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瞳中的尽是些被扭曲的景色,扭曲的道路,树木,花草...还有黑色甲胄的怪人。
好熟悉,但却想不起是什么。
好怀念,但却无法从记忆中找出任何一点与他的相关的断片。
脑部的疼痛不断的侵蚀着精神。
【接续...不可能...】
声音?不,这只是在脑内形成的文字,是一种不存在这世界上的文字。我明白这是什么,可是却无法想起关于它的事。
【与我连接的生命啊...】
文字在脑内如同漩涡一样,搅乱着我的精神。有种快要炸裂的疼痛,可声音却无法从口中发出。
我跪坐在地面上,两手紧抓着大脑。
看见这个样子的他,身穿黑铁甲胄的他,着急的对我走了过来。
“不要接近我啊——”
声音从口中发出了,可却是这样的一句嘶吼。
毫不顾忌我的话语,身穿黑铁甲胄之人继续的对着我走来。
为什么不想让他靠近自己?
不明白。
只是,这么感觉着而已。
这个姿态不能被任何人所看见。大概,我是这么想的吧?
望着逐渐逼近过来的他,似乎正在说些什么的他。我的手中出现了一根与自身甲胄相同颜色,漆黑毫不包容任何光芒的长棍。
黑色长棍出现在掌中的同时,一阵黑光的涟漪以我为中心,向着四周不断的扩散开来。不断的泛起,不断的向着外围扩散,最后消失。对于四周的景物而言,这黑色涟漪只是一种单纯的现象,拂过自身也不会照成任何伤害。
但对于知性的生命体而言,这同等于是被炙热的热风所拂过,给予一种浑身上下都近乎快融化的疼痛。
我明白。感官上明明是第一次见,但我却明白这是什么。
黑铁甲胄的人正好处在这涟漪的范围内。这一波波的涟漪,每次从他身上拂过就将他击退一段距离,即使如此他还是向着我走来。
一步。
两步。
随后便被涟漪所推开。就这样,反复几次后他离我越来越远。如果他真想靠近过来,只靠这黑光的涟漪是不够阻挡的。不知为什么,这个事实在脑中清楚的知道着。
他不断的前进,不断的与我对话。即便如此声音也无法传达到我所在之处。
脑内翻滚的文字,令我失去了感受外界这一切的能力。
【为何...拒绝连接...】
谁?你是谁啊?
滚出去...滚出去啊!
“从我脑海中滚出去啊!!”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疼痛消失了,同时的,我掌中所紧握的黑色长棍与覆盖在周身的黑铁甲胄,也一同的消失了。
这全部所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如同溺水多时然后终于离开了泥沼的动物一样,浑身力气一下子就被卸掉。昏昏欲睡的大脑令我一下子就趴到在了这褐色泥土地上。
然后,我陷入到了沉眠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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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我与他只是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并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什么缘由。
只是,只是互相对对方的态度感到不满。
明明身为【同伴】却互相厌恶,我想这一定是【造物主】所犯下的一个错误吧。
他是被赋予接近战斗,单人作战特化的家伙。而我则是后方支援,为团队确保一切,回复特化的类型。
第一次被遣送出【正史】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刚集结(诞生)完毕的时候。第一次的共同作战,虽然诞生被灌输了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知识,但由于相互只是灵魂上所承认的【伙伴】而非经历了苦难一同前行过来的挚友。最初世界的战斗,我们失败了。
对方的【造物主】给予他们的知识、锻炼、交流,明显比我方更加充足。陷入险境的我们十二人,原本还有能够扭转的机会。但由于坚信自己单独作战特化,而离开团队的他,给予了敌方机会。破绽只是一瞬间,但这也足已让我们被对方所击溃。
绽放于苍空之上的鲜红之花,这是我在最初世界所见到的最后的景象。
“啊...我也和人类同样啊。这个颜色,这个鲜血的颜色...”
这是那时我所想到的一件事。
就此,我们离开了最初的世界,向着第二世界进发。
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我们再次集结了起来。见面的时候,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前次的恩怨。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我冲到了他的眼前,给了他一巴掌。不明白自己为何遭受这一掌的他,生气的也回给了我一掌。
这就是恩怨的开端。我与他互相不顺眼的起始。从这时候起,他依旧贯彻着自己独来独往的风格,而我为了确保团队自然不可能跟着少数人的他。就是因为每次都脱离团队,才导致他几乎次次都第一个战败。每到一个崭新的世界,见面后都要被他质问一番。
【为什么,不给予他援护】
这一件事。
【这是当然的吧。擅自离开团队,还要求援助,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的回应几乎每次都是这句。展开每次都是以骂战收尾,当然,是在其他同伴的劝阻下结束的。
我不可能因为,为了少数一方的他,而放弃多数一方的其他人。他的战败是他自己的责任,并非在我。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他就是不明白。不,或许是我故意不去在意的吧。他确实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有意或无意的往团队的位置靠拢,这或许是在向我请求援护,但我对这却视而不见。从未好好的交谈过,未曾相互敞开心扉。只要这份心情还没有缓和,那么我们俩是不可能会把对方的身影,映入自己的双眸中的。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了,就好比无法跨越的峡谷大裂缝一样。
时不时我会羡慕着世界上的人类,他们就算有着不好的回忆,但只要结束这一生,回忆也就如同流水般逝去,下一次的新生并不会带有前世的回忆。我们则不同,无论战败多少次,无论消亡多少次,下一个世界必定会回忆起这一切的记忆。
如果说转世遗忘是为了治愈疲惫正常人类的灵魂。那么,身为怪物的我们也就不需要这为人类而准备的特殊待遇了。
可万事都没有所谓的必定。如果真想遗忘掉这一切,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方法的,就算这对我来说是禁止事项。
几十次,几百次的战斗过去了。他依旧用着自己的方式战斗着,偶尔会取得卓越的战果,偶尔只是一声不响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即使如此,其他的【伙伴】也未曾与他有过任何的疏远感,除了我之外。
那是某一个世界中,某一天的夜晚。在庄园的无光夜空下,我许久的与他搭上话了。起初只是因为睡不着,到处闲逛只为了增加疲劳感使自己容易入眠。途中透过二楼的窗户,发现了后院中躺倒在草地上的他,突然兴起想要去找麻烦,所以我从窗户跳下。
“嘿~欣赏夜空吗?【狂战士】阁下还真是雅兴。今天不去找敌人麻烦吗?”
【狂战士】这是我私下给他取得一个蔑称。语意是只懂得战斗,不懂得思考的四肢发达的生物。
“是你啊。光明伟岸的【圣职者】什么时候成为了夜晚的俘虏了?”
看来给对方取蔑称的不止我一个。
生气。
“啊啊~对呢,或许是发现了低能但破坏力却很强的魔物,所以圣职者才会出现在这夜空下。毕竟那种东西,是不可以留在这世界上的,你说是吧?”
他一下从草地上跃起,逼近到了我的眼前。两人脸庞的距离只有一个手掌的厚度,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被他的气势所压倒。我踮起脚尖努力的瞪了回去。
“你说谁是,低能又超强魔物?”
“才没有【超强】这个词好吧,擅自美化自己吗...真是~夜宵都要吐出来了。自己的形象是什么,你自己不了解吗?简单的给你说明下吧。在我的眼中你处在爬虫类之下,换句话说就是害虫。这下明白了吗?”
衣领被他扯住了。脸更加的接近,两人的鼻尖贴合到了一起。眼前所见的他的双眸中充满了凶恶的警告意味。
“你说谁是害虫啊?你这低级趣味的粪口女”
火大。已经是青筋冒起的状态了吧,我。
用着自己的额头用力的将他顶了回去,他也不甘示弱的将我顶了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一触即发的战火。
“把淑女说成是【粪口女】我想是时候该更新下你的评价了。是呢,我想水熊应该很适合你吧。那丑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相貌和你一模一样,很可惜的是你没有水熊那顽强的生命力。毕竟是最初退场选手,要是你有那生命里我们也就不会这么头疼了”
“总的来说,你就是来找我麻烦的喽!?那么,我也不需要客气了吧?”
原先就被抓住的衣领,现在被他一把提起。
糟糕,玩过火了。这下可能真的把他激怒了。
只是这样被提起,我就开始有些难以呼吸了。真要打起来,我是不可能打过他这对人特化过的家伙。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与他的差距,但我不打算就此示弱,不然今后我会很难在他面前抬起头。单纯的为了自己的自尊,我装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用力的抓住了他拎住了衣领的手,同时瞪了回去。
“不愧是...狂战士。嘴上...赢不了,就动手,只会...用武力来解决...一切”
这种状态下想要吐字清晰还真是困难。我想,我可能快要缺氧了。
“所以这又如何?不是如你所愿吗?狂战士什么的...很适合我啊!竟然有找我麻烦的想法,那么被打的觉悟也有着吧!?”
可恶,还真是四肢发达的家伙。不知道是看准了怕被敌人所发现不敢启用武装的我,所以才这样做,或者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跟随着内心的怒火去行动。不论哪一个,估计我是免不了要挨上一下了。
自找的麻烦,终究要自己吞掉。正当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咬紧自己牙关的时候。
“嘶啦————”
我从被他提气领口,双脚离开地面的状态,一下子跌倒了地面上。
“好疼...发生什......”
揉搓着屁股的同时,我睁开了双眼。这时候我还处于疑惑,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声音?的状态中。抬起头看到的是,瞪大双眼死死看着我的他,与他高举着的手中所抓着的......破布!?
等等!他手中的那片破布的颜色与缝纫痕迹,有点熟悉...那不就是...我的衣服吗!!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我慌张的将头低下。完全敞开的胸膛,本来因为是快要入睡所以没穿带着内衣,此时,那禁忌的领域完全的展现了除我之外的他人眼中。
低着头。一手遮住了那禁忌的领域,另一手对着一旁伸展开来。瞬间,黑色且拒绝一切光芒的液体从我身下涌出,覆盖在身上形成了一件覆盖严实的甲胄,伸展开的右手掌中抓住了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长棍。
既然遮掩物已经有了,我也不需要再捂着了。两手紧紧的握着黑色长棍,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把棍子当成支撑物从地面上站立了起来。
“经历了 几百个世界,从未给他人看过,即使是同性别【同伴】也未曾见过的这身体。只有父亲(造物主)才允许见到的这身体...竟~然~被你这种下三滥给看见了!”
死死地狞视着眼前的他,我冷静的吐出了审判的话语。
“...杀了你”
用尽全力的把黑棍对着他所在的位置敲击下去。
“轰————”
尘土与泥土,如同被炸裂开来,从黑棍落下的位置纷飞开来。眼前一片尘雾,完全看不见是什么情况。
“嘁...没有命中的手感”
很明显在最后的一秒,他从先前那死盯着我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从我眼前逃开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顾虑是否会被敌人所发现,只想用尽全力宰了那混蛋。脑中已不复存有冷静,怒火在内心中四处驰走。
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还在附近,能感到他的气息。
“给我滚出来啊————!!”
身后有气息!
快速的向前跳去的同时回过身去,原本打算回身一同甩出的黑棍被他给紧抓住了。站定后,我用力的把黑棍向着他压去。
该死的特化型。
被他紧握住的一端纹丝不动,不论我用了多大的力气,始终无法把黑棍朝着他压下分毫。眼前的他面对这情况,还却不着装装甲,只是用着肉身的力气压制着我。
在小看我吗?!
“给我等等!刚、刚才的是不可抗力,这件事明明因是你而展开的,就算最后发展成这样,也不能全怪在我身上!”
看光了我的身体后,他原本那紧紧压迫着我的气息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正常人类一样的慌张表情。
“哈?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只是在推脱责任么。少废话!这情况不是很符合你刚才的举动么,来和我打一场啊——一场以生死为赌注的战斗啊————”
“等下,等下!算我输了,无意义的争斗就此停止了吧”
“狂战士阁下什么时候开始热爱起了和平?把以前的一切趁现在都清算了不是很好吗?同意吧,同意的吧,你绝对是会同意的吧!?哈哈哈哈哈————”
黑色的光芒从他紧握住的一端中绽放,周边仅存的午夜中的些许光芒瞬间被吞噬。察觉到危险的他,把手从黑棍上抽走,快速的逃离开了我所在的位置。
“没用没用没用,就这点距离怎么可能躲得开!别以为我只会支援,单独作战的能力我多少 也有着一点,少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黑色的光芒在棍头形成了一朵漆黑的莲花,微微的在棍头上沉浮,等在着下一个命令。
“你死了的话我就原谅你!这一切都原谅你!所以...为了消除我的怒火,就请你去死一次吧!!”
怒火蒙蔽了判断,单纯的为发泄而发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不知为何,他只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就不再后退,停在原地与我两眼相对。
虽然不明白他在思考着什么,但已经太晚了啦!先死在我手下一次再说!!
“真是...在别人休息时高出这么大的动静。一直以来的你到哪去了?你还是先冷静下吧”
后颈被重重的击打了一下,顿时我便昏昏沉沉。在勉强还能够保住意识时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不要...妨碍我啊...诺伊....”
黑暗在眼帘中降临,意识脱离到了深沉的梦境之中。我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