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把照片给我看一下吗？”
“嗯。”我从怀中掏出保存地小心翼翼的相簿，双手捧着递给他。他接过相片，细细地观察一阵子，然后作出一个微微上抬的手势。只见从每一张照片上升起一个小小的薄片，依稀看得到相簿上的画面。我本以为相簿上的照片消失了，但它们好端端在原来的位置，原来升起的只是幻影。他看我看得入神，提醒我一句，“这可不是科技的力量，是超自然的力量。”
“感谢你带来的照片。它们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第一手史料，我总能知道在混沌侵袭之前，被隔绝在小小空间里的小镇是什么样子。”他将手一翻，空中照片的幻影一张一张地飞到我的面前，就好像忽然活过来了一样。“你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人类。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消失殆尽了？非常简单，因为这儿的人类和猫是一体两面。他们变成了你们。”
“当这个小镇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一共有两种居民：猫，和人类，两者之间没有生殖隔离，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互相通婚。这就是小镇被设计出来的意义。所以，当设计师考虑到几十代，几百代的通婚之后，猫咪的基因会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猫耳也好，猫尾也好，这些可爱的性征会消失。所以，为了避免这一未来，设计师就采用了一个名为“全有或全无”的机制。”
“在每一个居民怀孕的时候，他们必须来拜访神社，来决定他们的后代是男性还是女性，是猫还是人类。基因技术已经能够剔除掉隐性基因，让一个人和猫的后代成为纯种的人类或者猫。这样从根本上杜绝了混血儿的产生。这种“全有或全无”的机制在整个二次元片区被大量的采用，不过也有例外：精灵区。有些时候，比起太过美丽的精灵，人们更能接受稍微普通一点的半精灵。那个地方就允许但仅限第一代的混血儿出现。不过那是一个很复杂的机制，在这里不多做讨论。”
“所以说，我们向神明大人祈祷，是为了这个？”
“是的。”男人拍了拍桌子上这个带有着一个拨盘和听筒的有趣的东西，“这种名为祈祷机实为电话的东西，能够接到对面的神社。即将生育的夫妻将要求通过祈祷的方式传达给我，再由我记下来，进行操作。”他将最后一行写着瑞肯的簿子递给我，接着说。
“这样的机制看似完美，但问题就出现在个人的选择上。当初的机制除了在男女比例上有一个限制，防止男女比例失衡之外，并未在人类和猫的选择上作出任何的限制。这样导致生下的男孩子大多数是人类，因为父母不希望男孩子太过漂亮；女孩子大多数是猫娘。你注意到没有，这选择只是在个人喜好方面，并未考虑到任何其他的因素，但只有和平时期会这样。当混沌来袭，空间被隔绝的时候，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粮食问题。”
“混沌来袭的时候，我被困在任务世界，就是大家常说的亚空间里数百年，侥幸脱困的时候，一整条岸已经成了浓雾和沙土。所以说，对于对岸不断转变的生育问题，我仅能从这一本小簿子上看出些端倪。现在有了第一手的史料，就能拼凑出大致的图像。”
“看看第一章照片下写的字，当时的人几乎全都是男性人类。在小簿子上，我到来之前的大祭司忠实反应了当时的情况：百分之六十的名字是男性名字，而百分之九十的种族是人类。人与猫的比例几乎到了猫要消失的程度，为什么。这一问题的答案可以在第三张照片中得到解答：为了劳作。”
“在第三幅图中，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耕田，一项极为枯燥和劳累的活。猫和人类在体力上有着极大的区别，猫可能有更大的爆发力，但在力气和持久力方面远远不及。让猫咪扛起锄头去耕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在温饱存在问题的时候，单凭喜好来选择成了一种奢侈品。多亏从小镇出现以来已经过了许多代人，当初那些明白地知道猫咪是怎么出现，是为了什么的人已经悉数作古。猫作为一个种族终究是被保留了下来。”
“事实上，当初猫真的可能会完全消失，当这个种族被世人遗忘的时候。当初神社并没有设置语音提醒，提醒有哪些选择。如果让一个甜美的女声问你，你是要选择男孩还是女孩，简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所以，当那一批游客，那一批明白人全部死去的时候，祈祷的内容，到底有哪些选项只能以代代相传的方式流传下去。如果一个选项被忘记，那么它就会消失不见。”
“当鱼成为主食之后，更适合生存的种族成了猫，而非人类。人类的食量远比猫要大，需要的养分也远远不是单单鱼能提供的。当混沌之雾侵袭之后，空间变小，树林和田地消失。人类一定会营养不良。当劳作变得更简单，从土里刨食到从水里捞鱼，人类的作用失去了。让人类消失，只需要一代人的选择，加上一代人的遗忘。在某个时间点之后，簿子上就从未有过人类几个字。我知道，你们忘了人类这个名字。”
我的眼睛变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对不起。”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