……是骑士道错了?
不,不是,一定不是。
一定是那群上位者玷污骑士这个象征着荣耀的名字。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骑士道“忠诚”的守则,又将有多少不列颠的子民根本不会参加这样只为了王位的征战?这个骑士的说法,对于他自己,他的父母孩子,甚至于对于不列颠的普通民众来说,根本无可非议!
还有……为什么一遍一遍在世界线之间徘徊,不列颠的人民,总是不能得到应有的救赎。
不是骑士道错了的话,那么……又是哪里错了呢?
祖母绿色的眼瞳充满了黯淡,一步一步退出了这血腥的山谷。从旁边的小路走上山崖,倚靠着一棵树抱膝坐下,斜望残阳。
“请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拯救我不列颠的子民。”
涯前就是那些阵亡的不列颠子民的尸身,而自己此时却完全没有颜面去面对他们,根本不敢挺着胸去争辩骑士道没有错。
只有望着青空,一遍一遍向天发问。
“到底……怎么做,才能拯救不列颠的……子民。”
道出最后两字的时候,迎风抛洒的清泪已经打湿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月出月落,日出日落,然后月出月又落。
这位曾经的骑士之王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天空,泪痕已经完全干涸,眼睛已经变得干涩,鲜红和麻木,完全失去了宝石般色彩,只是眼神里依然流露着思索和悔恨。
……
“无论如何去做,贤明的王所带来的,也不过只是数年的盛世。即使为王,也只是历史的创造者之一,而非全部。既非一人之过,何须悔恨?”
青空里的炫彩中,走出了一个鲜红的影子。
“可是,身为王,必须要拯救人民。”
“拯救?骑士之王啊,请问,什么是拯救?”
“让其从苦痛和死亡之中脱身,才是拯救。”
“不。让他们认清自己必须走的路,才是拯救。你不会忘了,征服王曾经说过的话吧……”
“我……不知引导……么?可,可是,在这里死去的骑士,全部都是含恨而终,到最后甚至背弃了信仰,他们何曾获得过拯救?”
“那是他们并不理解自己的命运。既然选择成为骑士,那么必然以此为生,因此而死。苦痛如是,死亡亦如是。你,既选择了做骑士之王,而不列颠人也称你为王。那样的结局,同样是你和你的子民选择的命运,也是历史的选择。已经看了这么多次王国的兴衰,只是着眼于自己人民的你,请自问,是否真的有王者气度?”
“……”
那只是选择之后的必然,梅林早已经告诉过自己了。而自己却是去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
回顾往故,让自己确信这本就是必然的路上到底错过了什么?
“神秘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文明的时代,人类的时代。你根底的力量无法和人类共容。只要你还活在王的位置上,不列颠就没有未来。”
一次又一次轮回在圣杯的祈愿里,差点被圣杯所欺骗成为其无意义的工具。在最后追寻自己的心迹时,那个本已经失去身体的灵魂为了自己打开世界线间的道路,将最后一点生命力也奉献。
“还记得,你的过去吗?”
「我不会害你的,所以别那么做。一但拿起那把剑,直到最后你都将不再是人类。不只是这样。一但拿起它你会被所有的人类增恨,迎接悲惨的死亡。」
她的表情曾经因为恐惧而扭曲。
那是因为当时的魔法师并非是用言语,而是以映象,在她的意识中使她看到了实际“变成那样”的未来图。那并非忠告而是预言。
这是杀死自己的仪式:若有着人心就无法以王守护众人。
所谓的王,就是为了守护人民,而杀害最多人民的存在。
于是幼小的她每晚都想着那件事,直到天亮前都不停地颤抖。她没有一天不害怕。
可是,就在那天,所有的一切必须以选择作为终结。
无论接下来她将会被人疏远、被人畏惧、甚至是被背叛多少次,她的心都不会变。
「那样,会有许多人笑着吧……所以,那一定不会错的。」
她的心曾经这样诉说着,于是剑被拔出。
“所以,明白了么?不必挂念。逝者已逝。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必然。因为这个道理,已经存活了千万年之久的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即使是用生命送你来往于世界线的那孩子,也不能违背历史,并且最终依然接受了她自己的命运。大概,我也应该沉寂下去了。因为这个时代,并不需要神秘作为支撑。”
华服的道者宽袖一挥,将阿尔托莉雅送了出去,
“不列颠的祈愿便是阿瓦隆中的王,将永远守护着他们。所以去吧,你的老朋友正在精灵之乡的入口处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