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闲人来了。”
姬小艾眯了眯眼,一挥手,气劲将空地之间的尘埃一扫而空。在她面前,满脸鲜血灰尘扑扑,看上去肮脏不堪的叶苦禅正半跪在地,呕血不止。而姬小艾却仍然气定神闲,只是目光中稍稍有些明亮。
在刚才那一招拼斗之中,谁胜谁负,已经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了。
叶苦禅自然也知道,是自己败了,败得彻底,大败特败。
但他只是沮丧,却并不气馁。
他看着姬小艾,一字一字地说道,“到现在,我已不会再将你当作后辈了。”
而姬小艾却已不看他了,而是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那个尘土之中,忽然出现的少年。
她平静道,“难怪叶苦禅没死。”
她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自然而然,仿佛在她的判断之中,叶苦禅接下刚才那一招,就不得不死,非死不可了一样。一旦没有死,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又或者意料之外的人。
不过站在姬小艾面前的少年李少妄,严格来说并非意料之外。
不管是姬小艾还是叶苦禅,都将他的出现视作了一种必然。若非如此,叶苦禅绝不会停下来和姬小艾解释自己的“剑成空”。
这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郎,浑身衣着看起来朴实无华,腰挎一柄带鞘长刀。脸上则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浑不在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无穷的自信,双目则深邃无比,只在最深处有一丝冷酷无情、决断自我的神色,令人觉得他并不如看起来那样好接近。
“哦?看来这位姬小艾姑娘,也瞧出了我武功不凡?”这位忽然出现的少年,正是临到头救下了叶苦禅的李少妄。
面对姬小艾寒潭般幽深的平静目光,李少妄却只是哈哈大笑,“我还以为这樟州府这样多的高人、大人、了不起的人,我来了这里只会是入了大海的小虾小鱼,就要泯然众人咧。”
他笑容中毫无防备,大大咧咧,整体模样看上去爽朗而明快。仿佛真的就认为姬小艾是在赞许他,并且沉浸在了这种被赞许所得的自豪之中。甚至在看向姬小艾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几分知己感觉。
但姬小艾却只是摇了摇头。
“装傻充楞。”她吐出几个字,“如果你认为就这么惺惺作态,就能令我对你判断失误、认敌为友,进而进退维谷,出手犹豫,那想必是乡下的戏文看得多了,说书听得多了。”
“啊,你在说什么?什么装傻充楞?”李少妄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就回答了,也的确装作了一副没有被说中的样子。但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瞧见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你怕我。”姬小艾平静地说,“你本来携带杀意前来,但见了我和叶苦禅的战斗,便已经心生退意。不过叶苦禅大概也知道这点,立刻点破你的存在,告诉我你对我释放杀意,非逼你们合力对敌不可。但其实你也知道,就算叶苦禅不说,你也跑不掉……你若跑了,你如何找上的我,我接下来便如何去找你。所以你现在非出手不可。”
李少妄没有回答姬小艾的话语,但他脸上的笑容已有些勉强。
“但你出手了便出手了,却是被迫出手,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连与我正面为敌的勇气也没有。所以你明知道我两存在联系,却偏偏还是寄望于我只不过是个小姑娘,会被你的伪装所欺骗,然后心软。”姬小艾说到这里,居然忍不住笑了笑,“哈,你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傻?”
李少妄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一张脸沉了下来。那双瞳孔之中顿时放出邪异而危险的光芒,宛若刀锋剑芒,逼人十足地看向姬小艾。其中充满屈辱与愤怒。
“你的确说的对,是我天真可笑。你也知道,以我的身份立场,既然有了这身武功,自然就只能注定和你成为敌人。但即使是敌人,我也从未想过你有这样强大,我本以为……罢了。”李少妄忽然住口,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那一些因被人点破心思产生的浮躁。
在此之前他一直观战,只觉得叶苦禅被姬小艾几句话语压制下去,心理素质极差,这种人居然也能达到法相返照的境界,实在是奇事。但现在亲自面对姬小艾时,才确切地感觉到那种一切心思都瞒不过对方,整个人简直是透明的感觉。
他要么是一切话语,都去做到毫无破绽,一切行为,也都得尽善尽美。要么就是心志坚定到了极点,被人随便怎样打击都毫无关系。
不过这两件事情虽然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但要去做到又何其困难?
但不管如何,在困境能做出选择的人,总比做不出选择的人要好,好上太多太多了!
“接下来我要带他逃走。”
李少妄干脆简单,卸下伪装之后,以开门见山的态度直面姬小艾,“你能拦我便是你胜,我就将我身上的‘东西’给你。而你若拦不住我便是我胜,待到下次见面我会更强!”
“你这样的确自然了一些。”姬小艾点了点头,“但这种事情,没必要非说出来吧。”
“不,我非要在你面前说出这句话不可。因为只有这样,待我逃走之后,你就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自己失败了!”
李少妄从容不迫地笑道,言语中自信充沛,“让你直面这点,岂非就是我的目的所在?”
“好。”
姬小艾忽然赞叹一声,“你现在已经不是天真可笑的人了——”
“哦?那你姬小艾对我的评价是……”
“死人。”
姬小艾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她说出这两个字,立即就出手了。
仍然是称霸一切的掌力,仍然是那一招大日如来镇妖猴,姬小艾白白嫩嫩、水灵水灵的小手掌,在这一刻再度化作山峰落下,令人只觉得天上地下、没有一处可以躲避!
一丝警惕顿时如电流般流窜全身,如野兽面临危险般的直觉涌上了心头。
左边。
李少妄掌中一震,长刀出鞘。
姬小艾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那毫无征兆、突兀地探出的一只手掌,恰恰让李少妄完美躲过。女孩有些意外地轻咦一声,一抬头,刀光已到了面前!
冷月宝刀清清冷冷、幽幽亮亮的刀光好似将两人分割在两个世界,一方是李少妄咬牙切齿的神色,而另一旁则是姬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