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失智了好几分钟后，刘谷冰妍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又把正在清理眼镜碎片的张桂铭请了进来。
“……没，事。”
张桂铭面无表情，内心MMP无尽，CNM不止。
——没事个【屏蔽词】啊！老子这眼镜用了七八年了啊！七八年的情怀就这么被你用门板拍碎了啊！你特么要不是个萌妹子我刚才就拿楼道里的消防斧砸门了啊！！
由此可见，颜的力量是强大的，不论是怎样的恶行，在罪魁祸首作为一名萌妹跟你诚恳道歉的时候，你总归是会消不少气的。
“但、但是，”刘谷冰妍有些急切地意图转移话题，“张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呢？”末了她还眨了眨眼，卖了个萌。
“……”张桂铭心中暗叹一口气，“……我叫张桂铭，”他先是不咸不淡地自报了姓名，然后把老叶对他的说辞复述了一遍，“个人信息这种东西，在学校、物业公司、电信公司等地方都有记录，其中总会有不良员工对外兜售这些信息，经过一些特殊渠道，任何有心人都能买到。”
这是事实，不过实际情况是，老叶用两分钟骇进了一个传销组织的电脑，在把他们买来的个人信息复制了一份之后顺便报了警。毕竟这种垃圾组织到处都是，抢他们的东西既方便又没有心理负担，不干白不干。
“……？？？”虽然听得懂，但突然间听说这种阴暗污秽之事，刘谷冰妍还是有些茫然。
“嘛，这些先不管……”张桂铭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这间房。
这是公寓楼的顶层，夏天不开空调就是桑拿室的南方建筑顶层，因此租金想必会比别的层便宜。客厅朴素到几乎什么都没有，卧室门紧闭……这样配置的二室一厅房……她是独居？而且从居民信息上看……独居三四年了？
“……你父母呢？”他下意识问。
“嗯……”刘谷冰妍移开了视线，“谁知道呢……”
“你敢再自然一点地转移话题么……”
“！管！管那么多干什么啦！说到底！张……桂铭先生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啦！”
“……”
张桂铭彻底无语，她是在故意卖萌吗？
不过算了，既然她已经问到了正题，那就有话直说吧。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背起了预先写好的稿子，“我昨天晚上说得似乎过了点，像你这样喜欢小众游戏的人不多，我不应该那么简单……”他发现背错了，尴尬地扶正了只剩右边镜片的眼镜，“咳，那么轻易地否定你的想法……”
总而言之，就是我之前错了，我现在反悔了云云。
刘谷冰妍开始还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但听到后面，就只是静静地听着了。待到张桂铭说完，她已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意下如何？”
张桂铭长篇大论了好几分钟，自认为已经做足了礼数，于是便问。
在张桂铭的预想中，他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接下来大家目标一致、利益相同，自然而然协作互利、共同发展……
“嗯，我想想呀。”
刘谷冰妍很平静地回答。
她的反应和张桂铭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刘谷冰妍如是回答后，一反之前那种可以卖萌般的气质，淡然而从容，还露出了“微笑”。
冰冷无比，比初次见时要冷淡得多的笑容。
“等一下哦。”她笑着说，随后走进了卧室。
她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显得柔弱而温和，但明明毫无改变，却让张桂铭听出了一丝敌意……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知道为什么，但是记忆尘封已久，一时间想不起来。
“……”
因此，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卧室中传来了翻找东西的声音，等了十几秒，她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张桂铭只好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这是客厅里唯二的家具了，另一个是它前边的茶几。
但坐了没几秒，张桂铭便感觉到了不对：这沙发里绝对塞了什么东西，坐上去太硌得慌了。她平时肯定不坐这沙发，不然不可能东西藏得如此拙劣还毫无所觉……
“……好慢啊。”张桂铭自言自语。
又等了一分钟，翻找声还是没有停，张桂铭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她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吧？那我现在翻翻……应该不会被发现？
邪念一旦诞生便难以消却，很多罪行都是这么犯下的。
张桂铭顺着沙发的缝合线摸下去，不出一会儿便摸到了一道被割开的口子，再顺着口子往里面摸……摸到了一个纸包。
纸包？难道是钱？
他吧纸包拿了出来，果然是一包前，目测不止两万，全是现金。
“什么啊……储备金是吧。”
发觉自己这种行为不仅无聊而且违法的张桂铭把钱放了回去，不过又顺便大致摸了一下，这样的纸包至少还有几十个……原来不是藏得太拙劣，而是数量太多怎么藏都不太好，不如都放这里。
虽然不是很懂她为什么不把钱存银行，也不是很懂这么有钱又为什么住在这样的公寓楼里…………
“……”
——真的……不懂吗？
——这种事我应该是懂的吧？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终于，刘谷冰妍出来了：“我搜了一下，你那副眼镜是绝版款式，还挺贵的，但最多也不过这个数了。”她把一叠红钞拍在茶几上。
“呃……？”张桂铭眼神一变，但语气中只有不解。
“——这样，”她说，“我们就两清了。”
“……”
“你想问为什么吗？”刘谷冰妍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太……自说自话了？拒绝的是你，反悔的也是你——之前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从最开始就不会去找你。”
有那么一瞬间，张桂铭真的以为她性情大变，直到怔怔地看了好一会，他才看出来她在说出这些强势的台词时一直都在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双腿也微微颤抖……
她是在刻意装出一副强势且冷漠的样子，为了否定试图侮辱他的人。
是的，侮辱，张桂铭是明白的，或者说他刚才明白了，他的那种行为无异于侮辱。擅自断言别人是什么样的，又擅自觉得怎样做才对别人有利……把自己的想法化作善意加之于他人，无异于施压，而把自己的价值判断当作普适观念去劝诱他人，则无异于侮辱。
这话不适用于所有人，但结合之前所看到的所有，张桂铭基本能断定它适用于眼前这位少女。
——这种观念，果然，她是……
——不对……还需要决定性的证据……
张桂铭苦笑。压抑了大半年，不知不觉间他也变成了自己最为讨厌的那种人。
曾经，在很久以前，灰色的沙漠还是色彩斑斓的。金黄的沙、湛蓝的天、赤红的土、碧绿的泉。就和如今他面前的这位少女一样。
那样一位少年后来却日渐心死了，而让他重生的另一位少年，如今坟头草已经几寸高了。
但是，这位少女不一样，这位少女和他们不一样。
“……这样啊。”
张桂铭长舒一口气。
“我明白了。没事，钱我就不要了，借个厕所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