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魔女还是要接着打,虽然实现的愿望并没有如愿。杏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整个人就像是秋风里凋零的花朵,逐渐枯萎下去。
在新教义的宣扬上从不放弃的佐仓神父不理会别人的指指点点,不在意他人的冷嘲热讽,对任何人的嗤之以鼻都进行尽心尽力的劝说和讲解。佐仓夫人的精神状况和丈夫的亢奋成反比,他越积极,她出门的时候就越难以抬头。
对宗教的热情和对信仰的虔诚让她充满羞愧,作为一个妻子没能约束自己丈夫出格行为的羞耻感也在将她的心灵吞噬蚕食。对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杏子除了两下劝说,根本没有什么方法来化解彼此的矛盾。
天天都在吵架,天天都有扭打,杏子和佐仓桃子像相依为命的小兽,在家里的墙角里祈求哪怕一丝不含有敌视的新鲜空气。
任积怨在心里沉积,他们终于一日比一日少语沉默,相隔着看不见的障壁,日渐加厚。
杏子悲哀地看着自己曾经相敬如宾的父母,除了叹息,就是默默低头,安抚妹妹。
“丘比,我真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和愿望不一样,根本不应该这样的吧。”她坐在路边的草地上,丘比蹲在她旁边。小河里的水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她摘下耳罩,捏在手里把玩。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它问道。
“一家人亲密团结地在风见野生活,”杏子换了个坐姿,“可是,现在这样,真让我窒息……胸口很闷,不是因为穿得多哟,我宁可重来一次。”
“杏子,你想要逃避。”丘比下了结论。
“也许吧?”她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自嘲道,“搞成现在这样却重来不了,究竟要什么条件?一定要烧一次屋子?”
“你那天幸好及时拔下快要孵化的悲叹之种,不然迟个一两天,魔女就会诞生了。”丘比摇了摇脑袋,说出了夸赞一样的言辞。
“是吗?”她闭上了眼睛,“如果是以你父亲的生命换来的教训,是不可能忘记它的位置的。”
“看来杏子你很重视自己的父亲吗。”丘比下了结论。
“是啊,我啊,为了他才付出自己的愿望和你结下契约,”杏子叹了口气,露出了笑容,“不过,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了呢。那个时候在见泷原的我,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看到天色晚了,她便往家走,丘比驯服地蹲踞在她的肩膀上。刚走到教会门口,杏子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进去,只看到父亲举着一把刀围着教会手舞足蹈地跑动。
“爸!”杏子惊恐地望着他,佐仓神父转过身望向大女儿,满头满脑的鲜血,有的还从浸透了的袍子上滴下来。他身后是两具身体,依稀可以看出是——
她瞬时完成了变身,手中枪体化成的多节链将他手里的带血尖刀打飞。佐仓神父摇摇晃晃地朝她跑来,迎面的酒气让她皱起眉头。挥舞链条将他从头到脚牢牢缠住,她匆忙向祭台奔去,心中的不祥预感愈演愈烈。
“妈妈……”她喃喃地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佐仓夫人侧身倒在地上,微微睁开眼睛,嘴巴动了几下,粉色的气泡咕噜咕噜地泄了出来。
佐仓桃子小脸苍白,仰着躺在母亲身边,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喉咙上有一道显眼的伤口,还在渗出血迹。
“爸!你做了什么!”
佐仓神父听到她悲痛愤怒的呼声不禁浑身一颤,紧接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扫过地下两人血肉模糊的身体,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是我做的吗,杏子?”终于,他问出了这一句话。杏子发了疯一样地拿出灵魂宝石替母女俩治疗,红色的战斗服在夕阳里闪闪发光。她早忘了替自己开身为魔法少女的事实,再说,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什么可能性能瞒住。
“爸爸,你说过,人的主宰不是神,”她还没说完就变回了常服,“人的主宰,是人。但是你看看,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神不会像你这样恶毒,神不会像你这样绝情!你杀了妈妈和桃子,向妻儿和女儿举刀,就是你主宰自己的结果吗!”
“我做了什么?”被松绑的佐仓神父望望女儿,望望自己,居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哈,我做了什么?”他拍着腿大笑大闹,杏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母女俩,无瑕去理会这个已经半疯的可怜人。她不会为他接下来的任何胡闹举动担心的,是的,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黑色在灵魂宝石里打着旋儿聚集,杏子已是满脸大汗接近虚脱,她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密集地输出这么多魔力。为什么还不行?她双手颤抖,肌肉在痉挛,唯恐真的与母亲和妹妹天人相隔——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魔力能将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份心情是如此迫切,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样缓慢,慢成了永恒。
而她们似乎是要永远睡下去一样,母女俩一样美丽的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孔,让她的心里的绝望一点点增加,胃里也在不住地翻腾。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咸咸涩涩的滋味里搀着浓郁的苦。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教会,地上的鲜血混着彩色玻璃的投影,神圣肃穆的氛围里掺杂了一丝悲壮惨烈的气息。
埋头于治疗的杏子听到“啵”的一声,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不禁张大嘴巴。她看见父亲拾起尖刀,插入心房。
“杏子,瞧,我做了什么……”男人赎罪一样地朝着她们的方向下跪,杏子浑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她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处理这些过于意外的事情,像是被强行切断思维一样。
她想冲到他面前为她治疗,可是身体却像被束缚住一样动弹不得。一切在她眼前模糊,变形,化为虚无。她陷入了沉睡,只依稀记得,那一日的结尾,残阳似血。
“杏……”
眼皮沉滞,脑子却像在等着这一刻一样,强制命令自己睁开。
“子……杏子?”
红发少女几乎是扑到了母亲的怀中,佐仓夫人不由得又是宠溺又是惊讶地摸了摸大女儿的额头:“你怎么了?一直在说梦话。做噩梦了吗?”
“嘻嘻,姐姐做噩梦了。”佐仓桃子学母亲说话,自己费力地扣起纽扣,小小的指头还不是很利索。
“妈妈……”杏子企图将这副形体,这种气息,这份记忆永远刻在肌肤上,脑海里,灵魂中。佐仓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没有打扰她这时的撒娇。
“姐姐哭鼻子了,羞羞,羞羞。”
“桃子,桃子啊……”离开了母亲,杏子不由分说地将妹妹搂到怀里紧紧抱住,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环住她小小的肩膀。
“怎么了杏子?真的做了很可怕的梦吗?”佐仓夫人看出了女儿的异样,温柔地问道。
“嗯,很可怕的梦啊,”杏子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她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梦里面的你们,我都没有办法保护,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桃子离开,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怎么会!我们不会离开你的啊,傻孩子。”佐仓夫人的声音很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