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在众多宗教中都有相关的描述,而且不免提到一点,那就是末日是神的审判。
如今,这个神的审判降临了。
在曾经是城市的地方,碎瓦遍地,倒塌的混凝土墙中露出半截扭曲的钢筋,和传统的、因为枪弹和爆炸而产生的废墟不同,废墟之中没有一丝火药烧灼产生的焦黑,而是像被不知名的伟力强行掰断的。
天空之中传来刺耳的嘎嘎声,几个扑哧着扇着翅膀的黑影在空中像是告丧的乌鸦,但那却又不是乌鸦,是白骨化身的夜魇,这些来自彼世的死亡使者拍打着它们布满漏洞的骨质翅膀,在这片废墟之上寻找着血肉。
它们不在意这些血肉新不新鲜,只要还残留着生者的气息,这些贪婪的小东西就不会放过。
只是,在这个死掉的世界,生机,实在是太罕见了。
因为一场失败的战争,这个世界被神剥夺了活下去的权利。
很快,这些骨头制的小东西也会离开这个世界,不只是为了去其他世界觅食,也因为无法忍受这死去的世界。
突然,这些白骨夜魇突然一阵骚动,一只手臂突然破开废墟上堆积着的浮尘,一个男人从废墟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是萧晓风。
萧晓风那满是污泥的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脸的迷茫。
这个世界,好吵……萧晓风环顾四周,可是入眼只有满目的疮痍,废墟之上便是泛着暗红光芒的天空,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真的好吵……
四周空无一人,但是万千的思绪却在萧晓风的耳边飘过……
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未知未来的焦虑,面对毁灭的怯懦,毫无知觉的迷茫……萧晓风仔细听着,在再遥远的地方还有那些对于金钱、权利、性等等的贪婪和渴望,有对他人的怨恨和极度,有冲动,有压抑,有抑郁,有疯狂……
万千的的思绪万千的情感一时间让萧晓风愣住了。
这些负面的情感不断敲打着萧晓风的心智,侵蚀着他的灵魂……
好久,好久没有感觉到这些感情了。
萧晓风这样想到,同时思考着这些感情的来源。
随即,他又是一愣。
灰质,死了……也许说死了并不合适,因为灰质本身就不是活物,只是一个世界的灵魂在毁灭之际发出的哀嚎化成的聚合体。
灰质以恶意为食,用负面情绪构建自己的形体,将一切吞食的情绪藏在自己的腹中。
如今,灰质的形体散开了,那些恶意、那些负面的情绪重新回到了萧晓风的周身……
那些声音并不是来自这个空旷的世界,而是来自萧晓风本身。
萧晓风细细聆听着这些声音,同时望向天空,安静着看着空中飞舞的夜魇们。
突然,萧晓风放声大笑,却又抱头痛哭。
那些被封印的感情涌上心头,萧晓风回忆起了自己内在的真实。
废墟之上游荡着大量食腐的野兽、来自彼世的妖魔,萧晓风站起身来,一把形态模糊的武器汇聚在他的右手,他一边大笑一边流泪,向着这些怪物发起了无畏却也无谓的冲锋。
现在的萧晓风……也许不该叫这个名字了,现在的他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他完整了。
他是纯粹的恶,是无瑕的善。
他是一切美德的化身,也是一切罪孽的剪影。
他是萧晓风,是阿莱,是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的一切。
他是那个曾经存在过的世界上的人类的一切所思所想所欲所求。
他是费列蒙。
——谢幕——
末夏走在一道空旷而又洁白的长廊里,长廊两边排列着一排老式欧洲风格的木质门,末夏漫步期间,左顾右盼,心中充满了哲学的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末夏停下脚步,插着腰观察着这个洁白的长廊。头顶没有灯,走道里却很明亮,柔和的白光充斥在末夏的周围,末夏靠近左右的木门,看着门上挂着的门牌。
……看不懂啊!
末夏悲愤地想到,末夏能理解上面的文字却完全不明白上面写着的字是啥意思。
看着像地名,但是末夏……身为一个对于地理见识浅短的高中宅男,末夏实在不知道这些地名指的是哪。
突然,末夏面前的一扇门被打开了,随着门被推开门上连着的风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一个被灰白色的麻布包裹着的高大人影探出头来,枯瘦而布满污迹的手朝着末夏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末夏过去。
“……”
末夏有点慌,这种一副老巫婆的招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事啊!
“过去吧,是主在召唤。”
末夏的耳边响起了那个自称魔神的存在的声音。
“魔神也信上帝?”
末夏吐槽道。
“主并非你们的人神……算了,你这个凡人是理解不了的。”
“切。”
叹了口气,末夏朝着那个对着自己招手的人形走去。
末夏穿过木门,那个身着灰白麻布的人形为末夏关上了门,门内是一个像是公务员办公室一样的地方,干净整洁的房间两边放着巨大的书柜,一个四四方方的写字桌放在房间中央,写字桌后坐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
这个格局看着挺眼熟的啊……末夏这样想到,随即他意识到,这个房间的陈设就和萧晓风的房间一样。
“你好,李末夏。”
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因为我是神,神无所不知。”中年男人优雅地笑着说道,“你应该很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末夏点头。
“因为你被我选中了。”
“???”
“在很久以前——即使是对神明而言也是相当久远的过去——在这个多元的世界中诞生了许多的与我一样的存在,用你们的语言来说就是神。神游荡在多元世界之中,对于自己喜爱的世界降下恩赐,或是毁灭我们厌恶的世界……但是这样难免出现争执。”
你们这样一帮无法无天的混乱逗逼,不争执才有鬼啊!
“我们是神,神与神之间的概念是冲突的、是相违背的,我们之间的辩论、战争都是无意义的,我们的永恒性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失败,但是这毫无意义。”中年男子这样说道,“所以我们想出了一个这样的办法……”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用你们的话说,叫做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战争?”
“是的,当冲突发生的时候,我们就在上一次发生冲突的世界选出自己的代理人,在那个冲突的世界进行战争,胜利者就能获得那个世界的处置权。”
“而你,是我选出的代理人。”
末夏沉默了,作为一个生活在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天赋人权等一系列历史事件以后的人类,他很难接受这样完全的被他人操纵着命运的的感觉,纵使对方是神。
“……我作为代理人我能获得什么?”末夏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这是一场交易,或者说,是一次雇佣。
“当然是一切……别小看了神的力量了。”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优雅而神秘地微笑了起来。
“……”
“那么我即将把你传送到下一个战场去了……”
“等等,代理人战争到底是什么!?”
“哦,是我的失误,抱歉……你们有100年的时间做准备,在这100年间你们是完全自由的,你们可以自己组建组织、联合他人、取得武器……但是在一百年后你们必须正面交锋,战场即是那个世界。”
“100年……”
“放心,在成为我的代理人之后你就不会再衰老了。”
男人这样说道。
“做,或是不做?”
“……我有选择权吗?”
对于末夏的问题,男人再次笑了笑,没有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在那个世界过去一百年以后……我的世界……会怎么样?”
末夏突然感到一阵头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他遗漏了,又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无意间被他抛弃了。
“每一个世界的时间都是相对独立的,也许你离开了一百年,你的世界只过去了一瞬间。”男人这样说着,“你就最后相信一次你的世界的代理人吧。”
“……萧晓风?”
末夏没来得及得到回答,一股力量将他拖拽着离开了中年男子的房间,在最后的最后他看见男人对他微微举杯示意。
武运昌隆。
末夏离开之后,房间只是短暂的安静了一下,一个小女孩推门进来,带起又一阵风铃声。
“你在骗他。”
“我没有,一个死去的世界,过去多久都只是一瞬。”
——开篇——
在末夏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入眼是浩瀚的夜空,面对壮美的星空,末夏心中没有恐惧,只是单纯地感觉到震撼。
真是美丽,末夏这样想到,也许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算坏呢。
随即,一种很熟悉、很怀念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末夏哥哥,早上好……也可能是晚上?”
“晚上好,弥月。”
末夏抬起头,看着那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少女,笑着说道,随即他坐起身来,感受着身下被他压弯的草甸,一股青草的气息混着泥土味传来。
风吹过草甸传来沙沙的声响,末夏感受着这风,以及风中弥月不动的气息,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草原与夜空交际的地方,末夏能看到一点不似星光的亮点,那应该是人类的城市。
这样想道,末夏站起身来,摸了摸弥月的脑袋,朝着亮点走去。
这一次,虽然不再有人站在他的身后,但是一定会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