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苍白的月亮高挂于黯淡的夜空之上,它是如此苍白,苍白得就像是死人的肌肤,苍白得让人感到丝丝死亡特有的寒意,以至于它洒下的月光都是如此苍白而清冷。
既然有月光,那就自然会有影子。
那是一道又长又狭窄的影子,它平直地铺在灰白色的公路上随着月光的角度与亮度而变化,它时而像是一条匍行的巨蛇,时而又像是一根锐利的长矛,甚至在一些时候一片阴云从空中飘过短暂地遮盖了苍白之月的月光时,黑暗之中的影子会有那么一刹那变成了不知该形容为是骑士还是怪物的姿态。让人不禁怀疑,这道影子本身是否具备着某种异质的生命,还是有什么更加黑暗的东西隐藏于其中。
倘若仔细观察这道影子,又会发现这影子的幽暗是一种超自然的黑暗,那是无与伦比的幽邃黑暗,它黑得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仿佛是通向不可知世界的门扉,纵使月光再明亮再苍白也无法减弱影子的幽暗哪怕一丝一毫,或许连太阳那刺眼酷烈的光也无法照耀这道影子吧。
沿着这条影子向前看去,便会在那光影交错之处看见影子的主人:那位行走在公路之上的孤独旅行者。
亦或是说,一位孤独的流浪者。
随着金属靴踩踏地面的踏踏声不断响起,流浪者一言不发地走在这条公路上。他就这样沉默地前进着,就这样沐浴着苍白的月光,迈动双脚拖着长长打得影子孤独地行走在这条灰白色的废弃公路上。
这片空无一物的铅灰色荒原上,孤独的流浪者安静地前进着,放眼四周没有任何东西与他相伴,唯有一轮死人般苍白的月亮冷漠地注视着他,唯有一道黑暗到吞噬所有光芒的影子与他形影不离。
不知何时,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很快,低沉的呜咽声骤然拔高,化为了某种嘶哑的呼啸声,随之而来的则是气流的流动。
起风了…….
东南风,还有点湿气与酸味,是从那个巨型酸湖方向吹来的风么……
东南风,积雨云,巨型酸湖。
三个词组合起来等于什么?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酸雨。
一道弯曲的电蛇在黑色云城的底部一闪而过,一段时间后,低沉的雷鸣声才沿着空气姗姗来迟地传来。
流浪者通过雷声与闪电的时差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他感受了一下风速又观察了云城移动的速度。最后,他得出结论:最多一个小时后,那片黑压压的云城就要笼罩在自己头上然后投下具备强烈腐蚀性且味道极其难闻的酸雨。
尤其是那个味道,流浪者不喜欢酸雨的刺鼻气味,一点都不喜欢。
那么,要击碎这片云城么…..
随着这个念头在流浪者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那纤长的手指直指远方的乌云。兜帽之下,流浪者乌黑的眼眸漠然地看着这片庞大无比的黑色云城,那眼神冷漠而漫不经心,仿佛那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庞大云海,而只是一挥手就可以随意撕碎的泡沫。
片刻之后,流浪者收回了手,拉了拉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斗篷,转过身继续前进。
算了,那太麻烦了,懒得这么做。
流浪者如此想着,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大片庞大的建筑群。
从流浪者的角度看来,这座城市可不算小,无数银灰色的残破建筑鳞次栉比,它们延伸着堆积着,最终形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建筑群。哪怕现在只剩下荒废的残骸也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座城市曾经是多么富饶而繁华,然而正是因为它过去愈繁华富饶,它现在才显得更加凄凉而又清冷。
但是流浪者不在乎这些,对他而言,这片城市废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功能,仅仅是避雨。
既然有一整座城市可以拿来避雨,那么他又何必花费力气去击碎一片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