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历231年，3月，江-华帝国帝星江都星系。
距地表四万四千公里的高轨道上，一座钢铁要塞静静的漂浮在太空中。
“这里是江-华帝国国家科学院暂编第七研究所，来访者请出示相关证件及权限。”冷酷的机械音传入了舰桥。
“最高权限，准许无理由放行。”机械音同样毫无感情的回复。紧接着，庞大的钢铁要塞打开了一扇巨大的门，这艘并不算多大的星舰驶入了空港，在机械音和地勤的指引下，停靠在了指定的泊位。
空港入口封闭，港内气压恢复正常之后，舷梯放下，一队卫兵与两个身着黑色军装的中年男性站在了门口。
几个地勤摘下了他们的呼吸面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与此同时，另一队卫兵小跑入场，次第停下，列队迎接他们的客人。
“老韩，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训练场放在这个地方。”江致僮理了理他镶有暗黑色花纹的军帽，走下了舷梯。
“陛下，您也要替您的禁卫军们考虑考虑啊，这个训练场这么大，放地面上，藏得住吗？”韩楚翎紧随其后走下了舷梯，正了正自己的军服，大踏步走到了江致僮前面，“您是第一次来，轩博士的实验室在这边，请跟我走。”
“两年多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干的怎么样了。”江致僮爽朗的笑了两声，跟在韩楚翎身后。
“您也知道两年了啊。这是您可得跟我做主啊，陛下，我们禁卫军好不容易有了预算，盖了个训练场，就被那个姓轩的强行霸占了整整两年多了啊。这两年，我们一直都是在用之前的地面设施凑合啊。”虽然语气很恭敬，但是很明显，韩楚翎有点不爽。
“将军消消气，咱这不是来验收了么，要是他轩弋海干的不漂亮，别说你，就是我，就是四人议会也不会放过他的。”江致僮拍了拍韩楚翎的后背。
伴随着一队禁卫军，在韩楚翎的带领下，两人步入了这个钢铁要塞。
……
一个穿着军装警卫模样的男青年急急忙忙冲进了主控大厅。
“博士，博士！皇帝陛下来了！”警卫喘着粗气，大吼。
大厅的角落，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胡茬的中年男性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谁来了？”
“皇帝啊，是皇帝来了啊！！”警卫跑到了这个男中年身边，气喘吁吁的大叫。
“皇帝！”胡茬男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又耸了耸肩坐回了座位上，“用不着那么上火，不经过议会授权，即便是皇帝也没权利干涉咱们。”
啪的一声，红木制的大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
“轩弋海，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韩楚翎炸雷一般的怒吼。
胡茬男浑身一哆嗦，急急忙忙走了过去。
“哟，韩将军，您来了。”挠了挠头，轩弋海陪笑着打着招呼，“欸，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您看，我这连招待您的地方都没准备好。”
“我只是以个人身份来过问一下你的进度而已，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江致僮双手背在背后，两眼微眯的看着轩弋海。
轩弋海苦笑着，心底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之前的牢骚，估计是被皇帝给听到了。不过影响也不是很大，毕竟皇帝的权力也仅限于军队，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只不过可能要苦了自己那执意参军的儿子咯。
长出一口气，轩弋海苦笑着说：“‘三女神’计划的主体项目已经基本完毕了，韩将军，估计用不了几天，您就可以取回您的‘禁法之地’要塞了。”
“哼，这里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地方，被你强行霸占了两年。”韩楚翎冷哼一声，撇开了头。
“别介，怎么能叫我强行霸占的啊，我的项目可是由华科院提出并且四人议会通过了的啊，您看，皇帝陛下的签字都还在上面呐。”说着，轩弋海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揉的皱得不成样子的纸，摊开来放在韩楚翎面前，“是吧，我申请走这个要塞当作我的试验机构三年，陛下可是同意了的啊。还有，我这才用了两年，就提前完成了任务，韩将军您怎么还不满意啊。”
“胡闹！这里本来就是用我们禁卫军的预算建立的，你一分钱不掏就拿走，难道就不能我发发牢骚吗！”韩楚翎的怒喝。
“够了！”江致僮打断了韩楚翎，“韩将军，今天，我们是来听轩博士的报告的，不是来吵架的。你看看，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禁卫军上将，一个华科院最高级研究员，吵得面红耳赤的，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江致僮指着主控大厅内的其他人，呵斥着韩楚翎。
“都出去都出去。”轩弋海也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了，招呼一声，让警卫把大厅内其他笑的东倒西歪的研究员全部赶了出去。
“两位，您们是想听我的报告吧，这边情。”轩弋海向皇帝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到了大厅中央主控制器前。
韩楚翎和江致僮相视一笑，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几名禁卫军从门外关上了大门，把已经空荡荡了的主控大厅留给了里面的三个人。
“不知陛下想从那里开始听我的报告呢？”轩弋海坐在主控位上，微笑着看着两人。
韩楚翎推了一个椅子过来，让江致僮坐了下来，自己则站在了江致僮身后。
“就从你的‘双女神’计划的立项开始吧，慢慢讲，我们有的是时间。”江致僮翘着二郎腿，笑着说。
“好吧。”轩弋海拿起了手中的遥控器，随手一划，拉了一个全息显示屏到身前。
“最初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创造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智慧而已，毕竟，这是每一个人工智能学家都会有的最高理想。但是相应的，有智慧，就会有拥有智慧的负面效果。上个世纪，发生在欧联的机械暴动，咱们就算没有经历过，也是心有余悸。”
江致僮突然打断了轩弋海：“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创造出真正的，完全忠于人类的机械智慧，造出来了么？”
“陛下，根据您的指示，我还算完美的完成了任务吧。真正终于人类的，只有人类本身，这点各位没有异议吧。所以我就开始试着，拷贝一个人的意识进入机器，但是最初的几次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韩将军，您也亲自做过实验吧。”
韩楚翎铁青着脸，说道：“我只坚持了49秒，怎么了？”
轩弋海叹了口气，继续说：“您的意识拷贝仅仅在机械中运行了49秒，便报错崩溃了。这很正常，并不是您的错，我的意识拷贝也仅仅坚持了1分21秒而已。我们都是自由个体，活生生的人，现在身处现实世界，我们可能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行。”
“但是假如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被人告知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意识拷贝，并且只能生活在虚拟世界中，而现实世界中还有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无论是谁都接受不了的。”
“所以我在请教了数个心理学家之后，有了初步的死路。创造一个与现实社会几乎无区别的虚拟世界，用来蒙蔽一个人的感官，在那个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复制他的意识。这样，被复制下来的意识体就不会意识到自己仅仅是一个复制品。”
“接着，悉心培养，及时安抚，保证这个意识体在虚拟世界中的运行不会自己突然报错崩溃，等待运行稳定之后，在逐步让他了解真相。在我看来，这是最可行的计划了。”
江致僮再次突然打断了轩弋海的话：“等一下，轩博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的命令可不是单纯的让你创造几个机械智能，而是让你创造几个对我有用的，能够协助四人议会治国理政的人工智能啊。”
“陛下，我没忘。要不是您的这个附加要求，我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不过说真的，公主殿下的表现真的很差，要不是您强制命令‘双女神’计划里必须有一个皇室，我都想把她给毙掉了。”
江致僮铁青着脸，微眯着眼看着轩弋海。轩弋海耸了耸肩，继续他的报告。
“最初寻找合适的试验场地我就找了很久。毕竟，虚拟世界很多，但真实到能够蒙骗一个人的感官的虚拟世界，可真不多。这个时候，我打听到禁卫军在建设一个用以训练的虚拟服务器，考察了一番之后，我突然觉得这里很合适，就在建成之后迫不及待的申请走了。”
韩楚翎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韩将军，我知道你很不爽，但是这也没办法，我也是拿着陛下的命令啊。”轩弋海耸了耸肩，“改造这个服务器，调试各种设备，我花了不少时间，终于确保万无一失了之后，我在禁卫军的协助下，在江都的居民中随机派发了一万个可以进入这个被改造成了游戏的训练场的头盔，就是，那个…对了，那玩意叫头盔式脑域成像仪。”
苦笑着纠结了半天，轩弋海终于想起了他口中“那个头盔”的全名。
冷哼一声，韩楚翎说道：“你用的全都是我禁卫军的东西，要不是陛下的命令，我决不会帮你。”
轩弋海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别介，咱都是在替陛下干活，有什么乐不乐意的，我还不乐意别人命令我去搞有目的性的研究呢！”
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黑的江致僮，轩弋海立马改口：“不是，陛下，我的研究能有您的全力支持我真的是诚惶诚恐，有点语无伦次了。根据您的命令，海晏公主被内定成了双女神中的一位。我也试着把我女儿送进去，看看她的表现能不能满足您的要求。结果，没成想，小婷把她的头盔给了他哥，我儿子轩紫辕。当时我也不知道情况，在加上小辕实在是太符合您的要求了，就当他是小婷继续做，后来知道事实时，已经来不及修改了。”
江致僮黑着脸第三次打断轩弋海：“我的要求是双女神，两个女性机械智能。结果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胡来。韩楚翎，你手下自作主张多加了一个人，双女神硬是被变成了三女神。轩弋海你更厉害，直接整了个男的进去，你们让我说什么好！”
韩楚翎鉄青着脸，没说话，轩弋海一看，赶忙打起了圆场：“陛下，韩将军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海晏公主的表现您也看到了，确实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她缺乏一个领导者应有的果决与魄力，智慧有余领导力不足，确实有点难当大任，后续的性格微调也没能让公主殿下变得更有魄力一些。而新来的那个，我调查了一下，那姑娘叫叶笙歌，虽然并不算完美，但至少也是合格的。”
“至于我儿子，其实您没必要把性别看的那么重。再说了，用他妹妹的身体生活了两年，小辕也已经把自己当作女孩子了嘛。您看，这不是就符合您的要求了么。虽然工作量突然增加了一半我也有点不爽……”
江致僮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
轩弋海见皇帝没什么表示，继续他的报告：“一万个帝国公民进了游戏，控制不好容易失控，所以我和韩将军商量了一下，派了两个禁卫军士兵进游戏，一个用来控制游戏内人群的重心，另一个用来搜集满足陛下要求的女性玩家，用来培养成双女神。说到这我就不得不抱怨一下，韩将军，我允许你的两个手下各自带一个人，是希望他们能带上对它们的工作有帮助的人，结果，高凯歌带了他女朋友，何为廉带了他发小。这算什么，没有一个带的人对它们的工作有帮助。”
韩楚翎再次冷哼了一声：“你允许我的士兵随便带人，就别去抱怨他们会带谁。”
轩弋海叹了口气，继续说：“接下来的事就稍微轻松了一些，人选很快定好了，虽然两人变成了三人我也颇有微词，但是毕竟内定的海晏公主表现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我也就灵活处理了。然后就是收集数据，拷贝记忆，微调性格，把拷贝下来的几个人工智能在她们尚未启动的时候就塑造成陛下要求的样子。然后等海晏公主三人均死亡离开游戏之后，再把我创造的三个人工智能投入游戏。”
“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工智能运行不是那么稳定，我给她们的权限就少了点。随着后来运行逐渐稳定，我也逐渐开放更多的权限给她们。就在前几天，她们在何为廉中尉的刺激下，先后挣脱了我的控制台，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具有人类智慧的人工智能。到这个时候，双女神，不对，是三女神计划。三女神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江致僮身体前倾，目光迥然：“你说的这么有底气，一定成功了吧。”
轩弋海叹了口气：“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运行稍有波动，但是三人先后接受了自己人工智能的身份，尤其是叶笙歌，居然表现的相当兴奋，似乎是在庆幸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当然了，还是海晏公主出了点问题，不过很快就在其他两人的安慰下，挺了过来。现在，三个人工智能都已经在稳定运行了。”
喝了杯水，轩弋海叹了口气：“三女神计划算是成功了吧，再过几天，等我最后完成了全部的人工智能修饰工作，就可以把‘禁法之地’服务器交还给韩将军了。对了，陛下，您为什么质疑要海晏公主参加双女神计划呢？论能力论性格，明明都是二公主海泽公主要符合，怎么感觉都轮不到海晏公主这个四公主啊。”
江致僮摇了摇头：“你考虑的太少了，江海泽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太大了，她成了双女神之一，军队也许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对了，好像你儿子，轩紫辕在离开了禁法之地后也参军了吧。”
轩弋海苦笑着摇了摇头：“别提了，那小子。在禁法之地里呆了一年多，错过了自己的高中，结果只能闲在家里。一从再社会教育学校里出来，三天两头和我闹别扭。后来不知为啥想参军，我拦都拦不住。对了，上个月，那小子不知为何回了一趟那个再社会教育学校，就遇到了刚从游戏里出来的叶笙歌。两个人背着我把婚给订了。我不同意，那混小子拉着那姓叶的直接一起去了军队。说真的，我是真的打心底不喜欢那个叶笙歌。”
“孩子大了，管不住了。”江致僮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