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为出乎意料的是,这看似脆弱不堪的木门却能够抵御住门外那不知究竟是何物的捶打。虽然其不断发出吱嘎吱嘎摇摇欲坠的声音,但门与墙壁的结合处与锁栓却稳定如初。
稍稍平复了下之前高度紧张的思绪,慕无音喘了几口气。看着视线下方耗去大半的灰白色精力条正在以稍有些缓慢的匀速回复着,方才将视线投向了屋内的景象。
从表面上来看……此处好像是旅馆中的客房之一,木质地板上所覆盖着的毛毯因过多踏足而稍稍有些翻卷起来。客房不算很大,充其量也只是比汽车旅馆的单人房稍微要大上个几平米的广度,许久没有铺过的床单散乱地摊在床面上,下方的席梦思已经出现了些老化僵硬的态势。
他踱着步,将不大的房间首先粗略地走了个遍。墙角与桌下的积灰清晰地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间客房居住过,但门口地板上的繁杂鞋印……看起来却是前两天印下的。
和自己的鞋子——初始角色标准配置,一双普普通通的黑色运动鞋对比,无论是鞋子的尺码还是鞋底花纹都不匹配。也因此可以排除是自己刚刚扑入房间时踩出的可能性,那如此看来……的确有人频繁出入房间,但是都未曾在此处久居的样子。
“说起来……这座小镇是叫法尔斯布莱特(Falls Bright)对吧。”
无音自顾自地念叨着,顺手将小书桌上的宣传单拿起。宣传单不算很大,大概也就一个多手掌大的纸张,但却是双面彩色印刷。上面林林总总地写满了小镇的标志性景点……虽然其实也不超过五六个。
但在其中占据最大篇幅的地点还是——巨釜湖。法尔斯布莱特乃是临巨釜湖而建的小镇,而因此拥有着不错的湖鲜料理与湖滨风景。宣传单上写道,如今还提供情侣双人小船,绕湖一周漫游的服务……
但如此种种,与开头CG中那“被真爱砍断脖子抛尸湖底”的描述互相映衬着,却更透露出一丝恐怖气息。无音放下宣传单,从口袋里掏出了……不过一指粗的微型手电筒。
很难想象这种手电筒究竟在现实中有什么作用,随着他按动开关,小指粗的光线便透过电筒散逸而出。看起来电池依旧能够支撑其运作……但说实话,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慕无音一手抱胸一手托腮,稍稍注视着这个手电筒思量片刻后——他俯下身来,将书桌下方的抽屉一个个地拉开。
书桌下方的三个抽屉,前两个洞开时除了带出一蓬烟尘便毫无所获,而第三个抽屉内……赫然躺着一个手电筒。然而这个与之前在花草残骸中挖出的迷你手电筒截然不同,这是一个标准型号大小,拥有正常照明功能的标配手电筒。
【铝合金手电筒】
【等级:普通(破烂<普通<优秀<精致<史诗<传奇)】
【攻击力:极其微弱】
【作用:放射出色温较高的炽白光线】
【简介:属于“宇宙超级英雄作战联盟”中赫赫有名的英雄——电灯泡侠的标志武器……的仿品。将其保持着开启状态在黑暗环境中连续挥舞,即可展现电灯泡侠的独门剑法——熊瞎你眼神剑——但是,现在它失去了能源,也失去了独一无二的抛瓦】
“……瞎什么飞机,眼什么洞洞……”看到这串描述的无音都快被精神污染到了,“身为赫赫有名的超级英雄居然就是这幅德行……这个宇宙真是什么奇葩都有啊?不就是个手电筒要这么魔性的描述干什么啊?!熊瞎你眼神剑……说白了就是熊孩子喜欢的那种在大半夜拿着手电筒当成光剑噼里啪啦的游戏啊是不是?”
嘴角以难以停止的幅度抽搐着……他按下了手电筒表面的开关,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诶?”
再度按了两下,确定不是自己一不小心按错了什么键之后——无音放下了铝合金手电筒,转而拿起了另一边的微型手电筒,轻车熟路地……将其肢解了。
随后在一连串塑料金属混杂着的零件中,他将一节电池挑了出来。用拇指推开铝合金手电筒尾部的方层,借着屋内并不是多么明晰的光源瞥了一眼……果然空无一物。
无音耸了耸肩,将之前从微型手电筒里取出的电池塞了进去,虽说一节所能提供的能源有限,但目前应急大抵上是够用了的样子。
而当他将方层重新推回去,准备继续查看一轮房间的犄角旮旯里还有什么被自己遗忘了的细节之际,那另一侧的大门——似乎也抵达了其所能够抵挡的极限。
“Falls Bright……Bright Falls。”
将那系统捏他的字句重新组合,慕无音念叨着,后退几步站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一手持着手电筒将前端对准那逐渐开始崩裂的门扉,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那锤击门板的声音愈发迅速且剧烈了,仿佛门外名为“艾米丽”的怪物也意识到了即将能够抓住瓮中的负心汉,为了急切地品尝到他那插翅难逃的绝望,而奋力摧毁着最后的屏障。
……艾米丽·哈博。
或许她在身为巨釜湖旅店的侍者之际,也常曾做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所应有的梦。
她曾梦到过自己其实拥有着与众不同的高贵身世,总有一天家族的人会来到这个山间小镇将她簇拥迎上归乡的飞机;她曾梦到过自己在这座铸就无数情侣婚约的地方,也寻觅到了属于她的另一半的宽厚肩膀。
她也曾梦到过若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决定辍学来这里打工,而是继续在大学校园研修学业的话,那被丝线所编织而出的另一种未来究竟会是何样光景。
诚然,万千的“如果”汇聚成了这尘世中每个生灵的人生——他们懊恼,他们悔恨,他们往往在失败后才会将一切罪责归咎于自我当初的决定。
筑起名唤“如果”的墙壁将自己牢牢地藏在后面,尽情抒发自己曾经选择另一条路的想法是有多么美好,同时更期待着他人不会揭开这脆弱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