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我陪着我的朋友,罗楚文城最有天赋的猎人之一的莱肯在包围着克雷多瓦湖的树林里。克雷多瓦湖的面积很广阔,和那些细小的支流相互连接,一直蔓延到大河里。在海尔泊纳上,人们普遍认为河流是不断连接的,如同人的血一样。此刻,寂静的森林包围了我们。
莱肯是一只狼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身为罗楚文地的护卫长,但我还是替他隐瞒了这一切。或许是莱肯变身结束后那迷茫的眼神,或许是我妹妹的请求。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狼人。”他轻轻地说,仿佛不想打破这美好的寂静,“其实狼人也很友善,只不过他们无法好好控制怒火而已。”
他忽然停下来,使劲咳了两声,喉头在上下移动。看上起记忆中那些恐惧的回忆让他很不舒服。寂静的森林里
“比人要好多了,”他突然说了这句话。“比我们好多了。”
“别不相信。”他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的表情在告诉他我不相信,“我认识一个对其他生物很不好的人。现在还早。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我第一次到赛摩那河,我们捉到了几个游荡的牛头人。我所说的那个人叫辛格——米尔·辛格——他也只是个所谓的药剂家,我是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一点也不。”
黑漆漆的丛林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倾听莱肯的故事。那个夜晚正好十分微凉。这个面容看上去年轻的不像话的猎手的故事似一截魔鬼的手指,拨动着丛林里每个生灵的心弦。
“他一定疯了。”年轻但老练的猎人继续,“又疯又醉。灼热冰河刚好沿我们的猎人营地的门口流过,那里有许多肮脏、丑陋、凶残的怪物生活在那,你知道的,鳄鱼。它们整日睡在河边的烂泥里。我讨厌它们。它们让我恶心。米尔疯了,他认为我们的俘虏需要好好教训一下。”
“然后怎么样?”我问。现在整个夜晚在听这个故事,我饲养的动物的嘶鸣声早已几不可闻,或者说,被我抛在脑后。
“然后怎么样?”莱肯重复道,“米尔·辛格想让我们的牛头人俘虏知道不服从命令的代价。他把他们绑在河边的树干上——你想的不错,正好挨着那个腐臭的烂泥塘。然后,米尔自己坐在平台上,把药物包横靠在大腿上。
“牛头人在哀啼,而米尔在笑。他后来告诉我的。那些牛头人一遍又一遍地哀啼,然后开始恐怖地尖叫。一块烂泥开始移动,把平日里凶猛的牛头人吓坏了,你见过鳄鱼的眼睛吗?”
他把目光转向我,然后又面朝前方。“我们的导师说过,只有鳄鱼才会有那冰冷的眼光。那是凶残的鲨鱼才有的眼睛,没有别的生物会有这么冷的眼睛。我过了几年后,才明白,鲨鱼也没有,鲨鱼的眼睛是凶狠战斗的眼睛,那是战士的目光。而鳄鱼却不想要战斗,它要等到稳操胜算时才出击。它是个魔鬼。被米尔绑在树干上的牛头人吸引了沉睡在淤泥中的魔鬼的注意。他们受到惊吓后的哀啼正是向苏醒的魔鬼表明了它的恐惧。”
鳄鱼盯了牛头人,耐心的等着,一个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它或许认为这是个陷阱,所以才迟迟不发起攻击。而米尔呢,他就坐在一旁观看。
鳄鱼甩了甩头上的烂泥,以便能把四周看得更清楚。就像钓鱼一样,垂钓者总是要清楚的观望。牛头人那尖叫着的哀嚎声,希望求米尔来解救它自己。我清楚的记得,它的尖叫凄厉哀惋无比。我知道它在哀求,如果米尔马上来救它,我相信它一定会做任何米尔吩咐的事。但米尔只是笑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鳄鱼从泥中浮出身来,紧盯着浑身颤抖的牛头人——那个在平原上无法无天的恶棍。我看不下去,就先走了。但米尔他竟然曾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形。那些满身泥浆的梦魇慢吞吞地爬到岸边,眼中流出了几行眼泪,而牛头人俘虏的眼中也流出了眼泪。那是残忍的眼泪与恐惧的眼泪。
鳄鱼冰冷的闪着死意的眼神彻底摧毁了牛头人的神经,他们瘫软在绳套里,用独有的哀啼向米尔求救,他们的声音已经绝望得破裂。鳄鱼因而更加充满信心,这个狡猾而残忍的家伙,它认为在这场与牛头人的比赛里自己已拿到了一手好牌,必胜无疑了。它决定发起攻击。
下场我也不说了。
你看这个辛格,他简直就是个疯子。第二天,当我和老队长莫蒙又去他的营地,他向我们炫耀了一番,笑得自鸣得意。剩余的牛头人可怜兮兮地围着他献殷勤,恐怕他再导演一次这样的恐怖剧。上帝,那群畜生真的吓坏了。我敢打赌他们以后的梦中都会看见鳄鱼闪着死意的眼睛。每次辛格看他们一眼,他们就颤抖一阵,像婴儿一样啼哭。如果他们被鳄鱼盯了三个小时,就算是正常的人,也会神经崩溃。
“‘你们看,’辛格叫道,‘它再也不敢撒野了!我驯服了它!
莱肯停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一阵疾风吹来,巨大的树叶噼啪作响。阵风忽然消失无踪,周围又恢复沉静。
“朋友,你看,有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并不是上帝所挑选的圣灵。”
“好吧,莱肯,时间快到了。”我急忙打断莱肯的话。我的动物们的嘶鸣声告诉我莱肯的气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捆紧一点。”莱肯的瞳孔被漆黑色占据,他的呼吸变得激烈起来。
“知道了。”我把锁链又紧了一紧。我用了比之前多了一倍的力气把锁链捆在树上。
“该死的,”莱肯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了,即使在他刚刚透露出对米尔·辛格的厌恶时,也没这么恐怖。“好了吗?”
“好了。”
狼人的狂欢开始了。那一秒,我相信,整个伽德罗地的范围内,都是这群地狱之犬。伴随着嘹亮的狼吼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你能想像死一样的沉寂吗?我有时会有这种预感,正如刚才莱肯散露出狼的气味时的那一刻。丛林中应有的噪声似乎都已停止。每当我感觉到沉寂时我总是十分谨慎。我并非胆小.因为我知道正是我无法感知而别的生物能感知的东西才最危险。
我走向备用屋时,路上就感觉到这种沉寂。好像有一千只冰冷的蚂蚁在抓着我的身体。我并没有幻想,身为战士可以靠感觉来观察,我的皮肤有些颤抖……它正在告诉我的大脑有些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我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我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我知道我马上就会发现的。我在头脑中追寻着那种奇异的感觉,我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找到答案。我感到自己心在剧跳,嘴唇发干。我想起了莱肯说的那个故事。对那些牛头人的暴行,想起如何把牛头人绑在树干上。让更可怕的魔鬼去玩耍。
我想起牛头人是如何在面对一身泥垢两眼凶光的鳄鱼。我好像看见自己被绑上树枝,无助的等待鳄鱼发现我的存在。
我感到阵阵恶心,那种气氛让我五脏翻涌,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的,我当时就知道,我的大脑像拼魔方一样把枝零叶碎的细节拼在一起。我紧紧地抓着白银大剑,浑身冷汗直淌。走近泥岸时,我四处搜寻着可以证实自己猜想的证据,证据就摆在那儿。在我绑过莱肯的树上,系着破旧的布衣,布衣里还有一些肉块,一条粗绳圈环铁链断在树根部,系得很紧——这就是我所要的证据。
[你在哪?]我对自己说。
我朝着南方,希望能在莱肯干掉我前到达丘陵的更高处。
在途中我没看见任何其它的一些有人类居住了超过一个小时的迹象。[就是这样,我们处于偏僻的地方。]
一只巨大凶暴的黑色人狼从附近浅滩那颗颗卵石下面的通道中冒了出来。黑色的野兽被黑夜完美的藏在阴影之中。
[该死!被找到了。]
他的身上还有些布衣碎块。但是并没有搞错它那嗜杀的目的。野兽那随着非常强力的力量来猛烈撞向莱克斯,打破了他的盾牌。地震般的冲击力让莱克斯飞着穿过了树枝,并头朝前的那样撞断了树干。树上的一些松子被撞击给撞下来,而莱克斯本人则倒在岩质边坡。
在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幅画面,是一个像莱肯的故事中的眼神——冰冷的鳄鱼。
另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充斥在这个死亡地带中,一只比莱肯变身后还巨大的白色狼人从山丘的最高点出来。这只动物非常迅速的袭击了莱肯,因而在巨狼把莱肯撞向他身后的潮湿的浅滩处那一瞬间,莱肯都没有时间来保护自己,虽然他变身后根本没有防护意识。
作为地狱之犬的后裔,狼人的恢复力是非常惊人的,据说这是龙族的恢复力也不可比拟。
一阵咆哮声回荡在克雷多瓦湖上空。
随着混乱沿着斜坡翻滚而下,莱肯甚至在他触碰到斜坡的底部之前就已经预备好了下一刻的动作。岩石和树枝都在攻击着他那呈现出一种闪烁光泽的皮肤。他的眼睛转变得黑而发亮。他的脚趾和手指都变成了爪子。
[我在哪?]莱肯想着。
摇了摇脑袋,回想了一下。他立马就分清了他的目标。
成为了这种非人的怪物,他很轻松让他的脚跳起来。他抛弃他身上那件破碎的布衣,接着向倒退的斜坡跳跃过去。大地在他的重压之下下陷,他跳在石块的上面跳过去,并冲向位于克雷多瓦湖另一边的人狼。那一个怪物吃惊的嗷叫起来,他猛地撞向那只动物,沿着结霜的地面掉落下去。莱肯几乎没有意识到他攻击时的凶猛狂暴的刺激因素。
他接受了本能,他向原始的撕碎和杀戮的强迫冲动屈服。他就像一只动物那样咆哮着。
但白色巨狼以闪电似的反应来进行回击。狂怒的爪子猛地打向莱肯的侧脸颊,他被他的敌人给抛到一边。他碰撞在石块的上面,在猛地撞到地面上之前,凹陷了石块的表面。疼痛爆发在他的脑壳里面,导致有星芒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整个脑袋都响起来了。
突然一道影子在石壁上向前出现,刚好就在小路的远端。那是人类的影子。
噢,见鬼的,莱肯想着。他不知不觉的进入到自卫姿态中,在他面前抬起他的爪子。他的嘴唇在向后翻出他的尖牙。
兽性的嘶嘶声干扰到了这片沉默。
这是莱肯第二次意识到这种嘶嘶声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谁?]莱肯想着。
他又把他的眼睛对着他的敌人——他未来的一生宿敌
来人的脚步声慢慢回荡在湖边。“我希望你玩够了,瓦莱德。”
[那是他的名字?]莱肯慢慢的后退。
“好了,小狗,你可以走了”
似乎是以为莱肯不想走,于是,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向他靠过来,虽然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看上去那瘦弱的身体也无法释放出可怕的力量,可是莱肯的本能一直在告诉他自己——危险!!!
那个男人笑了,他那尖尖的犬牙也冒了出来,“见鬼,该死的仇敌效应。”男人好像有点不耐烦,“野狗,滚!!!”伴随着他的话,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莱肯击飞到丛林的深处。“没人可以阻挡我了,我的兄弟,瓦莱德。”
那巨大的白色狼人慢慢的退后。
男人似乎为狼人这样抗拒他而感到伤心,“别怕,是我,瓦莱德,我不会伤害你,我会拯救你,我们的父亲有着最好的血统,他会拯救你的。”
“那谁来拯救那些死去的人?”瓦莱德轻轻地说道。一点点优雅,一点点无情。很难想像,巨狼的声音是这样优雅。
“我只管你,瓦莱德,我才不会去管那群人。”男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他依然希望他的兄弟得到帮助。“我们回去,去找父亲,我们只要有他的血,我们还是会恢复的。”
“沃尔夫,我的兄长,我很感激你的牺牲。但是,我无法接受。”狼人顿了顿,“他们就快到了,沃尔夫,你得走了。”
“看来你的族群快来了。”沃尔夫跺了跺脚,“这群野狗!”
“吼!”从背后传来的吼声。
沃尔夫回过身,在为莱肯没死去而好奇。“看来那头小狗还没死?”
出现在他的目光中的,是一头被火焰包裹的巨兽,一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怪兽,吟游诗人也没有见过的古老的魔兽——
在无尽的时光中,
在海尔泊纳中心,
不灭的熔浆底部,
诞生了一个古怪的生物,
他的皮肤滚热,
他的眼睛明亮,
他的利爪锋利,
他的牙齿粗壮,
在那溪水中,
溪水干涸,
在那熔浆中,
熔浆复苏,
他的叫声可以传递到海尔泊纳的每个角落,
啼哭的孩子也会为这吼声而停止哭泣,
勇猛的战士也会为这吼声而止步不前,
那是地狱的孩子,
神灵也会为之而颤栗,
那是恶魔的祖先,
万物也会为之而恐惧,
终审之神的右手赋予它力量,
劫难之神的眼睛赐予它方向,
自然之神的预言告诉它敌人,
海尔泊纳的猎人,
地狱之犬,
末日之兽,
那是何等的野兽啊,
他从地狱火之中站起,
他甩了甩尾巴,
火苗成了火海,
他呼了一口气,
微风成了飓风,
他要带领海尔泊纳走向灭亡,
并带来新的开始,一个全新的世代——蒸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