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轻声喃喃着什么，李澜漪的神情中似乎透露出些许怅然的意味，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银灰色眸子中倒映出凉亭外高远的天空。
蔚蓝，澄澈，深邃，洁白的云彩点缀天穹，曦华灿若天光，勾画出诗一般的唯美意境。
这方庭院的天空很美，但却并非真实。
这蔚蓝的颜色并非来自天然大气层对恒星光芒的散射，而是人为阻碍特定波长的光传播的结果；这光芒的来源也并非是临近恒星，而是起源于人为激发电子至激发态后所完成的辐射迁跃；就连这云彩也不单纯是对流层水蒸气的凝结物，而是可以完美反射所有波段光的纳米机械聚合体……
换而言之，是虚假，是欺骗，是模仿，是表象与内在完全割裂的东西……
是伪物。
…………
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平淡呢……
薇儿丹蒂望着李澜漪近乎平静如水的面色，悄然皱起精巧的眉毛，微微颔首，抿了一口女仆小姐刚刚添上的红茶。
真是的……本来我还期待她会不会有什么让我意外的表现呢……残念……
当然接下来，薇儿丹蒂就意识到自己这份残念来的太早了一些，而“意外”也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
“薇儿丹蒂殿下，请你判定通过审核吧。”
略有些慵懒的柔媚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持续了不多时的宁静。
猛然抬起头，薇儿丹蒂发觉对面的灰发女子已经是笑靥如花、一如平日了，丝毫不见之前的半分怅然之色。
微微湛蓝色的眸子，薇儿丹蒂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毫不留情地出声嘲讽起来。
“喂喂喂，真人可是忘记了委员会对遗落轮回者在轮回银行寄放财产的决议了吗？刚刚【主神】已经做出判定了哦，如果真人硬要这么要求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
“凡在浩劫中遗落轮回者，其寄放在轮回银行的资产受到【主神】及委员会全体成员保护。除轮回者本人及可证明的继承者，任何人无权擅动，”很自然地打断了薇儿丹蒂的话，李澜漪正色复述了一遍这份决议的内容，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殿下说笑了，这可是余递交的提案啊，记得比殿下清楚这一点，余还是有那么些自信的。”
薇儿丹蒂一时语塞。
“何况，记不清楚的大概是薇儿丹蒂殿下吧~这条决议在二次修正案中还加入了补充内容，对确定已死亡且不存在继承者的浩劫中遗落轮回者，现有轮回者可以提起申购要求，通过拍卖的形式对其财产进行处理，拍卖所得归入委员会公户……”李澜漪的笑容愈发灿烂，精致的银灰色眸子闪烁着光芒，甚至正大光明地自言自语起来，“当时的余还很讨厌那个女人提出的这条补充提案，没想到还有用到的一天啊……”
“等等，真人你的意思是……”
无视薇儿丹蒂震惊的眼神，李澜漪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
“……”
薇儿丹蒂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之前扭曲空间所在的地方。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也沉静下来：“轮回者265339，以轮回银行唯一代理行长的身份，予以批准。”
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下来，薇儿丹蒂轻轻叹了口气：“那么真人带着这位‘真武’阁下请回吧，本行还需要对拍卖进行筹备……”
“若是余现在就要呢？”
李澜漪没有坐下，声音依然是近乎调笑的慵懒，但是话语内容却让对面的金发贵妇神色微肃：“真人不要难为我，即使是符合申购的条件也要走流程，一切按照基本法来。”
“召开拍卖没有意义，余可是志在必得哦~”
透过笑靥如花的面庞，薇儿丹蒂看到了无可撼动的决心。
“同类型的申购至今发起了16次，其中15次，遗落轮回者资产皆被申购者完全买断，至于那次例外……余应该不用对殿下复述一遍具体情况吧？”
薇儿丹蒂默然。
确实是这样，由于轮回者在轮回银行中寄放的资产是绝对保密的，就连她也不知道金库里具体有什么。在确认原主人已经死亡的前提下，申购还需向【主神】缴纳一笔用以解锁的巨额轮回点，经历千辛万苦的拍卖之后，如果正统继承者出现，还得原封不动地将这笔财产吐出来……
在到手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拍下来的是什么玩意，可以说，如果是之前没有从其本人处有所了解的，和赌石没什么两样。
动歪心思的不是没有。在轮回者2233被认定死亡后，其轮回银行资产被申购，并最终拍出起价9800余倍的恐怖天价！
提示一下，这些遗产按照其实力评级有不同的拍卖起价，而轮回者2233作为轮回空间最巅峰序列的强者之一，其遗产起价即是1000000轮回点……
嗯，看起来那位轮回者2233殿下不怎么喜欢把资产放在银行里呢……
连自杀的权利都被剥夺的那个轮回者，至今还永不停歇地奔波在还债的道路上，但是只能绝望地看到自己的债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令人悲哀的故事，默哀一分钟。
有了这样的教训，在绝大多数遗落轮回者具体情况无法确认的前提下，即使“浩劫”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还是只有16次申购也不奇怪了。
“轮回者9527，最后一次接受【主神】判定处于凶上位，拍卖起价50000轮回点，”李澜漪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接着给出了自己的提案，“向上参考最接近的狂下位申购拍卖结果，起价100000，最终倍率为7.2。余去掉零头，直接出8倍价格，即400000轮回点。”
“这……”
“殿下可以在事后向所有的轮回者发布这一消息，所以后果由余一力承当。”
“其实之前有个小丫头验证继承人失败了，之后询问过9527号轮回者资产的申购价位……”
“哦？”李澜漪银灰色的眸子微微一眯，笑容愈发地愉悦了，“不用在意。如果她有所不满的话，就让她来找余‘谈谈’吧。”
薇儿丹蒂心里只能小小地抱歉一下了。
即使因为轮回者数量的锐减，轮回空间由现代化的制度社会直接退步到田园牧歌的古典人情社会时代，人数可怜的甚至不足以形成一个乡村，贴近的人际关系，加之上层执政者的温和政策，为当前的轮回者社会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但是本质上……轮回空间还是强者的乐园，甚至由于现代化社会的崩塌，商品关系极度削弱，阶层的差距反而扩大了。
当涉及到处于统治阶级的强者们的利益的时候，这种温情脉脉的表象就会瞬间被撕下，冰冷坚硬的制度铁拳和如渊似海的力量差距会教刁民们做人的。
经过片刻的考量，薇儿丹蒂最终同意了李澜漪的要求。
完全是出于公事考虑！丝毫没有个人偏好因素在里面！绝对没有！
“那，余在此多谢殿下了哦~”
李澜漪屈身行礼，看向薇儿丹蒂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金发贵妇这才完全放松下来，随手推开已经冷掉的红茶——一旁一直静静侍立的女仆小姐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杯新的——接过茶杯，优雅如前地啜了一小口，这才开口。
“真人，缅怀逝去的亡灵，仅仅为了慰藉自己心灵，值得为虚假付出这么多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澜漪银灰色的眸子在纤长睫毛的掩映下，折射出变得冷漠的光，然而那盛开的魅惑笑容却依然灿烂：“殿下多虑了，何况这是余的私事，就无需殿下插手了。”
站在外人的角度，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评头论足，对象还是一无所知的事情，真是……非常让人讨厌啊……
薇儿丹蒂神情一滞，眉宇间似乎透出些许苦恼的意味。
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被厌恶和疏远呢……
“这是……投资哦。”
笑靥如花的女子捋了捋略显凌乱的灰色长发，仙风道骨，魅惑天成，仿佛一株供奉上祭坛的罂粟，是圣洁的祭品，也如堕落的魔音，霎时间美艳不可方物。
深邃的湛蓝色眸子里闪过意义不明的光，薇儿丹蒂沉默半响，缓缓开口。
“命运的声音告诉我，这笔投资，真人你可能会亏得血本无归……即使这样你还是要继续吗？”
仰首望向伪物的天空，李澜漪的声音有些缥缈：
“那又怎样？
“并非所有的投资都会有回报。
……
“啊~对了，劳烦殿下在‘真武’出来之后，告知他一声明天来余的私人空间哦~”李澜漪双手一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薇儿丹蒂拜托道，妖冶的笑容灿然绽放，“余就先行一步了。”
似乎很笃定薇儿丹蒂会践行她的要求，李澜漪微微行礼，而后直径转身离去了。
“真是……愚蠢得可爱啊，小澜漪……”
成熟的金发贵妇轻声叹息，而后稍微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戴着白丝手套的纤细玉手。
“塞拉，收拾一下吧。”
毫无存在感的女仆小姐悄然上前一步，屈身行礼。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