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场合,无论是谁把这种恐怖至极的病毒从西伯利亚的荒原上挖出来,这个人都非常非常的聪明而且非常非常的邪恶。
说他聪明,是因为他非常巧妙地绕过了抑制力对发明的限制——慕尼黑病毒是远古时代就存在于地球的东西比当代人类都早,自然谈不上什么发明,你只要知道从哪儿把它挖掘出来就够了。说他邪恶,是因为这种病毒一旦被大规模扩散开来受害者将数以亿计,在如今这个医疗科学非常落后的时代里把他人为扩散到人口聚居区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茱莉娅连想都不敢想。
无论是本时代还是来自于未来,任何神智正常、保有人性的人类都不应该考虑将这种邪恶的生物武器实际投入战争,更不会考虑用它去攻击人口密集缺乏防备的大城市——那就不是战争而是在毁灭文明,搞不好会使人类文明直接倒退几十年,除非敌我都已疯狂否则绝对不能使用的手段。
也难怪艾伦和安东尼奥都这所谓的审判而抓狂,他们两个尽管性格古怪却都是三观很正的青年人,知道这个灭绝人性的计划却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自然会大闹情绪。
战争说穿了还是政治的延伸,战争带来的损害超过政治需要就会产生可怕的溢出效应甚至殃及政治本身,就算当年美国核轰炸日本选择的攻击地点也没有放在东京或京都这类在战争价值更大的目标,这就是政治机器对战争机器进行遏制的体现。反观现在如果审判计划成功实施法国人的反应可能有两种,一种是上层建筑和国民精神崩溃,整个法兰西帝国土崩瓦解,病毒感染绝对会因为政府控制力失效而扩散到整个欧洲大陆,一种是复仇情绪占据上风,法兰西会采取类似的方式提取己方牺牲者的感染组织对联军控制区投放进行对等报复,欧洲大陆会发生一场破坏力不见得比核战争差的全面生物战甚至将感染面扩散到全球。但不管情况演变成哪一种两个民族都将成为化解不开的死敌,直到对方被彻底屠戮灭种绝无结果的那种。
有人想利用这所谓的审判来改变历史,顺着思路想下去茱莉娅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哈,归根结底,我还是在给你打工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茱莉娅对窗外的漆黑天幕说道。
没错,抑制力强加在茱莉娅身上的使命是让她扭转世代的走向,让它彻底脱离遥远未来的桎梏,但在那次短暂的会面中抑制力从来也没有跟茱莉娅说明它自己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人类文明提早破败或终结同样是一种未来,它符合抑制力对茱莉娅的泛泛要求,却不符合茱莉娅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次攻击!茱莉娅决心已定。
弄清了真相,确定了目标,一切细节便都得以继续考虑,就和挫败绝大多数军事行动一样茱莉娅必须先弄清楚四个问题,攻击在何时、何地发起,攻击哪里,使用什么手段。
最可能遭受攻击的地点毋庸置疑是帝国的心脏巴黎,艾伦和安东尼奥说过审判计划的初衷就是终结这场战争,没有比将巴黎淹没在瘟疫之中更能打击帝国的方法了,运气好的话他们甚至能用病毒感染把拿破仑三世本人送上西天,而且巴黎距离前线较远不必担心病毒很快反向蔓延到联军的土地上。从这一点展开去思考,发动攻击的地点铁定要距巴黎越近越好,茱莉娅随手扯来了一张印着战区地图的报纸开始寻找,发现有能力作为这场进攻起始点的军事据点大致算算总共就两个,一个是莱茵战线南部重镇斯图加特,一个是莱茵战线正中央的关键节点法兰克福,其余地方要么是次要战线兵力不足以支撑行动,要么是距离巴黎太远可能性趋于无限小。
法兰克福,又是法兰克福。
茱莉娅几乎马上就排除了斯图加特的可能性,那里跟法国隔着黑森林这座难以跨越的天然障碍,与巴黎的直线距离也没有法兰克福近。反观法兰克福,那里不但是德意志地区铁路网的中心枢纽还是联军主力的集结地区,法军刚刚被驱逐出法兰克福市区,正是联军士气最为旺盛的时候,很难想象败退的法军还会在近期继续向那座城市发动进攻,而且这个审判计划就在法军全线撤出法兰克福的第二天发动,要说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分析出攻击的起始点,攻击时间就很好判断了,火车从慕尼黑到法兰克福的行驶距离和南希到巴黎的距离相近,也就是说这批生物武器最快三天之内就会送达法兰克福。但是法兰克福和巴黎之间也有五百公里的直线距离,这个年代既没有导弹又没有飞机,空艇也因为采用蒸汽动力的缘故从法兰克福出发航程最多覆盖到南希城,当初茱莉娅亲眼见证的那场轰炸就是从法兰克福起飞的空艇执行,她还没听说过南希以西的城市有被空艇轰炸的记录,而把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生物武器扔到距离前线相当近的南希未免过于玩火,如果真扔下去战争是终结了,但绝对不会是以联军的胜利告终。
难道联军又是用什么超越时代的东西来配合这次攻击吗?茱莉娅低头看一眼纸片上的文字,忽然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病毒名称旁边的那行德文上。
煤油?
煤油为什么要和生物武器一起运送到法兰克福去?煤油不适合作为燃烧弹的原料,燃烧弹和生物武器也不搭调,倒是经常拿来当成航空燃料使用……嗯?
该不会这些煤油的本来作用就是燃料吧?
如果空艇上面的动力不是占用大量储煤储水空间的蒸汽机而是轻便有效的煤油内燃机,那确实足够将空艇的航程一直延伸到巴黎。正史上的民用空艇被作为横渡大西洋的交通工具成立了商业航线,直到飞机技术成熟和兴登堡号坠毁的世纪空难暴露出安全性问题,空艇才从人类飞上天空的梦想中逐渐淡出。
“……我是不是也该捣鼓点新玩意儿出来平衡一下了?”如果茱莉娅的分析正确,那么执行审判计划的那艘空艇绝对堪称是这个时代的未来兵器,这愈发坚定了茱莉娅的前一个猜测——推动审判计划的背后力量不是抑制力而是跟自己一样的流放者,站在联军那一边的流放者。
尽管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种种迹象都显示出茱莉娅的推测有其实现的可能性,这愈发让茱莉娅感到不安和焦急,正因为她自己也是流放者中的一员,她知道这些推动时代的弄潮儿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义无反顾将其执行到底。运送生物武器的火车现在已经发车了,来自茱莉娅的警告可能和载着病毒炸弹的空艇同时抵达巴黎,即便是将警告送到距离较近的法军前线指挥部现在的法军对于法兰克福也是有心无力,何况航空兵本身就是这场战争中催生出来的新事物,法军序列里目前还没有装备能够击落硬式空艇的专门对空武器,空艇升上高空之后法国军队拿它根本没辙。
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就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