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和不知名的白光混合着,交织出一道光幕凭空显现,闪烁出一道道玄奥而又复杂的光芒。
这是什么?
虽然心中丝毫摸不到头脑,但是我却一点恐惧都没有,除去一丝人人都会有的防备,在我脑海中盘旋的,更多的是好奇。
人追逐着他们自己创造的东西,却又毁灭于他们创造的东西。每天都是无趣,忙碌,而且机械的工作着,虽然生活在这美好的世界,但却丝毫不带有一点人性的暖意,有的只是利益的交错与人与人之间的终究牢不可破的隔膜。
人们在渴望打破一些东西。
他们在小说游戏与动漫中复刻特殊的历史,吟唱一个又一个的史诗,或者说追寻自身最开始的愿望——并因此创造一切他们遥不可及的东西,让他们在这无聊而又冷酷的世界寻找他们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即使是虚假的,他们也会因此感动而着迷,因为情感是真实的。
事物总会诞生,改变与消亡,但情感,与灵魂永存。
我凝视着,那些被我或者是其他什么存在注视着的血液,在半空中颤抖的愈加激烈,而光幕此时也变得无比明亮,就如同那绝对黑暗的地狱中,突兀的照进了上帝之光,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又不可区分起来。
但我并没有闭上眼睛。
我感觉不到光芒直射.入眼睛的刺痛,而另一种无法直视物体的神秘压抑感也在我大脑的控制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从心中喷发而出的怒吼与咆哮,它让我浑身颤抖,兴奋异常。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了,就像是粉笔“吱呀”着划过黑板一样刺耳尖锐,却又像泉水源源不断涌.出一样细微绵长。
呐。
丧尸也好,魔法也罢,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更加有趣的一面吧。
就这么想着,浮夸到华丽的蓝色光罩闪烁着,在眼睛无法捕捉的一瞬中消失了。
而光罩里面的场景并没有让我大开眼界,反而是令我稍显失望——仅仅是一个手中拿着弓箭的青年男子,胡子与几道伤疤,使他看起来老了几分,他身穿着半身和服,裸.露出肩膀,而肩膀上纹着一条长长的黑龙,我把目光移向他的手上,而他手里拿这一柄半人高的大弓,而在身后却背着一把长长的做工精细的青色武士刀,而他那将头发绑在一起的发型——让我确确实实认定了,他应该是一个日本人。
虽然对这看起来平凡的生命很失望,但是我还在用我之前在网上学的蹩脚日语试着向他沟通着。
“こ,こんにちは......”我尽量让我的表情带些善意。
“我会说汉语。”他用微妙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把视线移向了不远的窗外,口中不知道呢喃了些什么。
尴尬。
沉吟一会,我还是决定先提出问题:
“你是谁?来到这干什么?”
“我?”他摇着头,手虚伸在半空中,一个酒葫芦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上,他走到落地窗前,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轻轻的抿了一口酒,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
我在等待他的回话。
不久之后,他的声音才传来:
“只是被派遣与分配的任务罢了......”
这声音在我耳中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某些翻译软件的机械语音,反而成熟而又凝重,将爽朗和奇怪的忧郁合二为一,显得有些迷之洒脱。
但不可忽略的一点是,他并没有说自己的身份。
用力思考。
现在有两个疑问:为什么不说自己的身份?那么......身份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然后这声音翻译是来自给他分配任务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既不知道他的态度,也不知道他的行动原因,为了得到情报上的优势,以便后发制人,我索性闭上了嘴,什么都不说。
我确实试图从手边的物品中寻找破局的办法,可是购物筐中的东西怎么都不像能改变现在情况的样子,我只好徒劳的站着,但不久我就发现......
整个三楼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我对这个事情并不太意外,逃离危险是人的本性,哪有像我一样还和危险干了一架的傻子啊。
我快步走了两步,到窗户前和他相邻而坐,望了一眼窗外,景色着实不错,山脉中的夕阳很美。
这个超市的二楼食品区尽头的墙外并不是装饰牌,而是面巨大的落地窗,远远一望,便可以看到街道或者是远方的山脉,说实在的,这个设计还蛮有新意,不仅在晚上给走夜路的人们一点善意,更多的是,可以让人用一种透彻的眼神看到一切。
毕竟人都喜欢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事物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小时,我的思想似乎沉浸在了远处的夕阳中,一直一直的发愣,而我身旁的他似乎也在怔怔看着,场面变成了一幕诡异的平静,直到从玻璃外的楼下传来浓密的怒吼与哀嚎。
我撇了一眼楼下。
而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也突然停跳了一下——虽然我往常不会因为某些事情,让我的精神受到波动,但这也有其他的情况......比如现在。
血液在楼下.流淌着,残肢断臂与道路上鲜艳的黑红印记,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一群尸体——或者说“丧尸”,在大街上行走游荡着。
说真的,我自我感觉自己的心里承受力其实还算不错,如果说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估计胆汁都要给他吐出来。
远处的夕阳映衬着通红的晚霞,为前方的大路上被阳光铺满了血红色的光彩,而那个在云中缓缓降弱的太阳,仿佛是一抹血液之轮的终末。
他突然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夕阳,不知道在念叨些着什么。
我似乎能听清什么,却又听的朦朦胧胧。
这已经是第三次的朦胧之声了,看着楼下的末日景象,我的心情不由得再次烦躁起来。
而烦躁就会带来不理智。
“你在念叨什么?”我不由得发声,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不该这么做,直白的询问不知道是不是隐私的情报,这是很愚蠢又容易被人所厌恶的行为。
他抿着手中的酒壶,平和的轻轻发声:“契约。”
“契约?”我的声音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疑惑与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契约。”他依旧看着远方,声音平淡而轻松。
似乎是不想多说的样子,我只能这么想,别的情况还好说,但如果他身后的“指使者”不让他透露的话,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那我换个问题吧......”我学着他的样子抿了抿嘴,却发现身旁没有可以喝的东西,只好去不远处拿了一灌饮料,启开之后喝了一大口,举着手中的饮料,侧头看着他问道: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即将被夺取了。”他顿了顿,摇晃着所剩不多的酒壶,而他的双眼却没有丝毫移动依旧注视着远处的夕阳。
“‘夺取’?除了‘夺取’还有什么?”
“抱歉......”他将酒壶一饮而尽,用手抹了抹嘴:“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是吗?
我低下头思索着。
信息,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而无法说出,而是真不知道的话,那便是真的危险而又有趣了。
“最后一个问题。”
“嗯......?”他移开了视线,站了起来,整理起自身的行装:“你说。”
“你能帮助我吗?”
“很遗憾,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契约。”
契约......
妈的,狗屎的契约。
平时自认为冷静的我,在今天的精神状态突然开始变得暴躁了许多,,虽然少量不受我掌控的事情会让我感觉有趣,但是若出现了很多这样的情况,那心情起伏不定也是必然的吧。
虽然已经知道基本什么有价值的都问不出来了。
但是我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他站起来,整理着身上的和服和弓箭。
“那可以给我一个最后的建议吗?”
“新人,你和我以前遇到的人丝毫不一样。”
他突然回过头,凝视着我的眼睛,似乎试图看出什么。
要被拒绝了吗,我心中一沉。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突然又平和的在嘴角勾起笑意:
“你好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他笑着摇了摇头,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轻咳了一声说道:“那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他侧了侧头,突然用手指着远方那依旧在山间浮沉的夕阳。
“看那里。”
我循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夕阳的上面,隐隐约约浮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辉,同时放射着乌黑色的“光线”,似乎吸收与掩盖着太阳肆意散发的光芒,这让我想起我以前看的某些科幻纪录片,就像是黑洞吞噬恒星一样。
我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走的离我很远了。
但他的声音还在回荡着,让我的脊背和大脑都开始不知名的颤抖起来。
“努力活下去吧,在它下一次升起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