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就睡在旁边的病床上,也许是因为太过疲惫,迈入中年的女人在这个时候睡得有些沉,眉头微微地皱着,看起来似乎也在做些不太美妙的梦。
“呼~好痛!”
桂言叶胸前剧烈的起伏开始平复,噩梦里的片段在脑海里翻涌。
全是机械,一直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的工厂,找不到出口,堆积如山的课本,疯狂追逐自己的恶狗,从井中爬出来的恶鬼,溺水,高空坠落……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身上的疼痛依旧。
最初她醒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完全动不了,清醒的只有她的意识。
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言叶反思着自己之前的行为。
在同学面前变化太大,对于加藤乙女等人而言自己的行为太嚣张,与曾经的桂言叶完全不像等等。
她最初知道自己是桂言叶时,想到桂言叶的遭遇,看到同学的态度,不由得就开始有些想表现点什么,比如她已经不是曾经的桂言叶,比如她比起软弱更显得强势,又比如她想让人看看她整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行为也好,观念也好,为人做事的态度也好,都是该比曾经桂言叶要优秀的。这里面有着想要对她自身的一种肯定,也有着对曾经言叶的一种怒其不争,以及穿越的一丝兴奋和几分恐惧。
简而言之,她从穿越之初便已经失去常心了,因为她自认为也不是性格较为锋锐的人,若是穿越之前,她也不会把很多事做到那种地步,或者说至少会用什么方式稍微掩饰一下。
说着言叶不由得有些想笑,这种爱现的行为还真像是个想歪陌生人面前表现的小孩子。
不过一想到自己两次都虎口脱险,言叶又觉得幸运和刺激,那种仿佛在索道上独自游走的感觉充满了惊险,稍不注意就可能跌入深渊,可跨过去后她又觉得得意,就像那种被抓进传销又独自逃脱成功的同学在说其经历时的那种得意。
人做什么事,就承受什么样的结果,或早或晚。
一直软弱可欺的桂言叶突然锋锐起来了,所以她一次从楼上掉了下来,另一次则直接被绑架。在躺在床上的少女而言,这就是她锋锐起来付出的代价,她已经承受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加藤乙女啊,黄毛啊,小混混他们承受他们自己作出来的代价了。
三个绑架她的小混混大概会被判刑,在school day 的剧情里,加藤乙女喜欢着伊藤诚,再加上本身看不惯桂言叶,所以她才会和黄毛一起导致了桂言叶悲剧的开始。自己这个冒牌货的行为则是很粗暴地把原本的轨迹彻底地给毁灭了,所以爆发出来的矛盾即尖锐又激烈。
校园欺凌事件中的压迫与反抗。
真正的言叶很大程度上有着逆来顺受的性格,也许对于这种事就这么过去了,但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很清楚,她的气量可没那么宏伟,长那么大,前面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程度的校园欺凌。
不做点什么的话,她觉得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嗯,修仙式的说法,这叫道心不通达!”小声地自嘲着,少女看了看依旧还在熟睡的妈妈,又闭上了眼睛。
她打算让父母不起诉那三个绑架她的小混混了,就以之前言叶的性格,加上这边人对于声誉的注重,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她的父母也许会对她的决定不满意,但应该也会很勉强地同意。
等那几个小混混被在看守所呆个十天半个月出来之后,他们如果知道加藤乙女对他们的出卖,言叶觉得加藤乙女不死恐怕也会脱层皮吧。
至于现在那三个小混混有没有把加藤乙女供出来,警察都还没问她取证关于加藤乙女的事,所以大概是没有吧!
那么今晚睡不着的,大概也不止有因为疼痛的自己了,言叶这么想着。
之后就是漫长的无聊,打开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她还看到了不少的未接来电,不过总体也就是那几个人,不得不说这交际面真的是有点窄地可怕了。
玩着无聊的小游戏等睡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她才睡着的,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老高了。
桂言叶的妈妈已经不在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黑框眼镜,面部的棱角看起来那种较为严肃的人,但他在看到言叶醒来时脸上还是挂上了温和的微笑。
醒来的少女看了看隔着窗帘的太阳,转过头看着中年男人问道:“爸爸这个时候不用工作吗?”
少女说道:“其实我这里不需要照顾的。”
“工作也没有那么重要的,至少没有家人重要。”男人的笑容似乎有些尴尬,也许在他听来他女儿善解人意的话就是对他的嘲讽,或者说对他夫妇二人的嘲讽。
这个学期,他女儿已经出事两次了。
就算什么也不说,他女儿身上的伤就摆在那里。看着女儿那张依旧还有些肿的脸,桂爸爸的微笑看起来也有点苦涩了,似乎有不少的话想说,到嘴边时却也就剩一句了:“言叶你饿了吗?要吃点什么不?”
看了看床边的保温盒,言叶回答:“我想喝点粥。”
“哦,嗯,你妈妈有准备了粥,病人喝粥挺好的。”男人似乎有些手忙脚乱的,端过身旁的保温盒,倒出一碗粥,然后又问道:“要我喂你吗?”
“不用,我的手还是好的啊。”言叶挥了挥右手,然后接过桂爸爸手上的粥,因为左手挂着点滴不方便,所以也就没要勺子,也没多想,直接就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