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我是……我是?啊,对了……我的名字好像是……提尔比茨。”
“然后呢……我,现在是怎么了?”
提尔比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身上各处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而且随着提尔比茨每一次呼吸,喉咙处火辣辣的灼烧感一波又一波袭来。
然而不知道是刚醒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提尔比茨睁开眼后看到的世界相当模糊。
“孩子,不要动,你的眼睛……还不适合看东西”还没等提尔比茨看清什么,提尔比茨便感觉一双手轻抚在了自己的脸上,将眼皮轻轻给和上,。
紧接着,那双手又沾了一些液体,擦拭在提尔比茨的身上。在那些液体接触到提尔比茨的皮肤之后,提尔比茨比茨之前那隐隐作痛的皮肤顿时剧痛无比。
“不要碰我!”完全没有经过脑子,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般的,提尔比茨下意识的想要说出这句话。
但是,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段话无意义的嘶吼声。
“可怜的孩子,虽然在神罚下活了下来……可是。”那双大手的主人轻轻说出了充满怜悯意味的话语。
而提尔比茨也随着脑子的渐渐清醒,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身体格外的重……动力系统受损吗?等等,动力……系统是什么?而且,全身为什么会那么痛啊……
虽然现在提尔比茨脑海中一片茫然,除了名字就没有什么还记得的事物,但是提尔比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应该是这样。
而且,心中那种积郁的感觉……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然而没过多久,提尔比茨的神志便无由头的涣散了起来,疲惫如山一般向她压过来,而提尔比茨也是不可抗拒的陷入了睡眠。
在已经陷入昏迷了的提尔比茨的身边,一名金发的修女在胸口默默的画了一个十字:“愿主保佑你,可怜的小姑娘。”
……
不知过了多久,提尔比茨再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这一次提尔比茨的身体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但是左眼依旧是模糊一片,跟一个瞎子没什么两样。
“贝蒂,那个小姑娘她醒了。”提尔比茨刚刚睁开了眼睛,身边便响起了温婉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不远处很快传来了应答:“感谢主,她怎么样了?”这是提尔比茨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伤势稳定了吗?”在脚步声脚步声停止,贝蒂修女以一她那一贯沉稳的音线说道,但是问及提尔比茨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份焦躁。
“稳定下来了。”
随着那名不知名的修女的回答,提尔比茨清晰的听到贝蒂修女长舒了一口气。
听着她们的对话,提尔比茨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个小姑娘,是指我吗?
不应该啊……虽然我的意识有点模糊,但是……我不应该是个小姑娘啊。
想了半响,提尔比茨便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她现在很累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事情,也不想去在意了。
提尔比茨在睡睡醒醒中挣扎,但是她的一举一动,却无时不刻牵动着贝蒂修女的心。
贝蒂的好朋友玛娅,——也就是另一名修女,早已明白了贝蒂的想法,对此只得无奈地摇着头。
在某一天,沉溺于睡梦中的提尔比茨轻轻叹息了一声……
于是,在被称为“神罚”的事件发生四年之后,莫名来到这个世界的提尔比茨,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清醒了过来。
……
“这是哪里?”提尔比茨摸着自己那一头粉毛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果然,之前左眼的异样不是错觉啊……瞎了吗?
一面轻抚着自己的左眼,提尔比茨望向了自己所在的房间——这是一间相当明敞的房间,房间中的一切都是素白的色调,唯一不和谐的便是床边那个木质的水盆。
提尔比茨苦大仇深的盯着水盆看了一会。
“好像这个盆子……对我做过什么令人不高兴的事情一般。”提尔比茨嘀咕了几句,疑惑了片刻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劲啊……
纵然随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床边木质的围栏掐了五个小洞,但这具身体给提尔比茨的感觉还是相当贫弱。
奇妙的违和感。
“不过,除了名字……我还记得什么呢?”轻笑了一声,提尔比茨便将目光投向了门口:“谢谢照顾了,贝蒂小姐、玛娅小姐。”
“你已经察觉到我们了吗。”一只素白的手将门轻轻推开,贝蒂率先掀起白色的门帘走了进来,而玛娅则是小步的跟在她后面。
“啊……你们来了我还是有所感应的……这应该说是一种直觉吧。毕竟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这件事情我还是记得的”提尔比茨望着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床边的贝蒂,笑着说道。
“你……似乎是脑袋出了一点问题?”而站在贝蒂身后的玛娅,探过头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提尔比茨,一边疑惑的说道。
“是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提尔比茨笑着说道。
提尔比茨给人的感觉,仿佛那些逝去的记忆微不足道一般。
“啊……是吗。”贝蒂轻叹一声,做出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的做出,她的身边开始有金色的闪电跃动。三排看上去像是木头的护板在他的身边慢慢浮现,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布着许多炮管。
“那我便重新向您介绍一次吧……贝蒂号蒸汽风帆混合动力铁甲战舰,向西弗尔德里家族新一代船长致敬。”
“啊?哦!玛娅兰号货船,向西弗尔德里家族新一代船长致敬。”
玛娅看见贝蒂的动作,也马上端端正正地向提尔比茨敬了一个礼。
“哇哦……”看见贝蒂身边的护板,提尔比茨的心里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但这种被触动的感觉一闪而逝。
“虽然你们这样子的确很帅……但是你们可能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西弗尔德里家族,我叫提尔比茨。”意识到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提尔比茨连忙摆了摆手。
“你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忘了那些事倒也是一件好事……”贝蒂松开了合在胸前的双手,将从背上的延伸而出的护板收回,苦笑着说道。
“不不不,我虽然很多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真的不是什么西弗尔德里家族的人。”提尔比茨意识到了贝蒂的顽固,不停的辩解到。
“那个,贝蒂……要不给她看一下族徽吧。”见提尔比茨对贝蒂所说真的毫无印象,玛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族徽的话,她一定是会有印象的。”
“啊,倒也是。”望了提尔比茨一眼后,贝蒂便轻步走了出去。
随着贝蒂走了出去,房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玛娅站在那里干笑着看着提尔比茨。
“玛娅对吧……你能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样的存在吗?”提尔比茨坐在床上,用手轻轻敲着木质的床沿。
“从理性角度来讲……我应该怀疑你们的存在——这种明显不是人类的存在……但是我却觉得你们的存在是理所应当的。”
“啊?你说这个?”玛娅想了一下,马上回应到:“这个你可以问贝蒂,她比我年长好多好多,应该对我们的诞生有所了解。不过,你可以称之我们为舰娘,类似舰船之灵魂的存在。我们只是一个投影,而我们的本体,正停在这间教堂不远处的港口里。”
“贝蒂很大了吗?感觉不出来啊?”提尔比茨听到玛娅的话语,疑惑的问道。
“背后谈论别人的年龄并不是一个良好的习惯……”伴随着贝蒂一贯沉稳的声线,玛娅轻步走了进来。
她的手上,捧着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而在见到那面旗帜,应该说是那面旗帜所配的旗杆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亲密感在提尔比茨心头升起。
将提尔比茨的反应看在眼里,贝蒂的脸上浮现一抹庄重的神色。随机轻轻抖开了那一面旗帜。
旗帜上画着一面盾牌样的事物,整个盾牌被分成了红黑相间的四个色块,两只龙头从中间的缝隙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的探出。构成了一副相当有和谐感的画面。
在看到这幅图片的时候,提尔比茨像是遭到了巨大的震撼一般,脑海中一片空白。但是她的眼角,却不由自主有一滴泪水滑落。
“阿尔弗雷德……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好半天,提尔比茨才慢慢反应过来,向着贝蒂说到。
“阿尔……弗雷德?“贝蒂咀嚼了这个名字片刻,疑惑的说道:“你是说家族的名字吗?西弗尔德里家族传承的时间太长了……从罗马时期便有了记载,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啊……跟我说说所谓舰娘的存在吧……”提尔比茨也不去在意自己西弗尔德里与自己的关系,而是轻抚着自己几乎只剩下光感的左眼,开口向正在收卷着旗帜的贝蒂询问到。
“舰娘的一切,我也是……米兰那里听来的。”贝蒂想了片刻,便向提尔比茨说到,只不过在提到米兰的时候,贝蒂的心情明显沉重了下来。
“米兰号木质风帆战舰……她大概是在公元四百多年的时候出生的……”贝蒂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承载我们的……是被称为龙骨的存在,只要龙骨不经受巨大损伤,船只不沉没,我们就能保持自己的意识。”
“我能打断一下吗?”提尔比茨抬了抬手,向着贝蒂说到。
“请说,贝蒂微微欠了欠身。”
“今年是哪一年了……”
“公元1853年。”贝蒂答道。
“龙骨……那时候应该还是木质的吧,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久?”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提尔比茨感觉自己仿佛是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是明明自己对贝蒂所说的这些名词一点概念都没有……
身体原有的记忆吗,也许我可以从这方面了解些什么?提尔比茨默默想到。
“啊,忘记说了,只要龙骨成为了承载舰娘的龙骨,那它就是永不因为自然原因而损坏的
的。”贝蒂向提尔比茨说道。
“自己”不再有疑惑了吗?见自己并没有下意识的接上贝蒂的话语,提尔比茨微微叹了口气,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那么,龙骨如何成为承载舰娘的龙骨呢?”
“在龙骨中嵌入一种神奇的金属就可以了……据说西弗尔德里是最早发现这种金属的。”贝蒂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玛娅手中的旗杆:“这就是那种金属,我们称之为神明的馈赠……一艘几千吨的战舰,在龙骨中嵌入拳头那么大的这种金属,便能拥有自己的灵魂。”
“如果少加一点呢?”提尔比茨饶有趣味地问道。
“舰体重量和参入金属重量的比,至少要达到一百万比一,不然的话出现的舰娘就会是一种小小的类似精灵一样的存在……不具备作战能力。”贝蒂向着提尔比茨说道。
“啊……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呢?”提尔比茨伸出了自己的手,手上布满了烧伤之后愈合的痕迹。
用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提尔比茨摸到了一条明显的疤痕,从额头划到左脸颊,贯穿了左眼。
这就是我左眼瞎了的原因吧……一边感受着脸上的凹凸,提尔比茨默默地想到。
随着提尔比茨这个问题的抛出,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等你……正式成为了西弗尔德里家族的下一任总船长之后,我会细说的……”贝蒂沉思了良久,贝蒂轻叹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并不是什么西弗尔……”提尔比茨刚想说出这句话……但心里在此时却突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愧疚感。这愧疚感,让提尔比茨将下半句话憋回了口中。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如果您真的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贝蒂看向了提尔比茨:“不过你说过你失去了记忆……我刚刚顺便把您原来写的日记带过来了,您有空可以看一下。”
说罢,贝蒂便向提尔比茨欠了欠身,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去准备糖水,您刚醒来,只能喝糖水一类的东西。”
在贝蒂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之后,玛娅轻轻的来到提尔比茨面前,坐在了贝蒂之前坐的座位上。
“贝蒂她只是……应该说家族对她太重要了吧。”玛娅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提尔比茨脸上的伤疤,但提尔比茨却下意识地闪躲开了她的手。
“应该说她对我期望太高了吧。”提尔比茨向着玛娅笑了一下:“但是对我来说,你们就像是认定了我是那西弗尔德里家族的船长一般,而我,却对西弗尔德里没有任何印象。”
“不是我们认定了……而是你本来就是。”玛娅见提尔比茨冲她笑了一下,也甜甜地笑了起来:“毕竟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提尔比茨(Tirpitz)。”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提尔比茨疑惑的问到。
“这是只能由西弗尔德里一族家主继承的名字。”玛娅见提尔比茨愣了一下,便趁这个机会摸了摸提尔比茨得小脑袋。
“不要动我头发……”提尔比茨的思绪被玛娅的动作,一边整理着自己粉色的头发,一边挂着一副写满了不爽的脸盯着提玛娅。
“你不再像原来那样一副严肃的样子了呢,这是个好事哟。”趁提尔比茨在整理头发,玛娅又拍了拍提尔比茨的头,然后在提尔比茨一脸凶样中走了出去。
不过在玛娅掀起门帘的时候,她却回过头来看向了正在整理自己一头粉毛的提尔比茨,以极低的声音说到:
“不过你说的也对啊……你才十一岁,不应该承担起这些……”
说罢,玛娅也不管那一脸懵逼的提尔比茨,而是轻叹一声,走了出去。
“什么鬼?我才十一岁?!”提尔比茨用手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再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提尔比茨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那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我,绝对不可能只有十一岁啊……不过,原来的我,是什么样子呢……好像忘记了呢……”
消沉了一会,提尔比茨便爬到床边,翻开了那贝蒂所说的“自己”的日记。
提尔比茨的房间,其实是在一间教堂中的。而此刻,贝蒂和玛娅正站在教堂大门前,贝蒂一言不发地看着不远处港口停泊的那两艘大船,而玛娅则是默默地盯着贝蒂的背影。
“也许是我过激了吧。”贝蒂一面说着,一面摘下了那黑色的修女帽,任由那及背的金发在海风中自由的飘动着。
“人能够说谎,但是那种源自血脉的联系是不会说谎的……她肯定是西弗尔德里家族的人。”贝蒂站了片刻,回头向着玛娅坚定的说道。
“但是……贝蒂,她还小。就算她真的是现任……上任家主的女儿,继承了西弗尔德里·冯·提尔比茨名字的人……”玛娅低下了头,半张脸陷入了刘海的阴影中,低声说着:“但是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玛娅,你觉得,‘神罚’真的是神罚吗?”贝蒂没有正面回应玛娅的话,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玛娅猛的抬起头来看向了贝蒂。
但是贝蒂只是转过身,向着教堂大门走去,在和玛娅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玛娅的肩膀。
“等一下,你说清……”玛娅转过身了看着走向教堂的贝蒂,大声说到。
而贝蒂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伸出手挥了挥:“我去给我们的小家主做午餐去了。“
……
“欸……写这本日记的人,明显和我不是一个人好吗……”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提尔比茨望着摊在面前的日记,扶着额头说到。
“It's a perfect day ……”一边念叨着,提尔比茨一边在这本日记某一行字的旁边抄写着。
待一句话写完,提尔比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本日记上的字迹相当的稚嫩,虽然看得出来日记的原主人已经在很用心的写了,但是仍有一些字母大小不一,以及一些涂改的痕迹。
反观提尔比茨抄写下来的句子,漂亮的花体字,整齐,美观。
“不过又知道一件事情呢……我,应该不是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人吧。”摸了摸下巴,提尔比茨疑惑的想到。不过,提尔比茨马上又抱着头陷入沉思之中:“母语是什么……英文又是什么?”
为什么提尔比茨笃定自己并非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的人呢?
因为在面对这些单词的时候,尽管提尔比茨能看懂且能够书写这种语言,但是这些当提尔比茨看到这些单词的时候,这些单词就像是先被转换了一次,再于提尔比茨脑海中常识区的记忆联系起来。
就如同母语并非英语的人看到“beautiful”这个单词的时候,中国人脑海中先会想到“美丽的”这个汉字,然后再把“美”这种概念与这个英文单词联系起来,从而达到一种阅读的效果。
“好麻烦……”在草草翻阅了一遍所谓的日记之后,提尔比茨便将其合上,丢在了一边。
“这本日记的主人,活的好累啊。”轻轻揉了揉丧失了视力的左眼,提尔比茨轻笑着说道。
“人类所规定的莫名其妙的礼节,几乎把写这本日记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机器……人?”话还没说完,提尔比茨的语速便慢了下来,开始思索着自己无意间说出来的新词语。
“机器人又是什么鬼啊。我到底怎么了啊……”
提尔比茨沉思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从椅子上面轻轻蹦了下来,向着那张躺了四年的床上走去。
提尔比茨打算睡一会,直觉告诉她……在这个时候睡一觉也许会有所发现。
虽然直觉很不可思议……但是在现在这个几乎没有人对自己找回记忆有帮助的时候,提尔比茨打算依靠一次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