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忆以来,这句话一直牢牢烙印在夏姬的脑海深处。
是什么人说的呢?
是夏姬那已毫无印象的亲生父母?
是独自一人颠沛流离时曾经短暂同行的旅伴?
亦或者根本不是源自任何人,单纯来自梦境深处的呢喃妄想?
夏姬自己也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句话并非出自“宁府”中人的口中。
——因为,武朝是没有“魔法”这个词的。
如果要在武朝找到接近的事物——大抵就是那些传说中仙人施展的道法仙术之类的吧?
不过在夏姬看来,魔法绝不单纯是一种手段——至少对自己,它应该有着更加深刻的意义。
没错,魔法应该是——奇迹。
可以造成难以置信、违反常理、无法解释的结果,可以让孤苦无依的自己也拥有新的家人——所以是‘奇迹’。
那为什么......音乐是一种魔法呢?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音乐——夏姬的音乐,忽然变得可以引发奇迹。
所谓音乐,音与乐不外乎节奏、旋律、和声、音色——那一年,来到宁府的夏姬初学弹奏,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整个的融入了奏出的琴声之中。
但随着夏姬对音乐......或者说对自己创造奇迹的能力的熟悉,渐渐地,一些规律便被她摸索了出来,而能创造出的“奇迹”,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举例来说的话——治病救人。
一年前,宁府厨娘宋妈突发腹疾,整个人痛的缩成一团无法动弹,前来诊治的大夫们纷纷摇头,表示没救了——见此情形,想着既然大夫都放弃了宋妈,不如自己试试的夏姬便悄悄弹了一曲......
于是被视为没救了的病,就这样奇迹般的好了。
这件事之后,夏姬对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加自信,自然也愈加勤奋练习,是以不久之后,除了音乐以外,连在普通的声音中,她也能创造出小小的奇迹。
比如数个月前,某从堡外来到宁府的走商属下的保镖手脚不干净,见宁府家大业大却人丁稀少,就起了歹心,连夜翻墙进府欲行祸事——结果恰好被起夜的夏姬撞了个正着。
夏姬就说了一个词儿:“丢人”......错了“滚”。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杀人呢......】
颠簸着的马车上,手中的琴声不曾停下的夏姬,心中闪过了一丝涟漪。
【但是,那个时候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害怕和恶心,就是觉得自己杀死了一个擅自闯进府里的歹人......一定要说有什么感触的话,大概是......有些开心和得意吧。】
没错,开心和得意——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理,但能凭借自己的心意,用音乐或者声音的方式救人或杀人的奇迹——这样的事,就连跟着大小姐去青州府时,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做到。
说不定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偶尔,只是偶尔,会有这样自己也知道不够谦逊——甚至自大的想法。
毕竟天下之大,奇人异事到处都有,总有一天会撞到拥有同样异能的人吧?
【但就算这样,现在,在这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我......所以,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会用它来保护大家......】
“唔......额......”
就在这时,马车重重颠了一下,(因为摔断了脖子所以陷入昏迷而)尚未恢复意识的花花在冲击下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打断了夏姬的思绪,却也稍微冲散了她因为箭头而萌生的不安。
【不,你想多了,夏姬,宁家堡三面环山地势险要,又有精壮的乡勇民兵,怎么会真的发生什么事呢?那两头熊一定是通过人根本没办法走的兽道,偶尔来到的后山上......】
所以,这样的生活一定不会有什么变化,自己也不需要用这份能力去特意做些什么才对。
没错,就这么,普通的,一直弹下去——和大小姐,和姐妹们一起,永远的,平安的,安稳的生活下去。
马车外夕阳的照耀下,幼女许下的,是非常美好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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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宁家堡。
——申时。
在因为天色转晚而变得有些急躁的茗儿操纵下,马车一路狂奔,回到了宁府的门前。
虽然一路快马加鞭,长时间的颠簸摇晃让人有些恶心,但是车上的丫鬟们却顾不得快要吐出来的酸水,就这么匆匆跃下马车,向大门跑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熊身上取下的箭头委实太过可疑,丫鬟们自己根本无法做主,只能尽快禀报宁思桁来做定夺。
下马,对视,彼此点了点头——
惯例,问安美的来,粗活硬的来。
如同离弦的弩矢,还能行动的三人立刻向着两个方向散开——把花花像破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双手抱起大小姐的穆无茗冲主屋东侧而去,而小红和夏姬则迅速的跑向了位于中间的大堂。
不说负责照顾弱残的茗儿那边如何——单看红夏这侧,二人一路上遇到的家中下人大都行色如常,确实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不如说,从后山回府上的路上,宁府丫鬟们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在异物(箭头)已现之时,这片安宁祥和,一如既往的景象,反倒让二姝更加不安。
“老爷!......不在大堂里?”
“咱们分头去找。”
“嗯!”
——然而,即使不知不觉间分别各向东西绕了主屋一圈,她们也没能找到宁府老爷宁思桁。
“我这边没有......小夏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咦,从外面走回来那个人......是阿牛吗?”
就这么回到大堂门口的小红和夏姬,正为都这个时辰了,宁府老爷宁思桁居然不在的事实焦急不已时,却恰好撞见了一名看似刚刚回府的宁府下人。
“阿牛,今天应该是你当班,可曾知道老爷去了哪?”
作为宁天依的贴身丫鬟,穆小红在宁府的下人中算得上有些地位——虽然平常懒懒散散甚至有些跳脱,但是一旦严肃起来,就凭这层身份,总归还是有两分威严——而且她美。
是以听见她问话,名为“阿牛”的下人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老爷?今早红姐儿你们和大小姐一起出去以后,不多久也出门了哟。”
“出门了?老爷有说他去哪了吗?”
“没有啊,不过他出去时似乎很匆忙——而且是坐马车出去的,甚至把炅熊也叫上了。”
这炅熊丫鬟们自然都识得——他姓王,是宁府的另一位下人,人生的那叫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由于粗识拳脚,江湖人送诨名“美男仁儿”(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所以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宁思桁的马夫兼贴身保镖。
“......小夏。”
“......嗯,连炅熊都带上了的话,本身就很奇怪了......”
“好吧,去忙你的吧。”
打发了阿牛,就算再没心没肺,小红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和小夏叹成了一团。
没等她们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身后便传来了茗儿那熟悉的脚步声。
“嗯?你这阿笨,怎么放着大小姐和花花——”
“咦......”
被这么一提,小红和夏姬才发现,从刚才起就一直感到的些许违和感,正体到底为何.......
没错,老爷姑且不论——
都这个点儿了......
夫人.......呢?
【......夫人也......不会,真的要出什么事了吧......】
——刚刚才许下一切都不要改变的愿望的夏姬,此时,真心有一种“越担心越不希望它发生的事儿就越要发生”的难受感。
头顶上的夕阳正在往下沉,红色的云朵如火在天空中蔓延,从后山方向吹来的风更让人浑身冰凉。
正可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这个景象,对夏姬来说却并不陌生。
——只因为在夏姬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当年刚开始流浪的时候,只有那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天色,留下了深刻的,无法磨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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