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份,太阳要将人烤化。这时候一个有空调的家就尤为重要了。
“老公,我回来了。”家中进来一人。那人束起高马尾,撸起袖子的白衬衫,到膝盖的米色裙子,黑色高跟鞋。来者名叫关乔,目前在一个很大外企工作,因其干练、负责的工作态度,让公司业绩提升了几个百分点,颇受老板重用。只见她急忙把门锁关好,随后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凉快。”
“回来了?今天很热吧,快把包放下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说话这人是严卫,他梳着平齐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修着整齐的指甲,上身红格子短袖,下身浅棕色宽裤,外面围着一个浅灰色的围裙,他此刻甚至穿着他的黑色高腰袜。此时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葱香味。
“噗,我还是不太习惯你这身围裙,总觉得怪怪的。”关乔捂嘴一笑。
“哎,别说这个了”男人尴尬的挠了挠头,“进来吃饭吧。”
餐桌上,她说着很多上班的事,严卫浅笑着听着她的叙述。
“怎么了,老公?你不高兴吗?怎么都不说话?”关乔挑起眉毛看着严卫。
“不啊,怎么会呢?每天看到你这么努力,想着你竟然是我的老婆,我真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呢。只是你说的那些,我插不上什么话罢了。”严卫微微垂下眼皮。
“哎呀,你看你,又说这种话了。我不是说了吗?家要一起努力啊,我付出点努力不是应该的吗?”关乔想着这几日不错的工作成果,不由得微笑起来。
严卫望了望有些局促的四周。破旧的皮革沙发,没了把儿的杯子,围着电灯飞来飞去地灰蛾。声音低落的说道,“只是觉得苦了你了。”
“放心,你老婆我可是很厉害的。”女人自信的笑了笑。
“是啊。”严卫感慨着,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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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1日,上午8点。
“凡队,早上好!”
随着一声洪亮的问候声,警局迎来了一位新人。此人有着漆黑的刺猬头短发,反着银光的清澈眼眸,高鼻梁,薄嘴唇,一身崭新而整洁的警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正是第一天来这里上班的张佑曦,他此刻正精神抖擞地看着眼前的人。
“哦,小张啊,挺精神的嘛。”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而稳重,有些泛白的细发,和脑门上的几道深深的皱纹让他看起来不再年轻,尽管深黑色的眼袋微微肿起,但眼神却锐利而清澈。他脖子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痕。身着一套干净但有些发白的警服。凡一,刑警队的队长正微笑着看着张佑曦,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当然,不精神饱满怎么打击罪犯?”张佑曦的声音上扬了不少,身体也不由的微微摆正。
凡一严肃地看着张佑曦。“很好,要保持这种状态。我从警二十多年,一直穿着刚入队时的衣服,就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我刚入队时那份打击罪犯,为国为民的决心,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今日的锐气。”
“是”张佑曦兴奋得满脸通红,凡一队长是他的校友,也一直是他的偶像,他在警校时,就曾听说过种种凡队长的事迹。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努力的锻炼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如凡队长一样,打击犯罪,伸张正义。如今能与自己的偶像一起实现自己的梦想,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好了”凡一挥了挥手,“快去你的位置上工作吧。”
张佑曦挺起胸膛。“是,凡队。”随后郑重的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工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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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1日,下午6点。
“不好意思,请问我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警察会围在我家门口?”关乔皱眉看向面前年轻的警官,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您好,我是木塔市刑警队的警员张佑曦,这是我的证件。”张佑曦向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关乔,经她确认后将证件又小心的收了回来。“请问您与这个房子的房主严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的妻子关乔。”关乔微微眯起眼睛,微笑道“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对不起,关女士。严先生他”说到这里,张佑曦不由的顿了顿,看向关乔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走了。”
关乔一下睁大了眼睛,微笑僵在脸上。“不,这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这……”
说罢关乔便要冲进屋子里。张佑曦眼疾手快的伸出了一只手挡在关乔面前。请您冷静,关女士,死人是无法复活的,警察正在进行调查,请您保持理智,不要进去破坏调查。”
关乔转身愤怒地盯着佑曦“冷静?怎么冷静?一个昨天还好好的大活人,今天你告诉我他。。。”她的声音颤抖,喉头哽咽,眼泪刷的一下划过美丽白皙的脸颊。
“请节哀,关女士”张佑曦微微低头,脸上充满了歉疚。张佑曦第一次感到了警察的无奈。他同情关乔的遭遇,但是他是警察,他必须拦住关乔。
“好了,小张,让她进去吧”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佑曦扭头一看,正是队长凡一“可是,凡队……”
“基本的调查已经完毕了,尸体已经运去化验了。”凡一转头看向关乔:“请节哀,关女士。之后能稍稍耽误您一些时间,问一些问题吗?”
关乔用手捂着脸,肩膀不住的颤抖。但在深吸了几大口气,又使劲掐了掐眉心后,她还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张佑曦不由的别过脸去,不忍看她那伤心而又强作坚强的脸。
凡一走到了张佑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发呆了,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去调查一下”。接着便离开了关乔家门口。
“是,凡队。”张佑曦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关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屋,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印象里那些警察好像回来过几次,问了她什么,但她想不起来他们问了什么,而自己又说了什么。只是记得在当警察陆陆续续的都离开后,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哭了出来。她只觉眼泪不住的流出,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她不知哭了多久,只知最后再也哭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关乔愣愣地看着还剩半杯水的杯子,看着那昨天还一起吃过饭的餐桌,看着灰蛾一如既往地飞舞,看着两人的结婚照,他们两人是笑的多开心,仿佛童话中的公主与王子。她有一种错觉,严卫只是给她开了个小玩笑。尽管他不爱开玩笑,但谁说的好呢?这些警察都是假的,都是在骗她呢。没准儿这会儿严卫正坐在二手的沙发上捧腹大笑,笑话她怎么能这么傻的信了。然后再在她的责怪声中,求饶认错。
“铃~”关乔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她恍然惊醒,发现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喂?”关乔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不由地清了清嗓子。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亮但又放轻放缓的声音“喂,关女士吗?”
“是我,请问你是?”关乔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低落。
“啊,我是警察张佑曦,咱们晚上刚见过面。”
“张警官啊。”关乔缓缓的说道。随后她用力的深吸一口气,“您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明天方便来警局一趟吗?”
“明天?”关乔皱了皱眉头。然后她有些无力地回答道“没问题。”
“好的,关女士,明天上午9点见。”
“嗯,9点见。”关乔刚说完后就把手机挂了,随意的往桌子上一丢。她又看着眼前的杯子。忽然间她很生气的一下子抄起杯子高高举起,不过她手上顿了一顿,又缓缓地放下了杯子。随后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随手拿来的抱枕中。
2032年8月11日,晚上12点
一个平静的夜晚,大多数人早已入眠。大街上只有惹人嫌的狗吠和酒鬼的大声呼喊的声音。或许谁也没能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一个手机微微一震,亮了起来。那是关乔的手机,她的手机收到了一封短信,而来信者正是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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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2日,上午9点。
“凡队,你看,这个是那个灶台的照片,周围有明显是粥淤出来的痕迹”张佑曦指着一个他们现场拍的图片,随后他又指向了另一个。“还有这个是我们采集到的指纹。”
“嗯”,凡一点点头,拿出了一份文件。“这个是刚送过来的尸检报告。法医那边认为死者死于窒息。这也与咱们昨天的初步判断相吻合。”
“对,这样就穿起来了,这些证据都证明死者很有可能是因为锅里的粥淤出来了,所以导致天然气泄漏,而其浓度到一定程度,以至于死者窒息而死。”
“嗯,不错”凡一再次认同地点点头。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张佑曦从刚才讨论线索地会议厅出来,一眼
就看见眼圈有些红肿的女士正站在门口。他赶忙上前,“关女士,你来了”,心中暗想,她一定刚刚哭过了。念及此处,眼神中带着同情以及一丝不忍。
只是张佑曦没注意到的是关乔进警局时便一直皱褶眉头。只不过,她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揉了揉眉心。这才敲了敲门。
不过此刻她勉强地对张佑曦笑了笑,说道“张警官,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不过在此之前能先告诉我我丈夫的死因吗?”
“这当然了。”关乔的宽容让张佑曦松了一口气,“您的丈夫他的死因是窒息。”
“窒息?”关乔皱起了眉头“怎么会窒息呢?”
“事实上据我们调查,你们家锅淤了,灶台火灭了。导致天然气泄漏。不巧您家屋子里正开着空调,所以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天然气浓度过高,所以……”
“天然气泄漏应该有味道啊?我丈夫他怎么会没发觉这件事?”关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就是我们今天来找您的缘故了,”张佑曦说到这里不由的压低声音。“你的丈夫有没有自杀倾向?”
“这不可能!”关乔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不由提高了音量。
“您如何认为这很重要。”张佑曦拉开审讯室的大门“但我们还是进去慢慢说吧。”
只见门内,坐在审讯桌后翻看着资料的凡一队长抬起了头,仔细地打量着关乔“你好,关女士。希望这次交谈您好好配合,这样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关乔点点头“嗯,我既然来了,就会好好配合的。”说着,她坐在了被审讯者的座位上。
看到张佑曦将门关好,做好准备,凡一看向关乔说道:“首先说说你与严先生的婚姻状况。关女士,你与严先生认识几年了?”
刷的惨白的墙壁,黑幽幽的摄像头,苍白的灯光,硬邦邦的椅子,以及来自审讯者尖锐的目光,都让关乔极为不舒服。她微微耷拉了一下眼皮“嗯。大概有5年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凡一继续问道。
“什么时候?”关乔皱了皱眉“大学,我们是同学,大一就认识了。毕业后就结婚了。”
“哦,那说说你对严先生的印象吧?你觉得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凡一淡淡的问着,随后低下头将审讯桌上的资料翻了翻。
“他……”关乔声音有些干涩,五指死死的攥在了一起。她清了清嗓子,又深吸了口气,“他这个人啊,木木的,平时不爱说话,有的时候显得有点蠢。可是人挺细的,以前有一次,下大雨,公司开会,我比平时晚下班2个小时,他就那么打着伞,在雨中等了我两个小时,说,咳咳”关乔的声音越说就越低沉,直至自己自己喉痒难忍,眼泪刷的一下又流了下来。“他说怕我淋雨,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就送伞来了。”
张佑曦适时的递过来了一些纸巾。
“谢谢”关乔用纸擦了擦泪痕,笑了笑“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
“哎,没关系的,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伤心了。”张佑曦干脆把整包纸递给了关乔,“你都拿着吧。”
“谢谢”
此时凡一淡淡地说道“这么说,关先生很早就在家呆着了吗?”
“不,那倒不是”关乔顿了顿,“他大学毕业后试图自己创业,但是失败了。之后他就一直在家里,做做饭,做做家务。虽然他一直还想出去工作,但是应聘似乎都不是很顺利。”
凡一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关先生还曾自主创业?他哪里来的资金?”
“严卫他大学时代很厉害的,学校就有自主创业的相关支持。他弄的挺好,在学校小赚了一笔,家里人又支持了他一笔钱,让他继续做他学校做的那些。”说着,关乔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是嘛,这样看来你们夫妇的感情非常好了?”凡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可是,我昨天了解到你们几天前曾大吵了一架,周边邻居都听见了。”
“我们,我们的确吵了一架,”关乔垂下眼帘,“可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再说楼房的隔音也不好。你知道,我们只是就一些小事情有了分歧,并没有什么……”
“关女士,请你说一说你们为什么吵架,好吗?”凡一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吓了关乔一跳。
关乔紧紧地抿着嘴。
“关女士,我们理解你现在很难受,谁也不会想遇上这样的糟心事。但是只有您好好配合,我们才能刚好的换您这个事件的真相。”张佑曦耷拉着眼眉,用关切而不失礼貌地柔声说道。
关乔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其实还是因为他想去工作,但又一直不顺利,我就安慰他没事,在家呆着也挺好,谁知道他竟然急了,就因为这个他跟我吵了一架。说起来真是讽刺,我竟然最后几次跟他说话,是这个!”
“关女士,你最近经常失眠吗?我在你的房间中找到了这个。”凡一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瓶用透明袋装着的安眠药。
“嗯,最近的确有一点失眠”关乔不自觉地眼睛向左上角撇了下,“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很大的项目,大家的工作压力都很大,任务也很多,所以有时候……”
“这起案子最大的疑点在于严先生对于煤气泄漏这件事无动于衷,但是如果加上被人喂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那就不奇怪了。”
“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吗?”关乔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甚至连动机都没有!”
“这至少说明了一种可能,很多时候动机并不明显。您很有可能出于我们尚不知道的理由犯下了罪行。”
关乔被这一句话气乐了,她瞪着凡一,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凡警官,你的想法太可笑了,你们警察都调查不出来,就可以随便臆想吗?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一个平头百姓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您要体谅我们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事实证明,有些人会为了关系不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您刚刚和严先生吵过架,再者说严先生的社会地位也很糟糕。”张佑曦也帮着腔。
“我说了,我没有!”关乔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委屈。“我跟严卫是夫妻,平时都很少吵架的,你们问问邻居是能知道的。再者平时我都一定会尽量赶着回家吃饭,这些一起上班的同事都能证明。而且我的工作也不至于让我缺钱。你们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你们是人民警察,我是希望你们能还我一个真相,告诉我我的丈夫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否则我就不会积极配合了。”
“很多杀人犯也可能积极配合警官以求达到误导的作用”凡一淡淡的说道。
“我要怎么解释你们才肯相信?”关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这件事它根本就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因什么而死的。。。”
“那关女士你能说说他最近都做了什么吗?”凡一问道。
“他?啊,哦,对了,我们最近计划去郊外旅游。他买了些保险。”关乔的脸上此时闪过了一丝张佑曦看不懂的情感,大概是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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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2日,下午2点半。
张佑曦走在人行道上,想着上午的审讯。
关女士应该不是凶手,但总觉得有些奇怪。张佑曦心想。凡队长是如何想的呢?他是如何看待这件案子的呢?
张佑曦不由得回想起那次谈话结束后他问凡一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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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队,您认为她可能是犯案凶手吗?”张佑曦困惑的问道。
凡一眯了眯眼睛,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小张啊,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凡队,我不认为关女士是作案凶手”张佑曦自信的说到。
凡一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
“且不论她的言行上就不像一个杀人犯,她的动机也不是很充足。况且她跟严先生的关系,我们是调查过了的。的确如她所说。死者的尸检中也没有查出来死者死前是否服有安眠药。如果单凭一个安眠药就如此推断她就是杀人犯,太草率了。再者当时的报案人是个送外卖的,他说他打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应,屋子里传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觉得蹊跷,就报了警。还记得我们当时问他死者何时定的外卖,他说死者中午就打电话给他们家,说晚上要定外卖,因为死者有做事赶着做的习惯,而且死者经常定他家的外卖,他也就见怪不怪了。如此推断他应该也不是自杀的。这样一想,他只能是意外死亡的。”张佑曦说到这里,望向凡一,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只见凡一队长微笑的看着张佑曦“小张,你这没上岗几天就说从言行上看她不像个杀人犯,看来是进步如飞,快赶上我这个做了二十几年的老刑警啦!”
张佑曦脸上一红“不不不,您别这么说。”
“不过呢,其他的说的倒是很不错。从她同事以及街坊邻居的打探中,我们确实能知道她与死者关系比较和谐,这点倒是不假。”凡一淡淡的说道。
“可是,凡队,我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有些时候她的回答有种违和感,她怎么笃定那是个意外呢?虽说一时说错也是可能的,但我总觉得很奇怪”张佑曦又想起了关乔那一丝恐慌的瞬间。
凡一听到这里,不由笑的越发开心“小张啊,你的感觉很敏锐。但办案有的时候不但要感觉敏锐,还要及时注意一些死者生前的一些细小举动。我查到他的账上最近有这样一笔支出,是保险公司的。你可以去问问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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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张佑曦看了看手机。下午2点半。又掏出凡一给他的收据看了看。上面赫然写着2032年8月5日,严卫向万寿保险公司转账100元。
张佑曦嘴角抽了抽,又是这家公司,最近在电视上总是做广告,烦都烦死了。几天前还给他发过短信,他平时躲都来不及,想不到如今还要去办公务。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他一推门,前台漂亮的小姐就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
“不,我是刑警队的张佑曦,这是我的证件,还有这个——调取证据通知书”他将证件和一张通知书交给前台小姐,在其确认后,接过证件细心地揣到怀里。“我来这里是想调查一下一个案子的事情,能叫一下你们的经理吗?。”
“好,请您稍等,我去叫一下他。”前台小姐微笑地回应道。
“好的”张佑曦点点头。然后前台小姐就带着通知书离开了,不一会儿,一个西装打领的中年男子跟着前台小姐走了出来。
“张警官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廉辅。”说着,中年男子看了看四周的客户,“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咱们还是在会客厅里谈比较好。”
“哦,那当然了,我也不想给您造成什么困扰。”张佑曦也礼貌的说到。
“好的,请您跟我来。”说着,经理就带着张佑曦来到了一个单独的隔间。
刚刚坐下,张佑曦便单刀直入的问道“我直说了吧,我想查一下这个记录是谁处理的,您能把他找来吗?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经理看着张佑曦拿出来的纸条想了一会,“这个时间,可能是刘小平,或者蔡易华[WU17]做的,我得去问问,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好的”张佑曦点点头表示理解。
又过了一会儿,经理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过来,那人也是一身西装,这不由得让张佑曦想到这家公司应该对员工都要求西装上班。
“您好,张警官,我是蔡易华。”说着,那男子与经理一同坐下,“那个交易是我处理的。请问您要问什么?”
“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他买了什么保险。”张佑曦说到。
蔡易华想了想说道“他一开始说要买两个旅游保险,给他自己买一份,给他老婆买一份。然后我就问他他要去哪儿,什么时间,以前有办理过什么保险。他就跟我说,这周六,也就是今天,他要跟他老婆自驾游到郊区,一天就回来。并且他说他一直在家待着,没办理过任何保险。所以我就推荐他办一个短期的旅游险,您看就是那个。”
蔡易华指了指墙上的一张宣传广告。张佑曦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保障明细。他眼神迷茫地端详了一会儿,随后又悄悄的把目光收了回来,咳嗽了一声,看向蔡易华。
蔡易华继续说道,“但他办理的那个是一天的旅游保险,也就是周六的。他说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办理的金额也比较小,不过介于他没办过任何保险,所以我就建议他再买一份最近流行的综合保险,保意外身故,保医疗,保交通,保住院。这个可以跟他很久,而且跟旅游险是叠加的,对他好。所以他就同意了。其实你们警察更应该办理一些意外险什么的,平时出任务都那么危险,总是……”
张佑曦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个我们会再考虑的,还是先说说案子吧。他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蔡易华挠了挠头说道“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当我问他想要保什么险时,他特别有耐心的咨询了我一番。哎,要是所有的客户都像他那样愿意听我们介绍多好。”
“嗯”张佑曦拄着下巴想了想,“谢谢您提供的线索。”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蔡易华倒是很客气的摇了摇头。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廉辅看向张佑曦。
张佑曦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事了。”
“好,易华你回去工作吧。”廉辅拍拍蔡易华的肩膀,随后又对张佑曦讪讪一笑,“您要没什么事的话也请赶快离开吧,在这里毕竟对我们公司的影响不好。”
“好,对不起,打扰你们。”张佑曦立马知道了经理的心思,也不多逗留,站起身来便走了。
出了保险公司的大门,张佑曦给凡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完成了这件事。凡一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你先回警局,等我回去了再说具体情况。”
原来,凡一在给张佑曦安排任务的同时,自己也出去调查了。
这个案子让他想起以前调查的一起案子,虽然那个案子跟这个案子没什么关联,但是都有一个特点。案子中的一些关键人物太干净了。他们的线索少之又少,而往往很多重要的东西都藏在这些人身上。
这个案子的严卫几乎很少和人接触,所有的了解几乎来自于关乔的描述。这样情况让凡一不禁感到疑惑,严卫真的如关乔所说的那样吗?
如此想着,凡一抬起来头,龙州第一大学。这就是他们相识的那个起点。凡一迈步走进了校园。
一进校园,映入眼帘的便是宽阔而平坦的柏油路,路的两旁都种有一排高大的银杏树,再远的两侧是青绿色草坪,黑色圆柱状的浇水器正滋滋滋的往外撒着水。三三两两学生在路边走着,有些人注意到凡一的警服,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他。清风微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响。或许是校园里的氛围感染了凡一,凡一一向有些严肃地脸上也带上了淡淡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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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
后勤部的办公室里,陈颖正百无聊赖地工作着。他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器。3点,快下班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遐思。他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大叔,真稀奇。警察来干嘛?他心中纳闷。
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好,小伙子。我是刑警队的凡一,这是我的证件还有取证通知书。”那中年男子如此介绍道。同时他递出了自己的证件,以及一份调取证据通知书,通知书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凡一。
陈颖接过凡一递来的证件以及通知书,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凡一。点点头,把证件交还给了凡一。
凡一接过证件,随后说道“能请你们这里管事的人来一下吗?”
“哦,好的,您稍等。”说着,陈颖起身,带着通知书向着一个办公桌走去。只见他跟一人交谈了几句,有将通知书给了那人。那人凝神看了一下,将通知书放到桌上,随后便走了过来。
“您好,凡警官。我是这里的主任,李威,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李威看向凡一。
凡一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来这里是调查一个学生的资料的,他叫严卫,五年前入的学。”
主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颖“小陈,你来帮他调一下档案。”
“是,主任”陈颖走道凡一身边。
主任又对凡一歉疚而礼貌地一笑,“让他先帮您查着,我现在这边走不开,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再来找我。”,随后又走了回去。
陈颖看着凡一,“您跟我来吧”。
随后凡一便跟陈颖来到了他的电脑旁。
陈颖搬了个凳子,“您请坐吧。”然后对着电脑嗒嗒嗒几下子就调出了一个档案。“这儿有那个严卫的基本资料。”
凡一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边,随后说道“黎明肖是他的同学,而且跟他一起做的创新?”
陈颖挠了挠头,笑了笑“这不都在这儿写着的吗?您问我我也是不知道的。”
凡一点点头“那再帮我查一下他的资料。”
随后在陈颖一阵熟练的操作后,凡一看到了黎明肖的资料。
他发现黎明肖跟严卫是室友,并且资料上有他的手机号码。
他再次点点头“好了,我暂时没什么事了,先走了。”说罢,便站起了身。
陈颖也站起了身,“好的,您慢走。”
随后凡一便离开了后勤部,一出门他就拨了黎明肖的号码。
一阵漫长地等待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喂,你哪位?”
“你好,我是岭头刑警队的队长凡一,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到岭头的警局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额,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严卫先生最近去世了,我了解到你是他的室友,所以想了解一些情况。”
“哈!你是骗子吧,前些日子就骗我买这买那的,现在都要骗我火葬费了吗?想要钱要疯了吧,来,你跟哥说说你要多少,10块钱哥给你买包烟咋样。我跟你讲,你这太不专业了,人家都说的是生病,你这人都死了能骗几个子儿啊……”黎明肖大声地戏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
“这是真的。您可以岭头的警察局确认。”凡一平静地说。
一阵漫长的沉默。凡一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他……去世了?这是真的?”
“是的”凡一依旧淡定地声音打破了黎明肖的幻想。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黎明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昨天晚上刚发现的。”
“他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这怎么可能呢?他竟然就这么说走就走了,也不给我打声招呼?嘶,难道……不不不,这不可能的呀。”黎明肖低声地碎碎念。
“黎先生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您最好能尽快来警局,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一些严先生大学时候的情况。哦,对了,黎先生最好能带上一些跟严先生一起创业的资料,当然也包括学校创业的那部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黎明肖叹了一口气。“哎,创新资料是吧?我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有动。不过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儿,还得回家一趟,估计得快六点才能到。”
“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们在警局等你。”
“好的,好的。”黎明肖说完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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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2日下午5点48分。
岭头警局小会议室内。
“小张啊,你就目前了解到的这些说说整个案子你的看法。”凡一微笑地看着张佑曦。
张佑曦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凡队,我先把案子捋一捋。8月11日下午五点,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怀疑天然气泄漏,有人在里面昏迷了。所以我们赶往了现场。下午五点17分,我们到达了现场,看到一个买外面的正在门口等待。门没有打开,也没有撬锁的现象。”张佑曦说到这里顿了顿,润了润嗓子。“等我们打开锁了后,屋子里都是天然气的味道,电视正对着死者开着,声音不算太大。此时死者已经躺到在沙发上,脸色发红,嘴唇发紫,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这是窒息的现象。我们再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随后经过调查,我们只找到了他和他老婆的指纹。锅里煮的粥早就冷了,锅旁有着明显粥淤出来的痕迹。”张佑曦看向当时拍的照片,一个铝制的小锅——超市里常见的类型,锅的外壁还沾有小米,小米一直到灶内出火口都有,旁边还有有些发黄的,明显是液体干掉后留下的痕迹。“此外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除了安眠药。但是随后的实践报告却没有查出死者服有安眠药,不过死者大概是下午4点到5点死亡的,这与送外卖的说的证词相符。”
张佑曦低头想了想,“此外死者此前不但买了保险,还买了外卖。这些都证明了他死前的生存意志。果然我还是觉得死者是意外死亡比较靠谱。”
“嗯”凡一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啊……”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凡一的话。凡一看了一眼张佑曦,张佑曦了然地点点头,一推门出去,看向警局门口。
警局门口正站着个小伙子,他带着白色鸭舌帽,身穿一个白色文化衫,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手上提了一个橘色的大袋子。进来后他便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请问你找谁?”张佑曦上前问道。
“你好,我找凡一警官,他给我打电话说要问严卫的事儿。”
“哦,你就是黎明肖先生吧,凡队正在会议室等着你呢,跟我来吧。”张佑曦了然的点了点头。
张佑曦带着黎明肖来到小会议室,先是敲了敲门,随后一推门走了进去。
“凡队,黎明肖先生来了。”
“哦,黎先生来了。”凡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张佑曦身旁的人。
“是我。”黎明肖也打量起了凡一,不过当他看到凡一的眼睛时微微移开了视线。他感觉那双眼睛好像把他看到底了,这让他感到微微的不适。
“坐吧,都坐。”凡一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黎明肖也跟着坐了下来,随后他将一叠文件,一些照片从袋子里抽了出来,放在桌上。这些文件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地灰尘也因文件地抽出而落了下来。黎明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你要的资料。时间太久了,都荡灰了。”
凡一拿起其中的一张文件掸了掸灰,凝神看了看,随后将文件放在一旁,看向黎明肖。“您先说说严先生的事吧。您的印象里严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明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随后说到“他这个人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我自小就跟他认识,算是发小了,所以知道的深一点。他从小就比较自卑,因为他的母亲去世的早,他一直在学校很压抑,做什么事都不太成功。不过这人骨子里又有着自己的骄傲,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也是个很有责任心,很孝顺的人。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法相信他走了。甚至都没有什么实感,感觉好像他还活着。我们两个以前关系很好,但自从创业失败后,哦,您知道他毕业后创业的事吧。就是他……”
“嗯,我们大概了解。”凡一回答道。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我们自从他创业失败后就很少相互联系了。那次打击对他其实挺深的。他应该是很内疚,他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导致的公司失败,虽然我跟他解释过那不都是他的问题,但他似乎还是那样固执的认为。”
“关于你们在学校做的创业,我听说很不错?”凡一将双肘拄在桌子上,双手合实放于面前。
“的确如此。”黎明肖点点头。“那几乎是他自小以来做的最成功的事,你看这里。”黎明肖从他拿出的那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A4纸大小的文件,一些收据和一张照片“我们当时做的是社会调查,当时正流行智能眼镜。我们就这个做了市场调查,产品检查,并放到网上评论。点击量过了百万。我们还被各个智能眼镜公司邀请做产品使用效果回馈调查,这是调查问卷。”他指着那张A4纸大小的文件。随后他有指着另一些收据的纸条“这个是收据。这里那些公司还小小的自助了我们一笔。还有这个”他指着照片,“这个是我们后来获得创新奖时的照片。”
“当时做的极其风光,在学校也很出名。就是那个时候,他和关乔走在了一起”随后黎明肖叹了口气“虽说如此,他却不止一次遗憾地跟我说过他父亲帮了他很多。我估计这样让他很不甘心。他应该一直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事情。或许这也导致了其后的那场失败。”
“你们打小就认识?那你们以前住的很近?”张佑曦插嘴问道。
“是啊,以前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叫蓝叶街区。”黎明肖说道。“他的父母一直住在那里,现在那边的房子应该还是他们家的。”
随后凡一与黎明肖又聊了一会儿严卫的情况,看看时间不早了,黎明肖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凡一和张佑曦便来到了严卫曾经的居所。
一开门,屋子里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少的东西都已经落了灰尘。
凡一迈步向屋里去,张佑曦跟在凡一的身后。他注意到客厅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异常的干净。再向里走,是一间卧室,那应该是严卫的卧室。张佑曦看着卧室里的一张照片如此想道。那张照片上严卫正身穿毕业礼服,对着镜头微笑。
不过随后他就注意到这里有很多书本被翻了出来,胡乱的堆积在了一起。
“看来我们来晚了。”凡一说道“不过还是让我们找找吧。”
“嗯”张佑曦看起来有些失落。
凡一倒是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的说道“放心,没准儿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一上午的辛苦让张佑曦身上多了些灰尘,不过可惜的是他两手空空,毫无所获。不过凡一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先回局里吧,我还有些事。”
张佑曦见凡一如此说,便点点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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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8月13日中午12点半
一家普通的西餐厅。悠扬地小提琴曲在这里回荡。
“凡警官,你找我是案子有结果了吗?”关乔看着面前的凡一。
“的确有结果了。”凡一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我希望关女士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关乔皱了皱眉,看着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警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严卫是自杀的吧。”凡一眯起眼睛,盯着关乔。
关乔一下子脸色苍白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勉强笑了笑“这么说来您查清楚了,您是来特意跟我说一声的吗?其实您……”
“这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凡一闭上眼睛,向后仰靠在了座位上,随后又睁开眼睛看着关乔。
“真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呢?您真是说笑了。”关乔耷拉下了眼皮,避开凡一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你一开始的确不知道。但是8月11日的那个晚上你得到了一些信息。所以在我们问你严卫最近做了什么的时候你有了一丝恐慌。因为你知道,他去买了个保险。当然他很聪明,他开始只买两个旅游保险,借此机会告诉保险人员他要旅游,来掩饰他想要自杀的意图。并且仔细询问保险人员,顺水推舟地骗了个保。当然,这还是有可能引发警察的怀疑。所以你还是有些慌乱,毕竟是一个晚上才决定要顺着你丈夫的想法做。”
关乔一言不发,抿着嘴看着凡一。
凡一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如何才能让人早点发现自己自杀的呢?一般来说妻子就可以发现他的死亡。但一来这样警察可能还是会怀疑他是自杀的,也有可能怀疑他的妻子犯案。于是他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叫了个外卖,这样一来就更不像是要自杀了。这是他第二个欺骗性的方法。”
“不得不说您的想象很好,不过这一切都是您想出来的,没有……”
“严先生的衣服。”
“什么?”
“严先生喜欢穿的严严实实的,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有些自卑,但他又有责任感,以及自己的骄傲。所以他无法忍受这种靠他妻子过活的生活方式。事业的失败,长期处于的压抑状态,而就在最近他父亲死了。”凡一向前探身,死死盯着关乔。“关女士最近去过他以前的家里吧”
关乔张了张嘴,但最后没有说一个字。
“我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凡一拿出一根装在透明袋里的长头发。“这根头发很特殊,屋里的要不就是短发,要不就是黑色的长头发。而这根是棕色的,与关女士你的一样。应该是严卫让你去的。因为那里有一些东西需要拿,比如病例。”说着凡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那是他学校的基本信息。上面清楚的记录着他曾患有轻度抑郁。
“不过应该不止这些,因为这些在其他的地方也能查到。不过很遗憾,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关键。所以我想跟关女士谈谈,严先生一生都很压抑,他很少成功,婚后的生活更成为他的负担。所以我希望关女士能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束,一个死者的应有的坦然与体面。而不是一个欺骗,一个谎言。”
关乔盯着凡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包中取出来了两样东西,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一封信。“我这些天一直都很矛盾。的确,他给我发了一个短信,那是他找了一个小软件办到的。但他这么聪明,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其实他真傻,真的……”眼泪不自觉的从面庞划过。
此时人们还沉浸在优美的曲调中,浑然未觉那小提琴曲已经结束。待到他们发现时,一首新的歌曲早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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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乔,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亡故了吧。
我觉得我有好多话要写,可临到要动笔的时候却发现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关乔我爱你,从咱们在从大门口数的第19颗银杏树下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当时我数完还被黎明肖嘲笑了好久。黎明肖你记得吧,就是那个有点话痨,总是喜欢带着帽子的那个家伙,他总觉得戴帽子很帅,到那儿都带着帽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哎,跑题了。你大概不理解吧。我也觉得我不应该痛苦。一个人,明明没有困境,甚至就创业结果来说还算幸运的——没欠下什么债务,生活也不成问题,有什么好痛苦地呢?我不应该痛苦的。可是啊,可是啊!你这样幸苦地在外工作,我就安心地宛如吸血虫一样地生活?我常常痛苦地逼问自己我做到了什么?我不过是一只软弱无能地虫子。
但是我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甘作一只虫子?所以这半年来我一看到有招聘的广告,我就去应聘。可是最后都没有谈拢。
我在想这世界真不公平啊,总有些人有着“天赋”,可是我只有这样平庸的资质,我有时候在想,难道是我太贪心了吗?或许我也就这样了。可这样我感到自责,感到愤怒。我恨自己的软弱。
我知道这些都没有用,所以想努力,可这又绕回来了。但是我不敢放弃,我知道我放弃了,我也就完了。这让我绝望。
不过啊,我是多么的幸运,虽然以前家里只有父亲和我两个人,可我却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因为不但我父亲,就连街坊邻居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后也常常来照顾我。而且我父亲为我付出了很多,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但我当时考大学,他怕影响我,就放弃了。我考完式才知道这事儿,还是街坊邻居告诉我的,后来每次看到他一个人发呆,我都感觉心里酸酸地,不是个滋味。所以一直想做让他骄傲的事。
而今又是你为我付出,你知道你每次熬夜我都陪你,其实是我看你熬夜我睡不着。我总是在想我究竟还要拖累多少人才知足呢?
就这样,我几天前竟然还……
不过啊,我现在要做最后的事了,你就原谅我吧。我知道你或许很难接受。不过你要知道我爱你,虽然我没本事。但这一切的束缚都要有个了断了。你去找你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吧,他要比我有本事,更会疼爱你,知道冷了给你添几件衣服,你要是生病了他要能在你身边照顾你,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而不像我看着幸苦操劳却说不出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你病了,我却手忙脚乱的。不过在找到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悲伤,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总是不爱吃早餐,长久下去可不行,会得胆结石的。也要好好睡觉,不要老熬夜。
啊,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啊。
永别了……
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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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凡队,这就是全部了吗?”张佑曦,看着手中有些皱巴巴的信,那明显是信沾水造成的褶皱。
“是啊。或许严先生的一生都在追求一次“耀眼的成功”吧。”随后凡一看了看手机,“下午6点了。好不容易结案,走,跟我去吃饭吧。”
“哎,凡队等等我。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明白。”张佑曦赶紧放下了信,快步上前,跟上凡一。
此刻,桌子上那信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地黑色封皮的小本。
那小本上一如信件,忠实地记录着主人的思想,那是属于一个软弱丈夫的思想。他痛苦着自己的无能,但是妻子的优秀与容忍让他不敢分担自己的痛苦,他不想增加妻子的负担,他想将一切都扛起来,一如以前的创业,一如以前他在学校受气后回家所做的那样。可惜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磨灭了他心中的光,他奋力寻找,却犹如深陷绝望的沼泽,渐渐的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有求死一途。不过现在这其中再太多的情感都都无人欣赏了。因为这里只有一只灰蛾的死尸。它曾热切地一次又一次地扑向电灯发出的光热。然而却被那光热烧的遍体鳞伤,最终倒在电灯的光芒中,渐渐死去。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凭借着它的残骸,才能依稀判别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