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一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刺鼻的焦味肆无忌惮地涌进他的胸腔,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但是伴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胸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痛,让陆翊咬紧了牙,他用颤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膛,而当他把手拿起来的时候,只见鲜血粘满了手掌。
然而最让他感到惊异的,却是这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手,并不是记忆中那无比熟悉的样子。
“我这是在哪儿?”陆翊喃喃道。喉咙间发出的嘶哑的声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伴随着说话的同时,他努力的抬起头来,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人间惨剧。
残破的尸体,杂乱地躺在陆翊的周围,土壤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直到这时,陆毅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尸体堆之中,还未完全冷下来的血液沾满了他的背后,让他很不舒服。
战争 屠杀 死亡
一系列词语涌入了陆翊的脑海中。
虽然还有许多的疑问,但是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喊声,如同催命符一样刺激着陆翊的神经,让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的乱想。他的脑海里到现在还是一片乱,但是本能告诉他,这里很危险,必须离开这儿。
他撑起僵硬的身体,努力的用双手扒拉着冰冷的地面,鲜血混合着肉渣沾满了他的双手,但尽管这样,少年依然忍受着腹部的翻滚,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反方向挪动。
在这途中,脑海中的混乱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加厉害,陆翊的视线忽明忽暗,身体却愈发感觉虚无。
好像已经无法感觉到指尖的触觉了。
少年明白,这恐怕是自己失血过多导致的。不计后果地爬行,代价就是胸口的伤口被撕扯开来,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不断流出,他可以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再过不久就会死掉。
这个念头从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少年的脑海中。虽然他不是那么惧怕死亡的人,但是陆翊并不想就这么死去,至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厮杀的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身后
我这究竟是在哪儿?少年苦恼的思考着,他已经没有再继续往前爬的力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离开了那片地狱一般的地方,尽管意识不断地想要驱动身体继续爬行,但是身体却好像断了电的机器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五感逐渐地消失,思考却诡异地变得顺畅。这如果不是回光返照,也许就是辞世之前最后的悲鸣了吧。
尽管少年连悲鸣都做不到。
“人啊,就好像察觉不到水的鱼,想着水上的世界怎样缤纷,却不知离开了水,自己就连呼吸都做不到啊。”
恍惚间,少年忽然没头脑地说了这么句话。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水中的鱼呢?”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了少年的耳中。陆翊费劲地撑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你是谁?”少年用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人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陆翊的问题,而是走上前,半蹲下来,用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陆翊的胸口。
“艾尔,马修”男人低声念叨了一句不知含义的话。
陆翊开始不明白这男人是想干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阵温暖从他胸口的伤口中渗入全身,陆翊不由自主地低呼了一下,而这声低呼,却比之前发出的所有声音都要有精神。
“我无法为你做更多,孩子。”男人站起身,用双手托起少年的身体,将他半抱半拖地带进了一旁地草丛。
“你是谁?”稍微回复了点力气的少年再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恕我无法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恶意。”
“但那些人对我有恶意不是吗?”陆翊沉默了一下,再次问到。
男人愣了下,随即他那张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嘴角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渴了吧,这里有点水,喝点吧。”男人从背后摸出一个不大的水壶,递到陆翊的嘴边。
陆翊也不推辞,大口的喝着水。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即便是经过了男人匪夷所思的救治之后,他也依然需要补充水分。
“我得走了,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放心吧。”男人就这么看着少年,期间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陆翊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我们一生下,就哭喊着,来到了这全是傻子的大舞台。”男人顿了一下,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我不想做傻子,我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如同只被剥夺理智的恶兽一般,但是我无力去改变他们,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这点了,抱歉。”说完,男人就这么离开了草丛。
“您怎么称呼?”尽管对眼前的男人依旧保持警戒,但是少年的语气却有了了一分尊敬。
“这没有意义不是吗?孩子,就算我告诉了你,我也不希望再次见到你。”男人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也许下次相见,我就不得不杀了你,尽管那并非我所愿。”
陆翊躺在地上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那男人离开了视线。
“暂时算是活下来了。”陆翊松了口气,开始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自己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少年理性地分析着,因为男人之前所使用的神奇医疗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少年的认知,最起码他相信现今医疗科技还没有发展到人可以用手直接将外伤直接医治好的程度。这种匪夷所思的技能简直就是魔法。
魔法?
少年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我这不会是到了一个魔法世界吧。”
尽管之前的种种已经暗示他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了,但是想到这里,少年依然感到了深深的错愕感。
迷茫,或许是少年现在唯一的感受了。
曾经陆翊也有这个世界是否存在魔法的幻想,就好像无数普通孩子那样。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人基本上都放弃了这种想法,反而嗤之以鼻,觉得这些都是年少时候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但是陆翊却并非认为这是中不切实际的妄想,这只是曾经的我们想要变得不平凡的一种期待罢了。
曾经试图将自己变得特别的孩子,最后学着别人给自己刷上了同样的颜色。
陆翊一直有一种焦虑,或者说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变得像那些人一样,变得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不一样。
就好像一个人最独特的部分已经死了。
这种焦虑一直逼迫着少年如同海绵一般,吸收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并非为了什么目的,只是为了填补这份空虚。
只是这种行为带来的结果是在扩充了少年的知识储备之后,也将这份焦虑同样扩大了。
他想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想要知道自己的终结在哪里。
没想到突然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过程,上一刻正在床上思考的少年,下一刻就成了一个生受重伤,无法动弹的另一个人了。
这种令人奇怪的错位感让少年在这个时候,突然回忆起了儿时所梦想的那种心血澎湃感。
不凡者的称呼,这一刻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