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鱼丸出鞘。
这一柄心鱼丸,并非是流传五百多年再通过高科技还原的那柄所谓国宝,而是天下敌一念运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强行塑造还原的当年的佩刀。
这时机也把握得极好。
刀光一闪。
迅捷的刀光只在半空中微微一亮,随即便消失了。
可就好像是黑夜中的惊雷一样,纵然本身是消失了,也会留下一道视网膜上的残缺痕迹,久久不会消散。
——可惜久久不散的刀光是两道。
天下敌一念出刀的同时,藤堂光辉还在发愣,仿佛这个小孩子模样的人真的是个小孩子,认真的一塌糊涂,还在思考着怎么反驳对手。
但发愣的同时,他就已经出刀了。
完完全全是随意的、无心的,人明明还在想另一件事情,却好像是手自己动,刀自己拔出来,摆的姿势也恰恰好好就是天下敌一念的必攻之处一样。
铿锵有力的一声交击。
空中迸射出火花。
而好像是以这一声交击为号,两人展开了超过五十次的斩击。空气忽然发出了细微而接连不断连绵不绝的响声。就好像那里仍然存在着不是两个人,而是千百个不断出刀的刀客在互相对攻一样,空气如同煮沸的开水一样不停地泛起波纹和涟漪,风声和风声相互间杂,形成一幅堪称奇观的美妙画面。
这股奇妙的景象维持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躁动的空气之下,大地上形成了一个两人合抱的巨大圆形痕迹,其中的草皮、石块、泥土,全部化作了细小的碎片,地皮卷起了两三层,凹陷下去几寸。
——他莫非是直到刚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观战中的卫宫士郎禁不住捏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燥无比,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咽下去一口口水。
他使用魔力强化的视力也跟不上这样的剑速,但这个小孩子——或者说剑圣藤堂光辉,在战斗的同时,居然还在想之前什么天下是否有无敌的人之类的问题。
喂喂喂,轮回世界的高手都是这幅样子吗……
“嘿,小鬼。我还以为你忽然停手是要干什么,就是说这种无聊的事情么?”
天下敌一念似乎正觉得刚才要进入状态,对藤堂光辉的忽然停手非常不爽,他扭了扭脖子,“哦,是这样么?那你倒说说谁能够真正一生不败?”
“我啊。”藤堂光辉以一种想也不想的语气回答,“我从小到大没有失败过一次。”
“嘿。”天下敌一念却没有怎么意外,倒不如说他早就觉得藤堂光辉会这么回答,他冷笑道,“小鬼,你不要以为当年玩过我一回,你说什么我都信了。我天下敌一念能位列剑圣,靠的就是‘一生无败’的名号。你虽然尊位一向在我之上,但你并没有这样的名号,你凭什么说你没有失败过。”
“那你能找出我失败的例子吗?”藤堂光辉问。
天下敌一念一时语塞。老实说他也就是个粗豪的汉子,从小在山里面长大,大字也不知道几个,一出道就只会习武挑战,一生终老也对历史什么的压根不感兴趣,怎么找得出这些例子。
而其他人也开始思考搜寻,在这里的除了斋藤一如和劫难之外,都是藤堂光辉之后年代的人,但都没有找到历史上藤堂光辉的败绩。
“是吧,没有。”年幼的藤堂光辉一脸自信地对众人说,然后转过头看向天下敌一念,“所以,野狗,你知道你为什么有这个一生无败的名号,我为什么没有吗?”
“……哦,你想说什么?”天下敌一念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藤堂光辉很平静地说,“我不一样,我是因为强才成为剑圣的,就是单纯的强。我从小就不和比自己强的人比剑,因为我不想输,所以我就练到了和任何人打架都不会输的地步。现在看来,即使在历史上也不例外——你们全都比我弱。”
这种态度,简直嚣张狂妄到极点。
即使是大概预料得到藤堂光辉想要说什么,天下敌一念依然觉得荒谬。当着这几位整个日本都再找不出来的武者,一个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且说得这么平静、这么理所当然。
这个藤堂光辉说话的时候,居然还就这样站着,双手空空,甚至连刀刃也没有拔出,这一切简直和开玩笑一样。
只可惜,任何人都不该在这里开玩笑,即使是所有人认同的剑圣也好。
除去不被认同为高手的美树沙耶香和卫宫士郎之外,所有人都因此有了反应。
身着甲胄、黑发如瀑的菊丸莲闭上了眼睛,呼吸了良久之后再度睁开,双眼已全然是通红。她面色肃然,咬着一口银牙,用力地按住自己腰间的大幻摩利支天,但好像不是要拔刀,更像是在阻止自己拔刀。
鬼斩将军发了疯一样咯咯咯地叫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不出事笑还是在怒,只觉得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纤维都在跳动都在扭曲,他浑身杀气暴涨。
林常青倒是淡淡一笑,但是握着的紫薇软剑里面,好像也传来了一声冷哼。
岛田面胄上的光道变了一个颜色,他摸了摸自己刀,指尖刚刚碰到,却好像是触碰到了电流一样,又忽然放开了。
即使连受制于人、点了穴道的劫难,狐狸面具之下冷冷淡淡的眼神,也一瞬间变得锐利。
唯独一个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