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瞥了一眼被关在密闭半透明玻璃容器内,一动不动宛如人畜无害的普通植株,但却被红得发紫、生满狰狞倒刺的体表所背叛的戈雷斯吸血藤蔓,从书桌上捡起许久未用的银鱼匕首,在右手掌心上划出了一道长约五厘米不深不浅的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渗出鲜血的右掌紧贴着玻璃容器的外壳,将精神力集中在与冰冷容器接触的肌肤表面,在其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巫术符文来。
嘶嘶嘶……
巫术符文乍一成形,玻璃容器就发出了一阵遭到腐蚀的怪声,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以莱尔右掌掌心的简易巫术符文为圆心,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洞赫然成形。
嗅到莱尔掌心传来的血腥气的戈雷斯吸血藤蔓好似嗅到了鲜血的鲨鱼,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的藤蔓前端闪电般扑击而至,可它迅猛的动作却比早有预料的莱尔慢了半拍,满口獠牙非但没有啃噬到任何新鲜的血肉,反而一头扎进了刚刚打开的“门”之中。
利用荆棘鸟的种族天赋所产生的“门”对已知的所有藤蔓全部生效,戈雷斯吸血藤蔓自然不会被排除在外,它就像从岸上跃入水中的蛇,前半段身躯瞬间消失在了莱尔体内,而当它意识到不对,试图挣扎着逃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强大无比的吸力从掌心的“门”中涌出,刚刚还在剧烈扭动身体的戈雷斯吸血藤蔓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如同被黑洞吞噬的光线一般,哧溜一下便已被连根拔起,全部没入了十余根羽毛围成的翠绿圆环之中。
“这‘门’的力量,似乎有点超出意料了……冥想法中有提到过,最困难的过程就是与藤蔓进行拉锯的过程,只有等藤蔓被完全拉入体内,修炼者才有资格庆祝胜利,可刚刚的过程是不是顺利过头了,根本没有任何困难就直接将它吸入了体内,这种感觉……”
莱尔有一点诧异,就好像为一场拔河准备了好久,等到上场时才发现对方一拉就倒,这轻而易举的胜利绝对有问题。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莱尔已经感受到戈雷斯吸血藤蔓向他传递过来的臣服情绪,这正是成功的标志。似乎一切本就如此轻易……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莱尔准备通过荆棘鸟的种族天赋与戈雷斯吸血藤蔓缔结联系的一霎那,吸血藤蔓传递过来的情绪突然间由讨好转变成了恐惧,是那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连意识都陷入混乱的恐惧情绪。
还没等莱尔采取任何行动,他体内的戈雷斯吸血藤蔓猛地从顶端开始溶解起来,速度快到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当莱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体内已经重新变得空空如也了。
“藤蔓消失了?!”奇怪的是,尽管戈雷斯吸血藤蔓的踪影转瞬间消失不见,莱尔还是能感受到联系缔结完毕的反馈,于是他怀着疑惑的心理,在小臂上重新打开了“门”。
没有任何植物从翠绿圆环中伸出它的枝干,而“门”却在一反常态地自行缩小,当莱尔试图阻止它的缩小趋势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图案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不过三秒的功夫,“门”彻底从莱尔的小臂上消失不见,一如戈雷斯吸血藤蔓的奇怪失踪,但有一种怪异的触感却紧跟着出现了。
这种触感,就好像是……
用手指拂过墙面?
莱尔霍然转过脑袋,他身后的墙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物,除了……
他的一束头发。
“什么?”
莱尔不敢置信地操纵着他所感受到的“藤蔓”移动到自己眼前,那的确是他的头发,发色深褐,质感光滑,不过却长达半米,宛如灵活的触手一般在他的眼皮底下弯曲伸直,他一直留着的细碎短发,竟然在刚刚那一瞬间变成了垂至背后的如瀑长发。
“莫非藤蔓消失后转移到我的头发上去了不成?”
这种奇怪的发展方向令莱尔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已经能够确定,那就是荆棘鸟血脉分支在生存试练中的异常果然也体现在了现实层面。
这种脱离自身掌控的邪异力量令莱尔在不爽中产生了几分警惕,于是他当机立断地终止了荆棘鸟的血脉共鸣,所幸血脉虽然发生了变异,但终止程序依然成功进行了,莱尔的长发也在短短数秒内重新收缩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这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种力量有可能与邪神奈亚拉托提普有关,莱尔并不想被祂的力量所污染,变成雅楠镇那些写作镇民读作野兽的疯子,谨慎地使用或者干脆让自己忘掉它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以后就在除荆棘鸟以外的三种血脉中选择两种进行共鸣好了,这样一来总共就只剩三种选择了么……不,如果考虑到盾卫鳞蜥必须占据其中一个位置的话,实际上只有两种选择,一种偏向于杀伤力,另一种偏向于机动性,也足够了……”
莱尔思考了一会,围绕分别适应于两种作战模式的双重共鸣状态制订了基本的作战方略,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方面,比如说他刚刚借阅的六门巫术。
距离学徒试练还有四个星期的时间,勉强足够他将这六门巫术中的四门化为巫术符文刻印在灵魂空间中。
至于突破一级巫师,莱尔只知道要满足一些条件,但对于具体的突破方法可谓是两眼一抹黑,这点所有学徒都是一样的,只有通过学徒试练的学徒才有资格获得更进一步的方法,这是尼尔德密林议会的传统之一。
“杀光我的竞争者,成为活到最后的赢家……”
“我答应过希尔曼一件事,是时候履行它了……”
……
“哈特,哈特,快醒醒!”
尚处于酣眠之中的哈特·波里小姐只觉得某位熟悉的友人正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摇晃着,奇妙的眩晕感很快将她从美梦中硬生生拉了出来,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的巫师学徒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恩洛……”
“今天是学徒试练的日子,再不去传送阵前集合,我们就要迟到了!”
“学徒试练”这平平无奇的四个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一下子将哈特波里彻底惊醒,她吓得两眼圆睁,娇嫩的俏脸上一片煞白,从床上随意找了件离自己最近的衣服,开始疯狂地往身上套。
“快,我们跑着去!”来不及吃早饭了,哈特波里嘴里叼着早已出门的敏赫为她们准备好的面包片,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学徒法袍,一边蹦蹦跳跳地往门外移动。
“都怪我昨晚研究巫术符文消耗了太多精力,今天早上差点就起不来了……”
等到大脑一片空白的哈特波里赶到学徒的集合地点时,几乎每一位学徒都已经排好队伍站成了正方形的方阵,面对方阵中两个醒目无比的缺口和齐刷刷扫过来的惊奇目光,饶是一直被人围观惯了,她也不由有些面红耳赤。
低垂脑袋,努力不让自己更加引人注目,哈特波里从方阵的两个缺口中随意挑选了一个,小步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这才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来。
可她才刚刚站定,哈特波里就有些后悔了,不仅是因为恩洛选择的另一个缺口与敏赫相连,她却与两位伙伴间隔太远,更是因为她前后左右的四人都是男性学徒,身材娇小的她夹在四人中间,就像是夹在四头食肉猛兽中间的小白兔一样可怜无助。
但这依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是哈特波里右边那家伙,不过是不经意间的一扫,目光中蕴藏的浑厚杀意就差点令她窒息。
“那是什么眼神啊喂!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堆腐肉一样……”
自认为比一堆腐肉美丽太多的哈特波里在心惊肉跳之际又有些愤愤不平,直到她看清楚了右边学徒的样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那点小情绪顿时全数消散一空。
那是一张称得上俊美的脸,只是给人的观感却完全与“美”无关。深褐色的细碎短发下,是一对闪烁着血光的湛蓝色眼眸。
“见鬼,怎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就排在我的右边,还好传送的时候每个人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不然我现在就要大哭着找恩洛旁边的学徒换位置了……”
饶是如此,哈特波里依旧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刚刚想出来的“夹在四头食肉猛兽中间的小白兔”这个绝妙比喻已经不再适用于这样的场景,“站在一头巨龙身侧的一只小白兔和三只绵羊”或许更为恰当。
“你是哈特·波里吧?”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口中说出,哈特波里就像被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点到名字的囚犯一样浑身一颤,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答道:“是、是啊,好久不见了,莱尔同学。”
“‘同学’?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人如此称呼过了。”莱尔咀嚼着这个词语,不禁轻笑出声来,这一举动除了让哈特波里更加紧张之外,也让他的形象稍稍缓和了一些,不再是连微笑都不会的冷酷杀人机器,至少也是,呃,带着扭曲笑容屠戮生灵的变态屠夫。
“你不、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不、不好意思……”
“无所谓,他人怎么称呼我是他人的事,我只要把那些让我不爽的家伙统统干掉,他们自然就知道如何正确地称呼我了……”
哈特波里娇躯再震,差点以为莱尔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好在他似乎对“同学”这个称谓还算满意,没有把她划入“让我不爽的家伙”的范畴中。
“啊哈哈,是这样嘛……说起来,你最近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转移话题的哈特波里很快就开始后悔。
“总结一下的话,控制一国皇帝,率领军队杀了一些武林人士,和两个穿越者打了几架,发现王都被深渊吞噬之后跑路,大概就是这样。”
“哦,是、是这样啊……你的生活还真是丰、丰富多彩……”
哈特波里一点都不想知道莱尔话中的几个专业名词的涵义,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把话题转回刚才的那个,而不是这种能让了解过多的普通人直接死于非命的可怕知识。
光是控制皇帝和大肆屠杀这两件事就已经够惊悚了,几个月时间都用来练习缴械术的她实在不想了解后两个更劲爆的消息。
友好地交谈了几句之后,莱尔见哈特波里失去了谈性,也就没有继续聊下去,默默等待着传送阵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