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轮回】,远古时代超级文明缔造的最终堡垒。
从类别上说,【轮回】比较类似于高级文明才有能力创造的“人工世界”——事实上,作为超级文明最后火种的“方舟”,确实是人工世界技术的升华。
不过相对于世界这种全接触状态下封闭的曲面,【轮回】的构造更接近“生命”样式的半开放系统,时时刻刻与虚空海发生能量交换和信息交流,这使得进出【轮回】的成本远远低于在普通世界中穿行。
考虑到【轮回】“世界”级的体量,还有虚空海会对非全封闭系统形成毁灭性打击的环境,只能感慨那个超级文明的科技已经达到神乎其神的地步,即使在文明濒临灭亡之时,也孕育出了这般伟大的造物。
某种意义上说,方舟【轮回】可以说是潜伏在虚空海中的世界级超级生命体!
而【主神】,则是这尊超级生命体的大脑。
借助【轮回】的特殊性质,【主神】能够以虚空海本身为媒介,将感知近乎无限地扩散到无尽世界间。在此基础上,继承了远古超级文明绝大部分知识的【主神】能轻易发动跨虚空海投射,对任何世界进行操作——包括幻想世界。
漫长时间的积累中,拥有自我进化能力、可以视作远古超级文明正统继承者的【主神】有多强大已经不可考。而对于这一点,根据上位轮回者们的估算,【主神】有能力独自发动范围有限的“类幻想侵蚀”!
请注意,这个范围的“有限”,是相对于蔓延了无数世界的“幻想侵蚀”正体而言的!
…………
陌生的天花板……
才怪了。
缓缓睁开双眼,映出的是碧蓝的天空,耳畔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带着些许腥味的温暖海风拂过他的面庞。
坐起身,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面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层层波涛卷过海岸,悄然退却;身后则是郁郁葱葱的丛林,树影掩映间似乎有房屋坐落。
好一派南国风光!
“哎……原来的我以前是把私人空间改造成这样的吗……”
从沙滩上站起,他新奇地打量着这海滨美景,轻声喃喃着。
而后,他仰起头望向了天空中的“太阳”。
那是一个白色的光球,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颇为柔和;形态上呈完美的球体,颇为巨大,似乎是悬浮在空中。
它好像并不仅仅承担着照明的职责,相对于视野中其他的物体,这个白色的大光球存在感显得极为强烈,就像是放在平面画布上的立体,与其他物体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主神……”
他望着白色大光球,神色有些复杂,轻声念着它的名称。
这个白色大光球,竟然就是【轮回】的中央智脑、远古超级文明继承者的【主神】!
当然,在这里的这个光球大概只是祂的一道投影之类的存在,似乎是对单个轮回者专用的终端。
“……”
他静静地望着主神,默然无语。半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仿佛字字千钧,蕴藏了复杂至极的深刻情绪。
“……轮回空间,我来了。”
为自己取名立华和弦的新生轮回者,这般向自己、向主神、向整个轮回空间如此郑重地宣告着。
……
严格的说,立华和弦欺骗了立华奏。
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是谁。
“他”确实是行走于无尽世界、以崩坏幻想为使命、隶属于【轮回】的轮回者。
然而立华和弦不是。
由于纳米机械巨量信息流的冲击,立华和弦解锁了一部分记忆,获得了关于世界、幻想、虚空海、【轮回】的部分知识,但是准确地说,那并不是立华和弦的记忆,而是“他”的记忆。
在一次目前不可知的事件中,作为轮回者的“他”消亡了,纯粹的主体意识殒灭,甚至对大脑中的记忆都没有产生影响;而在这具身体中诞生出了全新的意识——即为自己取名为立华和弦的他。
这是立华和弦对自己来历的猜想。
换句话说,他的人生确实开始于在死后世界的醒来。如果说名字是一个人社会性的象征,那么从立华奏那里借来了姓、参考了名的他、仅仅存在了数个月的立华和弦,如果这一刻死去,那么在这无穷世界中唯一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只有死后世界的立华奏一人而已。
他不是真正的自然人,他仅仅是窃取了另一人而存在着的、这具身体的房客;
他是浅薄的社会人,他与世界唯一的纽带只有小奏一人,依托那个面色平静的银发少女,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孤独的,没有过去,不知晓未来,活在当下却几乎一无所有,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被证明,多么令人悲哀……
——才怪了。
以上的一切,立华和弦完全不在乎。
重复一遍,立华和弦是一个务实主义者,他从来不会陷入这些无病呻.吟的思维陷阱中,虽然说得很好,但是毫无意义。
他当然在意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他选择的道路只会是自己去探索和发掘,遇到阻碍就消灭,遇到劫难就抗争,即使是贯彻自己意志的旅途上死去,此生已然无悔。
没有过去,就活在当下;没有未来,就缔造现在。
至于证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立华和弦感慨的,仅仅是真正成为轮回者了而已。
不知是新生的他被主神选中,还是由于轮回空间判断机制的特殊性。总之,立华和弦继承了原体的编号,直接触发了轮回者初始任务,“死后世界”则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他的试炼场。
虽然因为记忆的缺少,连【主神】附赠的“世界线观测插件”都无法展开,不过在机缘巧合以及潜意识的推动下,立华和弦还是成功地令“潜在世界线变动率”达到了1,完成了初始任务。
虽说明明在死后世界搞了不小的动静,但是实际世界线变动率没有丝毫变化这点,非常值得深思就是了……
沟通主神,立华和弦得到了自己继承而来的编号。
好像感觉到了哪里传来的深深恶意……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编号之后,立华和弦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去想这些毫无头绪的问题,心念流转,立华和弦伸出手轻轻一挥,一道门突兀地浮现在他面前。
稍微有点……迫不及待了啊。
立华和弦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伸手推门,向前一步迈出。
门后,是轮回空间——方舟【轮回】真正的相貌。
期待已久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