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到了吗?
人秘密的气味。
-----
-----
-----
之后的日子过的飞快。
厨房一片暖暖的冰淇淋色——当年容茸的品味。可能是厨房太可爱了,容茸忍不住下厨秀了一把她的厨艺:她煮了个南瓜,小一吃的欢天喜地。容茸看着眼热,也尝了一口。嗯,比煮烂的鞋帮子好点吧。
容茸无语望天。看来,容小一真的是非人类啊,这样的东西也能吃的下去?
容茸的嘴巴一直是很挑剔的。很少能吃到她觉得美味的东西,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因为吃东西少,所以其实很壮实的她看起来还是非常苗条。
但令人意象不到的是,她从岛上带回来的这条人鱼,竟然还是个田螺姑娘。呃,不,是个田螺少年。他竟然会做饭,虽然味道与容家容茸最喜欢的那个大厨有一点儿距离,但已经真的很可以了。
除了做饭,容小一还有很多让容茸惊奇的事。举个例子,架子上的球形魔方,他竟然一边看着她说话,一边几下子就给复原了。当时容茸下巴颏差点砸地上,把小一都给吓到了。容茸拿出一套工具唬小一:我们人类都是用这个工具把魔方——就是你手中的这个东西撬开,然后再按照顺色拼好的。于是小一拿过容茸的手里的工具开始研究。看着小一认真的模样,容茸觉得自己的脸有点肿。
以前,一一姐也常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魔方快速复原。速度快的就像变魔术一样。对此,容茸一直很眼馋,可那些算法对她来说就像天书一样。最后她就莫名其妙的练就一套快速用把魔方撬开再拼好的技能。
小一拿着的球形魔方是她六年级搜罗来的,据说是难度逆天的高阶球形斜转魔方。本想着一一姐肯定拧不回去,想气她玩了。不成想,这个被吹的神乎其神的高难度魔方竟然在小一的手里三下五除二就给复原了,真不知是这个球形魔方没有吹的那么厉害?还是小一厉害的过了头?
总之,发觉小一学什么都异常快速后,她果断让小一进入互联网的海洋。然后,她的世界清静了,终于不用当十万个为什么里面的白胡子老头。
闲下来后,她开始抽书架上的书看。这里藏着大多都是小学时看的书,都是些怪力乱神的故事。譬如容茸现在看的这一本,容茸看到第三回:‘话说诸虫百兽,多有变幻之事,如黑鱼汉子、白螺美人……’
容茸看到这抬眼看了看在厨房里看葫芦画瓢学着视频里的大厨颠勺的样子,忍不住用书盖脸偷笑了一会儿,接着往下看:‘虎为僧、牛称王、豹称将军、犬为主人、鹿为道士、狼为小儿,见于小说他书,不可胜数。就中惟猿猴二种,最有灵性。算来总不如狐成妖作怪,事迹多端。按玄中记云:【狐五十岁能变化为人;百岁能知千里外事;千岁与天相通,人不能制,名曰天狐。性善蛊惑,变幻万端。精通术数,几近成仙。】所以从古至今,多有将狐比做人的。如说人容貌妖娆,为之狐媚……’
正看着,听小一唤她吃饭,便将书搁到一边去了餐桌。夹了一口青笋放嘴里,眼睛亮了。小一真的是个田螺美人啊,怎么饭菜竟然越做越好吃了呢。
喜形于色低头扒饭,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上网再去选几个她喜欢吃的菜肴的制作视频给小一。电脑一开,还没来得急找视频,一堆对话框就弹出来了,九莉的头像每闪一下都似乎扯动容茸的神经。等看完留言,容茸的神经更痛了。
依照九莉的所说,她来到新开的会所。
开车门的侍童抵住内心惊诧,第一次看见有人打车来这里,不知这位闲庭信步的女孩子是怎么进的这个隐秘的地下车库,门房又怎么让出租车进来的。容茸就在这些探寻的目光下慢哒哒的走近电梯,水晶骷髅电梯里放着低缓音乐,轻灵的女声低声吟唱维多利亚时的民谣《God Rest Ye Merry, Gentlemen》。
这间名为The Book Of Secrets ‘神秘之书’的会所装潢走的是古波斯风格,格调瑰丽。步入其间,有乳香和没药树的气息缠绕过来。绚丽的绫罗绸缎,串成线的缎碎宝石隔断,一簇簇的孔雀羽和袅绕的水烟,容茸越走越疑惑。虽然这里作为八卦小组聚会地,十分应景。但这风格实在不是小椰子姐会钟意的地儿。
话说,耶家总共出了两个姑娘。大椰子姐几年前就是个传奇,十年前外国留学,参加了国外的一个什么成年礼舞会,在网上名声大噪,最后进了时尚圈,人没再回国。投身时尚界在圈子里算得上惊世骇俗。大家私下里没少耗口水。小椰子姐可能是小时候和她姐姐抢布娃娃烙下了仇,打小就和她姐不对付。这件事情后,更是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她姐姐。椰子姐一向对妖妖娆娆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很难想象,她会把聚会地安排在这种风格的地点。
容茸抬头看包间名字:“Seeds Of Love(爱种),一时牙床子开始泛酸。进了第一道门,里面还有个内门,内门门并未关严,里面有莺莺燕燕的声音从里面拐出来。
“上次你跟我说起过的那个谁,好像进去吃茶了?真是怪了,怎么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都混进去了?”
“也许,是因为前一阵子不是有人说他和星子有……些瓜葛么。你得回去跟你哥哥好好招呼一下,不要太敏感了。星子的性子你我都是知道的,再这样下去,你哥哥的那点儿茶叶怕是要不够吃了。”
说完,就听屋子嗤嗤嗤一片笑声。接下来,就都是冠着容茸名字的花边趣事。容茸本人在外面听了一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曾经‘发生’在她身上过。欲盖弥彰半真半假是个好法子。一般容茸编故事的时候会参考一下现实。
可惜,这个好习惯不是人人都有的。
容茸听了一会儿,除了其中的一个人的名字她有些印象,其他人她听都没听说过。就说那个名字有印象的吧。那男的是个健美冠军,皮肤黑黝气质彪悍容貌刚猛,是个金刚般的人物,容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天呐,姐妹们,你们这得指鹿为马到了什么地步啊?
容茸本想着等她们编排完了,兴致散了后再进去。不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来了:“你们没吃错药吧,怎么这么能胡诌八扯,但就这些个歪瓜裂枣,星子姐怎么可能瞧得上。”
门外的容茸差点笑出声,没想到九莉这小丫头的小嗓门严厉起来,还挺唬人的。不过,九莉可真是冤枉这些姐姐了,从刚才语气里面藏都藏不住的酸气做为判断,容茸料定那些被念出来的人名,绝对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不过,玄幻她一把倒还好,九莉要给她真写实一下那才是真的糟糕。
想着,容茸推门进去,探出个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屋子的人抬头看向她,耶珫坐在正中央,一头黑发如瀑,坐姿笔直,身段挺拔。旁边紧挨着的曾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品味,一袭置地银色长裙,每根发丝都藏着风情万种,斜靠在沙发上。她身后站着一个容茸从未见过的圆脸肤嫩的姑娘。那姑娘生的眉眼弯弯的,嘴角不笑也自带甜甜的笑意。
突然,那姑娘甜丝丝地开口道:“既然知道来晚了,那还不快自罚三杯。”
此言一出,花团锦簇的房间里的气温骤降三度。趁着大家愣神的当口,容茸嘻嘻一笑,顺手拿过离她最近的那杯蓝靛色的杯盏:“好啊,就从这杯开始喝起吧。”
耶珫飒飒地站起来,一把扯过容茸的手,皱着柳眉训斥容茸:“星子,又胡闹。你什么时候来早过?”
容茸吐了吐舌头:“椰子姐,当着新人的面揭人短,这可不太地道哦。”
“新人?什么新人啊?这是帮曾俐送东西的,正好要走,被你赶上了。”铃铛轻描淡写的跟了一句,眼睛睨了一下曾俐,曾俐笑笑,并不言语。只见她耳边纤细的镂空耳线,轻巧的在空中摇曳,煞是好看。圆脸女孩低着头,立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这一屋子人,全部都是年岁相近的女孩,都在一个院子里一同长大。有时候,她们会隔三差五聚在一起,聊聊最近的八卦。有心人将此命名为‘群姝会’,并将其中四位核心成员冠以正苍龙、俏白虎、静朱雀,金玄武的名讳。
容茸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个难听到飞起的绰号时,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真是服了那帮人,无聊都无聊出了新高度。
那个‘送完东西就走的’圆脸妹子,不知她和她背后的势力费了多少力气才有这送东西的资格。容茸酒精不耐受,圈里人都知道。从小到大,她所到之处,连酒精的味道都没有。看着今天这一屋子色彩缤纷的鸡尾酒,台面下的那几层意思容茸早已心领神会。
不过,椰子姐姐这些‘心意’现在也被曾俐那个猪队友搅和的差不多了。
曾俐委实太心急,竟然找个生人在耶珫面前直接给她下马威。耶家向来重门第纲常,刚才那拙劣的挑衅,如果容茸哪怕是流露出一丁点的恼怒之色,她的这位椰子姐姐,除了在心底更加看轻她和和稀泥并就此轻轻歇过以外,不会再做任何多余动作。
但容茸却是混不吝笑嘻嘻的走过去真的要听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的话,喝下她从小就不能沾染的酒……此情此景,怎能不勾出耶珫心底的芝焚蕙叹?有谁能保证,耶家的人就不会变成第二个容家的人?
这位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姐姐,定然尽力维护容茸的脸面。若是曾俐自己亲自做这件事,效果恐怕还不会这么好。不过,曾俐干嘛要找个刚从食物链下面爬上来的新面孔充筏子呢?
容茸有点替那个女孩子惋惜。曾俐这个人啊,从小就有爱迁怒的毛病。她一定会觉得那个姑娘愚蠢办砸了事情。前几年,她和一位当红的炸子鸡有过一段风花,不知怎么回事,曾俐居然被那小生的粉丝在网上给扒皮了,虽然只是一张模糊的侧影照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背景资料。但这也很了不得了,一时间网上炸了锅,那些粉丝对抢了自家男神的女人说话怎可能客气,一时间什么污言秽语都往曾俐身上抛。
虽然之后光速删帖封吧,但骂过的话已过了脑。曾俐这位公主般的可人儿哪里受过这些?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这回倒好,这可是死劲往里拽尾巴。转脸就把就把那小生给踹了,还顺手把人资源抹的那叫一个干净,后来那小生三番五次求复合。曾俐直接环游世界玩去了,不理。后来那个小生就在文艺圈销声匿迹,再没露过脸。
这件事在当时的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容茸随便在哪个犄角旮旯见到一个人张口就是这事,她不听都不行。说起来,容茸很同情那位小生的,当年他粉丝多如过江之鲤,管天管地他管得了那么多么?就算他想管,他管的了祖国大地上的每一个粉丝在键盘敲什么么?
让人打打嘴炮有什么关系,又碍不着你真炮啥事。好吧,容茸承认在那会,她和曾俐特别不对付。两个人见面就像两只斗鸡一样。要不,身边的人也不会献宝似的一见她就堵着她添油加醋的来回讲这事。实话实说,听全国的女孩子一起帮她骂曾俐。
那种感觉,肿么说呢。虽然觉得不应该,但其实,内心还是有点小爽的。
回头想,当年的粉红事件绝对是有问题的。
他们这群人向来被家人们保护的很好,再厉害的镁光灯也照不到他们的头上。这事多半是曾俐她爹不喜女儿与那小生交往,借此敲打自家女儿。但后面简直如同灾难现场的走向,又觉得不太像。或许是有人借着初一做了十五,也未曾可知。所以,那个圆脸的女孩子,怕是要蛰伏好一阵子才能再起来了。不过,真有本事的人,终究还是会进来的。况且,就算不进这里,也会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这个世界也从未真的是看谁的脸色在运转的。
容茸一边喝水——她不沾酒;不喝茶咖啡;糖水类碳水化合物的饮料也是不碰的。起码,在这些人面前不碰。一面打量了今天的来人,如她料想的一样,陆允没来。在这个八卦小组里,她和陆允最亲近,她喜欢那个略显羞涩又文静美好的女孩子。陆允是混血,小时候简直就是洋娃娃。她从小在法国受教育,放假才回大院。这个时候,她俩见面只会徒增尴尬。如果是她,想必也不会来的。看了一下,朱雀那边只来了一个,而且还一直低头吃东西。
八卦会似乎一如往常,但气氛却着实透着股奇怪。
难道是因为九莉刚才骂了她们吃错药,她们有气也不好发作?九莉这个将门虎女,从小到大是虎惯了的,脑子回路又跟正常人不同。不说别的,就她今天穿的这一身脱力系的衣服,辣人眼,容茸都不想多看她几眼。
谁要真跟九莉当面硬碰硬,十成十是要吃亏的。面子上吃亏,里子里又不一定能找的回来,傻子才去招惹她呢。
没说几句话,里面的人三三两两都走了,最后只剩九莉和容茸。
容茸拍了一下九莉脑门:“你说椰子姐神经受刺激了?嗯,一屋子酒精,的确好刺激。”
九莉一脸无辜:“星子姐,是真的。最近椰子姐姐的确不正常。这些人都是陪着她来的。”看容茸一脸不以为然,立马接着说:“是真的,真的。椰子姐姐喜欢上了一个商界的人,但竟然被对方给拒了。椰子姐被情伤所困,一直缓不过去。”
“你什么时候也学这那帮人一样,开始造谣生事了?”
容茸已经完全不拿正眼看九莉了,胡说八道也得有个限度吧。耶珫喜欢一个商界的人?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星子姐,你别把我和那些人扯在一起说好不好。”
九莉捂着脑袋,呲牙。
“不用我扯的,刚才里面还坐着你的大表姐呢。”
容茸笑的一脸促狭。
九莉发狠跺了一下脚:“我才没那样的表姐呢!星子姐,你少打趣我。我说的是真的!椰子姐这会儿为了那个男的真的,真的精神都出状况了。星子姐你先别瞪,先听我把话讲完啊。据传,她在家里不是摔东西,就是痴傻地看着那个男人的照片。而且听说连‘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情话都从椰子姐嘴里冒出来了。”九莉一脸严肃的看着容茸:“星子姐你不觉得,椰子姐这些行为,已完全符合躁郁症的症状了。所以,我说椰子姐神经受了刺激不是瞎说的,而是一个严谨的医学诊断。”
喝水的容茸一没忍住,噗嗤一下全喷到九莉的衣服上。还严谨的医学诊断,笑死个人。耶家最是自诩根红苗正,别说耶珫打小就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夫,不可能去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商界上的人有任何瓜葛。就算椰子姐姐脑抽,真表白了。
这天底下会有人会拒绝耶家人的爱意?而且还是个商界人士?骗鬼呢啊。
九莉一边擦拭喷到身上亮片片的水一面一脸神往的说:“真心服了,能让椰子姐魔怔的人,到底神马人有这种勾魂掠魄之能啊。好想组个团去参观一下哇。”
锁好的门不知为何突然开了,容茸警惕的看过去。待看清来人,绷紧的心弦立马松了下去。灯光掩映下,一抹倩影曼妙地走到她们面前:“九莉如果好奇,我这里倒是有那个人的详细资料。”
容茸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半响,叹了一口气:“小薇,今天是你让九莉把我约出来的吧。”
娄薇瓷娃娃一般的脸上美目顾盼流转,玉指捋了捋覆在胸前的发丝,轻轻的开口道:“小茸,好久不见。”
一身正红色的伞裙,那恣意汪洋的色彩,衬她最是适合不过,原本就艳丽的空间因她的到来更显妖娆。娄薇笑眯眯地摇摇地走到容茸身边,坐在她右边,轻轻的问了一句:“听说你从那个岛上带了个人回来,和你一起住呢。”
容茸自知自己一举一动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的点点头:“是的,他做饭很好吃。”
嗯,没什么好心虚的。小一做饭的确很好吃,而且越来越好吃,让容茸这个挑嘴狂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旁的九莉却是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星子姐,你胖了那么多。”
闻言,容茸一个响指戳进九莉那如水母状的头:“别想打岔,刚才那些乌七八糟是从哪听来的?经历了上次那事,还没给我学乖?”
“是我家的阿姨说的,她是听椰子姐家的阿姨说的——她们两个是老乡,还是大学同学。描述的那个叫真切,不愧是中文系毕业的。连餐具器皿粉粉碎的样子都说的生动异常,让人如临其境。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所以,我只跟星子姐你说,没跟任何人说过。”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就当做从来都没听到过好了。”
“哦,这样啊,那……”九莉一边说着,眼睛一直往娄薇手里的卷宗那里瞟,看着容茸抬起的左手,立马捂住脑袋;“肿么又要打我?”
“刚才我来的时候,你凶巴巴的在说什么?以一挡百,厉害了啊。”
脑袋被敲了一下,痛的九莉直呲牙:“这能怪我吗。是她们说的实在太过分,我气不过才……”
“说多少遍了,不管她们说什么,就当听相声。跟着一起乐。那次事后你怎么答应我的?还想让我给你收烂摊子啊?”
九莉脸塌下去,瘪瘪嘴,不敢再出声了。容茸继续说:“现在就回家,哪也不许去,在家里把‘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这段话手抄一百遍。写不完,就别来见我。”
九莉苦着个脸,哼唧道:“我就知道娄薇姐来了,你巴不得想我快点儿走。我才不想当大灯泡呢。哼,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过河拆桥!”
容茸嗯了一声,慢悠悠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两百遍。”
九莉尖叫:“星子姐。”
“再不走,莫非你是想抄二百五十遍?”
九莉恨恨的看了容茸一眼,抬头挺胸,昂首阔步,脚底抹油,瞬间溜没影。房间里只剩下容茸和娄薇。娄薇那双美目,晦暗不明远山如黛,好像隔着很多很多的雾气,两个人不言语,容茸低头摆弄着放在沙发后面的大大小小的水晶球一会儿,最终她抬起头:“小薇,如果下次你有事,请直接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办法多得是,请不要在牵扯这个傻丫头了。”
娄薇眯起眼,撩了一下海藻般的卷发:“好。不过,你也太宠她了。”
宠么?其实并没有,她只是觉得九莉很像小时候的自己。如果可以,她希望九莉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疯疯癫癫。说到底,九莉是她曾经的一个梦。容茸知道,娄薇对九莉一直心存芥蒂。但今天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迂回婉转,而是直接了当。可能,容茸有些累了,她真的累了。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天刚灰暗,路灯已一盏一盏亮起来。要不要给小一那个小傻子打个电话。她要晚归,不必备饭。猛的想起,小一没有手机。
“茸,你在听我说话么?”
“呃,不好意思。你刚才说……说什么?”
娄薇扬了扬手里的卷宗,鼻孔轻轻哼了一声:“九莉并没有说错,耶珫的确是喜欢上了一个商界的人。并且,那个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耶珫。而且,在拒绝之后,耶珫从原本的喜爱上升到了敬佩与痴迷。整个人更加狂热,现在耶珫已在筹划和未婚夫退婚,进而‘迎娶’班修齐。”
“班修齐?班?”容茸思索了一下;“你说的不会是半世财团的人吧?”
娄薇勾起唇角,靠在如云朵般柔软的靠垫里,如猫咪般半眯上眼:“不错,正是半世集团的人。而且是那个人的独子。三年前,班修齐正式接替其父,成为半世财团的理事长。不知他用了何等手段获取了耶家长子的信任,然后顺藤摸瓜得到耶老的青眼,受邀进入耶家家宴。据说,在那次家宴上耶珫对其一见钟情。啧啧,看起来,这位半世的新掌门人,要比他那位‘声名赫赫’的父亲要厉害的多的多。”
“耶伯伯会让班家的人进他家私宅?你—确—定?”
容茸睁大了眼睛,她对半世财团是有印象的。那位班家的老爷子,在当时圈子里是公认的第一美男,他从父亲口中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当时她太小了,父亲没有深说,记得父亲对此人的评语是什么来着咧?算了,不想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能给自己的产业起上这么一个——看起来,只能活五十年的名字,想来这伯伯也绝非常人。
“我十分的确定。而且,他不仅仅是进宅院这么简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耶珩现在已经在外跟班家的后生称兄道弟了。班修齐此人狼子野心,与他近亲的人都说他这个人,对出人头地却有着宗教徒般的狂热。不过,仅仅三年就能成为铁板一块耶家的入幕之宾,可见此人刁钻吊诡的地步,不亏为业界公认的狐狸。”
狐狸一词让容茸心中一动:“狐狸?因为他人性善蛊惑,妖娆狐媚?”
娄薇怔了一下,古怪的看了一眼容茸:“因他狡诈善变,诡计多端。所以,旁人送他这个绰号。不过,茸你的理解,可能比旁人解读更接近事实真相。”
真相个大头鬼啊,容茸面上不变但内心其实已经在挖地洞了。都是《平妖传》不好,把她带沟里去了。看来药能乱吃,书真不能乱读哇。
不过,娄薇未注意到容茸的窘迫,她一直忙着给班修齐下判词。不过,容茸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头。听上去,这个班修齐好像也没什么。只是倒霉摊上个混账爹而已。然后,脑子聪明点儿,手段厉害点儿,对敌人狠烈点儿。而且什么时候从小体弱多病,是个病秧子也是十恶不赦的罪了?而且,容茸觉得班家这个小子命真的挺大的,枪子从胸腔穿过,人都没死了。可见,是个有大造化的。
至于野心云云?今儿一个个都是怎么了?
娄薇自己不也个野心家么?
当年,娄薇那双眼,因汹涌欲望和蓬勃野心而熠熠生辉,璀璨同钻石般炫目让容茸过目不忘。容茸一直很欣赏这样的人,他们如同吸满汁液的植物青翠挺拔,让人的眼睛无法移开。娄薇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不知她这念念有词神情激愤地在骂自己么?
而且,娄薇干嘛这么义愤填膺啊,实在也太不像她了,莫非这人得罪娄薇了?
也不对。娄薇行事比她那几个哥哥都要大气,并不会去在意一时的利益得失。况且,娄薇明面上虽然只是某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但她隐藏的身份是东亚片区最大军火头子娄远山的幺女。娄远山此人崇尚达尔文主义,在家里搞物竞天择那一套。娄薇本人若没真本事,可能都不会活到现在。娄薇隐藏的身份和家族的份量,那个班修齐想必是心知肚明的。如果真如娄薇所说,他是爬圈人中的翘楚。遇到娄薇不是要挖空心思想办法拉拢么,怎么可能会去开罪?容茸这边已是狐疑满腹了,而娄薇那厢依在一条条列举着班修齐的罪状,而且越说越起劲。
班修齐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身边的淡定姑娘遇上他,脑子全抽了?
娄薇瞧着暖场暖的差不多了,便摊开的宗卷,指着班修齐的相片让容茸看。容茸顺着娄薇纤长的手看过去,是张偷拍照。
偷拍的人摄影技术很好。
从照片上看,偷拍的时间是秋天。金色的梧桐落叶漫天飞舞。上共有五人,其中四人戴墨镜着黑西服,一看便知是练家子或特种兵出身的保镖队。剩下的男子身着深灰长呢大衣正从车里出来。那人面色极冷,眉眼末梢好似浸在冰水里。看照片都感觉他的目光能把人给冻成冰渣子,不过这张脸……
容茸怔住了,只觉脑神经不断跳跃,仿佛美杜莎头上那窝吐着信子狂舞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