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拂过的微风缓缓的摇动着藤椅,瘫坐其中的狄瑞吉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窗户,试图找找除了层层叠叠的高大木本植物,窗外还是否存在什么令人会心一笑的事物。不幸的是,视线被柳絮般层层叠叠落下的银白色树叶遮的死死的。若青石般沧桑的树干向窗外延伸,支持着三五聚群的木屋。
虽然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但狄瑞吉很清楚自己正坐在其中一件木屋中悠闲的打着瞌睡。辉夜依然没有恢复意识,但被以很舒适的姿势被安置在了床上。拳头大碧海流云珠霸占了床头柜,一缕缕金色尘埃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睡相和猫差不多的少女,看上去跟个充电宝似得。说起来,辉夜能来到这里还要感谢那个自称为“婕拉”的那位,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某白发混蛋可没有抱着伤员爬上圣树的体力。
几片残云分割了天空,狄瑞吉视图用手遮挡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但发现就算挡住阳光,那些银白色的树叶还是很刺眼。索性放下手,让太阳晒着好了。
“银色村庄”,坐落于圣树“银色之冠”上,悬空与地面数百米。木桥与吊桥将城镇各个树枝上的分区相互连接,组成了阿拉德唯一一座存在于半空中的城市。终于来到传说中城镇的狄瑞吉却没有收到任何话语,甚至...连在意这个不速之客的人都没有。
这里是精灵族最后的圣地与避难所。作为已经对人类开放两年的城镇,一衣着破烂的白发怪人出现在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冲击力了。
在狄瑞吉说明自己想要去最近的城镇时,婕拉将他和辉夜带到了这个地方。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双方进行了很长时间且令狄瑞吉瞠目结舌的交谈后——
今年是毁灭纪元的第二年,大灾变为阿拉德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的第二年。
将天穹撕碎的冲击波激荡了整片阿拉德,近三分之一的大陆化作废墟。爆炸的中心是贝尔马尔公国的首都,赫顿玛尔,一座伟大的城市。
以她为中心,方圆千里,一片死土。
关于赫顿玛尔,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狄瑞吉只知道,斯诺玛尔与就在赫顿玛尔的附近,在如此天灾中,不存在幸存的可能。
春天再次降临斯诺玛尔时,一同去见证吧——发出这样帅气宣言的人,真是个白痴呢。
若没有银色之冠的庇护,拥有精灵之森名号的洛兰之森,早已连同其中孕育的元素精灵都应不存在于世间了。即便如此,除去“银色之冠”下的新生精灵以及前来朝圣的部分成年精灵,洛兰之森原本居住的元素精灵以及当代精灵王及冰火暗光四位长老,全部失踪。
顺便一说,原火之精灵王是婕拉的父亲,一个脾气异常火爆的火精灵老头。
失踪或是无一生还,谁说的清楚呢。话不说满,永远都会有机会的吧...就算是个心理安慰也好。
婕拉红着眼睛将这些讲给某素不相识的白发混蛋。
她之不过是某个庞大精灵家族中的后辈——最多算作以个天赋还不错的后辈。若不是这天灾无眼,她还应该在导师的带领下游历阿拉德吧?当被幸存不足十分之一的火精灵选举为火之精灵王时,她已经被这场灾难毁的一无所有。
麻烦事总是越想越麻烦,胡乱的将一大堆悲剧统统塞进脑袋发酵可就辜负了今天的好天气了。无论是因为怎样不愉快的事情来到这里的,银色村庄就是银色村庄,冬有点心夏有水果,朝有早市晚有大排档,勤奋小贩的叫卖声从街角传来又传出了很远,无论晴雨不曾间断。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上街走一走,心情也定会随着洒满街道的温暖一样和煦吧?那个险些消散的奢望又一次在某只白发混蛋的脑袋里点燃了——随便找到随便一个随便有一点点阳光的地方生活...生活?呃...只要能待上一段时间就足够了,就该知足了!
所以为啥不出去走走呢?
某白发混蛋盯着房间另一边紧闭的木门,莫名的吞了下口水。
再次回过神来,狄瑞吉发现自己已经糊在了木门上。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忽悠忽悠的飘过来的,算了这样的细节不需要在意。当手触碰到被时光将打磨的锃亮地把手时,狄瑞吉恍惚间竟感觉自己正紧紧的握着新世界的大门。
跟随着头脑中无可抑制的冲动!猛地将门推开!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阳光与少女独有的尖叫同时洒满了整个房间。
...
“呃...头还疼吗...”,将凉水涮过的毛巾一条一条的递到半蹲在地捂着头的红发少女面前,半蹲在一边的狄瑞吉尴尬的笑着。而事件的主要受害者婕拉话都说不出来,用颤抖的手将毛巾糊在头上,将抱头蹲防用的连二小姐都挑不出毛病。
“疼...”,被少女老实厚道的回答噎的说不出话,狄瑞吉只好呆在一边继续尴尬了。
“...那...我再去找点毛巾...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撂下了话,狄瑞吉抽身便往房间深处走去,衣角却被婕拉紧紧的拉住了。白发混蛋疑惑地回过头来,正对上某受伤少女狠狠瞪着自己的目光,虽然眼角随时快滴出来的眼泪让这副恶狠狠的样子看上去还蛮有趣的。
“炽晶森林里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才来的!”
虽然说是道歉,但从婕拉的这副表情上狄瑞吉倒是没有找到什么感到愧疚的感觉。不过想到炽晶森林那些破事好像不是婕拉意识所支配下发生的,他也就懒得在意了,“好好,我知道了,能不能先拿毛巾擦一下眼泪...要滴下来了哦...”
“要你管!你觉得我堂堂火之精灵王可能因为撞到头就哭哭啼啼的吗!!”
“呃...那么堂堂火之精灵王是承认自己能蠢到被门撞到喽...哇,长知识了。”
“要你管啊!还有这都是因为你吧!”虽然嘴上很强硬,某红发少女还是讲毛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眼睛,风卷残云般吞噬了眼角尚未滴下的可怜泪滴。将地板上已经阵亡的几条凉毛巾一条条捡起叠好,婕拉在不知不觉间已回复了精灵族公关部门的“标准表情”,将毛巾递到某白发混蛋兼大反派手上。看着婕拉一脸不爽还装作没事,狄瑞吉果断趁婕拉递毛巾的时间将她的手连同毛巾一起抓住,看着婕拉惊叫的样子一顿暗爽。
待到事态完全平静,吵的有些累的二人发现太阳已经不知不觉爬上了头顶。
“那么,和阁下一起的那个女孩,她怎么样了。”,从进入房间到现在,婕拉终于与狄瑞吉进行了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同时提出了第一个像模像样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这着实是小说进程的一大步。
二人隔着朴素的木桌相对而坐。狄瑞吉还算随意一点,双手拄着下巴,至于对面将双手放在腿上坐地笔直的婕拉,规矩的简直可以直接参军入伍了。
“辉夜,谢谢。她的名字叫辉夜。”,听到身边的人被称为“那个女孩”,莫名的不适感感潮水般席卷了狄瑞吉全身。记忆依然摆在那里,魔界从不存在“狄瑞吉”,只有藏在峡谷中的“那个怪物”罢了。
“抱歉...那么请问阁下,辉夜...她怎么样了?”,被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句,婕拉强装出的镇静瞬间灰飞烟灭,吞吞吐吐的话语中再也藏不住慌张。
“你很清楚人类受到那么严重的伤会怎样吧?”,而坐在对面的白发混蛋表情倒是渐渐冻结,最终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的红发少女。
“但是!...我...”,察觉到对面灼灼的视线,婕拉连头都深深低了下去。
“别想太多了!她没事的,很快就会醒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不知道阁下作了什么...但是我非常感谢。”,婕拉出人意料的低沉声音流入狄瑞吉耳中。虽然白发混蛋为辉夜续命,困住自己直到自己清醒等等所作的一切都值得婕拉发自内心的感激,但是向一将自己的尊严像虫子般碾碎的存在道谢,对这位年轻的精灵王都有些太难了。
“道谢时尽量看着对方的眼睛啦...”,微不可言的叹了口气,狄瑞吉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更加放松了,仿佛桌子对面的沉重气息与自己完全无关,自己完全体会不到一样,“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谈论责任有些不妥,但‘事情责任与你无关’的话我可说不出来呢。”
“...”,该来的终于来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婕拉怀着必死的信念抬起了头,手却因为一些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恐惧的东西止不住的颤抖,“我知道...”
“那么说说吧,你的责任在哪。”
狄瑞吉的问题像板砖般糊在等被判死刑的婕拉脸上,完全没有想过会被问这样问题的婕拉自然更没有想过问题的答案。与狄瑞吉意料中一样,婕拉抬起头来带着疑惑目光反复的扫视狄瑞吉,但她在面无表情的白发混蛋脸上并没有找到任何和信息,更别提与答案有关的了。
“既然都来道歉了,好歹要知道自己的错误所在吧。”,虽然语调放松了许多,但狄瑞吉并没有停止对婕拉的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
“说实话,你是不是连这个问题都没有想过?”
婕拉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再次随着她的语调慢慢降低。
“没有。”,她极不情愿的回答,“或者...阁下想说...我活着本来就是一种错误,为那一切的发生创造的条件...”
“你就认为我那么不讲道理吗!”,看到婕拉给出的回答,狄瑞吉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的过错只有一个:作为火之精灵王,你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这话还是出乎了婕拉意料,自尊心再次被践踏使她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来了却又拿狄瑞吉以事实为根据言辞无可奈何。道理很简单,如果婕拉自己没有弱到能被那种不知道来源的半吊子术式控制,这本小说都可能快完结了大概。
“我弱成菜鸡还真是抱歉呢!”,明明自知理亏,但婕拉还是条件反射似得一口怼了回去。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留下个伶牙俐齿的红发少女空后悔。
“抱歉的话对辉夜说就好啦!”,好在某只白发混蛋丝毫没有在意话语中夹带的弦外之音,“让我们开始正题吧,可怜的的小菜鸡——作为精灵王之一,你认为自己如何才能变强呢?”
“提高魔法造诣...”
“不错的回答,那么该如何做呢?”
“...能够跟随已有建树的魔法师学习最好,但是...”
“精灵族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火系魔法师了吧?因为那场什么什么该死的大爆炸?”
“那叫大灾变啦...呀!你干什么!很疼的!”
什么东西狠狠砸在目光空洞的婕拉头顶,强行中断了她正陷入绝望的思绪。狄瑞吉的手依然保持着将东西抛出的姿势,面无表情的样子现在看上去格外欠揍。
“阁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打开它看看啦,史上最弱的精灵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