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历史背景为架空的英国维多利亚时代,这是属于蒸汽的世界,没有隐射任何现实事件和国家。如有雷同,不胜荣幸。)
“先生!穿过女王大道,对!就是您现在走的这条,直行,穿过雾气笼罩的主干道,穿过那该死的轰鸣作响的工厂,再左拐,看到十几栋串连在一块的石头公寓,那就是贝克街了!”
问路之人,来自爱丁堡的执事伊凡.弗琳(Ivan Flynn)拄着拐杖,对脱帽行礼向他送行的热情行人轻声道了谢,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惶恐而快速地迈入了伦敦“雾气”缭绕的大街。
老执事一边疾步前行,一边压低绅士帽的帽沿,谨慎却不失优雅地放眼四望,打量着这令他感到好奇和陌生的一切。
天哪!这些巨大的蒸汽工厂闪烁着金属的色泽,高耸的烟囱中不断喷薄出浓浓的黑烟,氤氲在烟雾弥漫、纸醉金迷的大都会中。
这些钢铁巨兽,没有丝毫英国建筑应该有的精美奢靡,也没有栩栩如生、熠熠生辉的宗教浮雕。它们所拥有的,只是属于工业时代的暴力与粗糙。不求美观,只重效率!
“圣主耶稣......”老伊凡低声祈祷着。他看着工厂肆无忌惮地发出巨大声响,不禁想到传说中的魔兽与巨龙。不!可怜的老伊凡敢打赌,就算是真正的邪恶巨龙现世大吼一声,恐怕也不会比此时这些灰黑的建筑那狂野的,蒸汽喷溅的“嗤嗤”声,和钢铁猛烈的碰撞声多上半分威势!
执事又看向他所在的,拥挤不堪的道路。车水马龙,吵吵嚷嚷,一片繁荣景象。平顶大轮子,喷着蒸汽的机车与造型独具匠心的华贵马车并行,衣着各异的人们毂击肩摩,穿行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
这些或骑乘或步行的人,有的衣着前卫,戴着乌鸦头形状的奇怪面具和大型捆绑式腕表,长长的风衣衣摆随风翻起时,甚至隐隐能看到火枪的一部分。
还有些则是穿着燕尾服,带着礼帽的贵族,一如伊凡的老派模样;也有一脸虔诚的神职人员,令人崇敬的神父老爷们穿着修道服缓缓踱过。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脏兮兮的,趴在大街哄臭的角落和污水横流的臭水沟旁呻*吟的流浪汉和无业游民。只有呆在这里,才不会被手持燧发枪,一脸凶狠的警察们赶走。
眼尖的老执事甚至还能看到卖报童们一手交出报纸,一手娴熟地就把对方口袋里的钱袋摸了出来,往后轻轻一送,被轻抛出去的钱包就被同伙接住,遁走远去。
伊凡听到人们突然爆发出的欢呼声,好奇地随着他们的目光向上看去。这一看差点没惊掉老伊凡的单片眼镜。全能的主啊!那个漂浮在天上的巨物是什么!
难道凡人的权柄已经能触及到神圣的天空了吗!?!?
威武的蒸汽飞艇可不管这位老人是如何的震惊。一大摞一大摞的传单如穿花蝴蝶一般,从飞艇上洒下,飞舞盘旋。
老执事学着别人,有模有样地捡起飞到地上的一张传单读起来。传单上只有寥寥几语,可是上面却印着一副巨大战舰的图样。与画中的港口相比,这艘战舰显得巨大无比,还细致地画出了船体上被强行用大量的铆钉来固定的一块一块厚重的装甲板。整条舰上基本所有能搭载巨炮的地方,都布满了大口径重炮塔。而船身正上偏后的两根烟囱中,冒着滚滚黑烟,就像远古巨兽的鼻息。
整条船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浪漫,巨舰大炮,多铆蒸刚的暴力美学兵器!
哪怕只看图画,老伊凡都有些脊背发凉。
传单上写着:
大英帝国迄今为止最大的“无畏”级重型蒸汽铁甲舰:“维多利亚女王”号,正式服役!!!英国皇家海军万岁!!!
“万岁!!”“伟大的大英帝国万岁!!”“维多利亚女王万岁!!”
真够乱的,愣在原地许久的老执事听着人们狂热的欢呼,沉默了半晌,最后苦笑一声。
这个社会,已经乱了。到处都是新思想新技术,人伦公理已不在,上帝不再是人们唯一信任的东西了。大家开始向往变革,现实和想象、宗教和科学的元素相互混淆,杂陈出现,就像几堆完全不同的积木搭砌的房子。
全疯了!就连自己的老爷,不也是如此吗?所以才会派自己到这里来,做一桩荒唐的交易!
都是应为该死的资本家!该死的威斯敏斯特议会!该死的......工业革命!
没有工业革命,那些土鳖资本家根本不会拥有那么多混账英镑!就不会带着那么多该死的蒸汽机甲威逼皇宫,以下犯上,要求重新组阁!他们就不会组成不再全部由贵族掌权的上议院,自诩“执政官”!就不会那么猖獗地开办工厂敛财,搞得农民流离失所。他们只能被雇佣成为所谓工人,实际上呢?却沦为机械劳动的奴隶,闹得天下大乱!
一路胡思乱想着,老伊凡转过一个拐角。巴洛克风格的精巧石制房屋让他眼前一亮。这是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小街,路上铺满了小石子,路边的店铺上插着的英国国旗随风招展。远处隐约传来些悠扬的风铃声,和马车穿行而过时,马蹄踏在石子路上的清脆踢踏声。
这里与外面纷乱的闹市相比,是多么的静僻啊。多好的地方!老执事心想,看来亲王殿下信誓旦旦地说这里蛰居着一位大师,也不是信口开河的吧。
不管怎样,贝克街,终于到了。
亲王殿下亲自指点要做的事,伊凡执事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又费了点劲,向路人询问了一下目标人物的处所。
撑着阳伞,牵着毛绒绒贵宾犬的妇人捂着嘴浅笑道:“阁下想找的是艾塞亚.艾利斯(Isaiah Ellis)侦探吧?他倒是成了我们街的大名人了!那位艾利斯侦探刚搬到这里。虽是个怪人,可也颇有真才实学,最近找他求助的受害人也越来越多了,哝!就是那幢,贝克街221B。”
老执事谢过了贵妇,这才走到一栋颇有维多利亚时期建筑物特点,美轮美奂的小公寓前。墙上刚被颜料重新仔仔细细涂过一遍的“贝克街221B”告诉伊凡,他没来错地方。
到了这儿,伊凡才收起亲王执事那一副谁都看不起的神气派头,毕恭毕敬地敲了敲这栋建筑的大门,然后推门而入。
尽管门是被伊凡极轻地带上的,门上挂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牌仍然被震得轻颤了一下。从磨损不堪的牌子上,隐约可以辨认出一手极漂亮的花式手写体:
艾塞亚侦探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