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舟大陆刚刚迎来万物复苏的季节:春天。
这本该是花儿开出美丽的花骨朵,沉睡在地底的草儿苏醒,突破土壤的束缚焕发新生的时候。
可是在大陆南方的某片草原上却洋洋洒洒地下起了片片白雪。
辽阔的大地,高高的山峦,全被这无边无际的白雪所覆盖。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就只是白茫茫一片。
随着一阵急促的兔蹄声响起。漫天风雪的天际上,出现了几个不显眼的白色小点。
那是一队纵兔狂奔的骑者。外围是十名穿着轻甲的黑衣兔子骑士。
护卫着中央一名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兔子的黑衣女子和一只满身伤痕的兔子,看上去是这群兔子的首领。
他们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和激烈的战斗,不仅几名兔子骑士浑身伤痕累累,铠甲上满是刀斧痕迹,就连坐下特殊培育出的兔骑也是大汗淋漓,口鼻不住地喷吐着白雾。
一行人刚策兔冲出地平线,便顺着满是积雪的山坡,一路狂奔而下
兔骑在兔子骑士的催促下奋力向前。兔蹄在高速移动中,翻踏起零碎纷乱的雪花。
奔出两三百米远,忽然,他们身后地平线的上空升腾起成千上百的黑翼蝙蝠。
这些拥有尖利爪牙的变异蝙蝠,能够轻易撕碎骑士身上的重甲。
黑翼蝙蝠在向天空短暂的冲刺后,便如瀑布般朝着十名兔子骑士俯冲而下,露出的獠牙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咬在了兔子骑士的铠甲上。
啪嗒、啪嗒、啪嗒!……
沉闷而冷酷的声响,在这苍茫的大雪中,如同死神的低吟。
尽管禽着手臂上的护盾,并把手中的胡萝卜剑舞得密不通风。
可是,奔逃的骑士依旧无法阻挡黑翼蝙蝠对兔骑的冲击。
只见有三名兔子骑士坐下的兔骑,在黑翼蝙蝠的狂轰滥炸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几声悲鸣栽倒在这苍茫的雪原上,巨大的惯性让兔骑的身体在雪地上冲出老远,刮起漫天的雪花和黑色的泥土。
失去坐骑的兔子骑士一个翻滚站稳身形,扔掉手中的圆盾。
使出浑身解数将背后的重盾架在身前,然后暴喝一声举起重盾甩出一道巨大的月牙型光波,消灭了一片的黑翼蝙蝠。
这几名落下的兔子骑士没有看身后的同伴一眼,释放完月牙光波后就摆成拼字阵型依次排列,准备用自己的身躯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将重盾插在身前兔子骑士握紧手中的胡萝卜剑,上下飞舞一记记的剑芒破空而出击杀了所有的黑翼蝙蝠。
然而这些只是敌人进攻的前奏,很快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无数的吸血鬼,赤红着双眼朝这三名兔子骑士冲锋。
就在吸血鬼离三名兔子骑士只有一丈远时,三名兔子骑士再次举起重盾怒喝一声,本来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霎时间出现了三只张牙舞爪的恶魔,杀向冲来的吸血鬼。
恶魔的速度之快完全躲过了吸血鬼的侦查神经,当众吸血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在吸血鬼的惨叫声中,三名兔子骑士直接举剑突入新来的吸血鬼群。
轰隆!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兔子骑士身前的重盾应声被后面的吸血鬼长老用法术轰破。
丢弃失去作用的盾牌,三名兔子骑士齐齐下蹲躲过魔法,然后一个突刺瞬间就靠近了吸血鬼长老。
见状吸血鬼长老手指一挥一道黑龙形成的黑雾顿时笼罩了兔子骑士,将他们全部弹飞。
一落到地面,迎接他们的便是吸血鬼士兵手上森冷的刀刃。
兔子骑士身上的铠甲瞬间被砍得支离破碎,但在这铠甲破碎的短暂时间里,兔子骑士已然一个翻滚溜出了包围圈。
当他们重新站起身时,脸上的七窍突然崩裂流出了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绒毛。
显然刚才的黑雾让他们受伤不轻。
可是,他们却如同没事的人一般,只静静地站在原地,怒目圆睁,凝视着来时的山坡。
蹄声如雷。片刻之后,随着天际边如林的长矛出现在视野里。数不清的吸血鬼骑士骑着亡灵战马,如同黑潮一般漫过地平线朝着兔子骑士再一次地发起了冲击。
从高处看下去,这苍茫雪原上的骑兵潮,无限地向两翼扩展开来,一眼似望不到尽头。
可是,尽管占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但当追击的骑兵跃上山头,居高临下看着坡下的三名兔子骑士时,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地拉住了战马的缰绳。
一时间,无数战马人立而起,纷纷停下了脚步。
三名兔子骑士,静静地站在两个山坡之间的平地上。面对千军万马,如同一道铜墙铁壁。
而在他们身后,黑衣女子和另外几名兔子骑士,已经纵马奔上了另一个山坡。
吱…吱吱……
一声兔骑嘶鸣,黑衣女子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大雪纷飞,天地无声。
眼前一条岩浆河横断前路。
原本被魔法变得滴水成冰的环境里,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岩浆的,即使是在活火山的旁边。
可就在黑衣女子抵达岸边山头的同时,一条蜿蜒的裂隙,却陡然裂开使得结冰的河面破碎、蒸发、融化落入缝隙,紧接着无数的岩浆冒着滚烫的气泡蜂蛹而出拍击着河岸。
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黑衣女子抬头,向对岸狂乱的风雪中看去。
呼啸的狂风,卷着大雪,在远方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遮天蔽日。
可是,片刻之后,这肆虐的风雪,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了。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红衣男子,缓缓而来。鲜红色的长袍,在雪白的天地间分外夺目。
男子慢慢地走着。
一步,两步……
从远方的山脚到河边,是一段即便是纵马狂奔,也得整整一个小时的距离。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如同踏破虚空。
七步……八步……
九步过后,男子已经在波涛汹涌的岩浆河旁站定。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云开,雪停,风止!
天际号角齐鸣,让人听了热血沸腾的战歌伴随着浓浓的血雾,四面八方的蔓延而来,所过之处积雪消融,地表干裂。
天地,披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
…………………………
“哐当。”
眼见前路断绝,一名兔子骑士忽然翻身下兔,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大地上,双手握剑,单膝跪在黑衣女子面前。
钢铁膝铠之下,干裂的泥土飞溅。
看见这名兔子骑士的动作时,对面山头的追兵骑阵,忽然一阵骚动。
追兵的喧闹,并没有影响到兔子骑士。他低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在他之后,另外几名黑衣骑士,也以同样的姿势跪了下来。就连失去兔骑的三名兔子骑士,也不例外。
这一刻,无论是挥手喝退风雪的红衣男子,还是身后山头虎视眈眈的追兵,似乎都没有在这十名兔子骑士眼中。
他们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
穿着破碎的黑色战铠,摘下头盔的他们,从眼中透射出了坚毅而视死如归的眼神。那背上红色的大氅和盔甲上红色的火焰花纹,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团在黑色深渊中燃烧的烈火。
他们的身形,和追击的吸血鬼比起来并不高大。当他们以谦卑的姿势跪下时,他们的身躯,在这苍茫的大地上,更是显得愈发渺小。
可是他们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就像他们挂在兔骑上的骑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衣女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时间,再一次凝固了。
忽然间,一股决然的凌烈杀气,犹如实质般散发着红光从兔子骑士身上冲天而起,突破云层染红了天际。
一丝丝黑白相间的气劲从他们雪白的绒毛里渗透出来,缠绕在兔子骑士身上。
陡然间断后的其中两名骑士将剑往天空奋力一扔,然后化作两道一黑一白的光束向无边无际的天空直射而去。
光束随着高度的增加越变越大,直至最后他们各自形成勾玉状互相吸引旋转。
旋转的速度原来越快,就在它们的速度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快到连光也赶不上时。它们却突然静止了,一动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吸血鬼看了不禁咽了口唾沫,就连追击都忘了。
接着剩下的八名兔子骑士猛然从地上拔出了胡萝卜剑……
“八卦:禁魔令!”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惊骇的惊呼声顿时在追兵骑阵中响起。长嘶声中,几匹亡灵战马陡然失去控制,不安的人立而起。
短暂的静止之后,剩下的八名兔子骑士忽然动了。
他们把胡萝卜剑竖在身前,伴随着一声声暴喝:“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之后便化作荧光的字符分别印在黑白勾玉平行线上的八个方向。
嗡!嗡!嗡!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嗡鸣从这成型的八卦图中传出,传过山坡平原轰散了积雪,地面重新焕发生机,一颗颗嫩芽破土而出象征着新生。传过被岩浆炙烤得干裂的地面,地面瞬间犹如雨后春笋般变得湿润光滑。传过每一个吸血鬼的耳膜时,他们的听觉在一瞬间丧失,整个脑袋被震得几近爆裂!
否极泰来!
方圆千里范围内的黑暗生灵在顷刻间被摧毁!
唯独那名红衣男子仍旧静静地站在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说不出的诡异。
“为什么?”
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吸血鬼的帝王……
黑衣女子开口了。
“何必为了一个孽种和一个被世人唾弃罪人,把自己葬送在这里?回来吧,我的女儿,回来你依旧是这个帝国的公主。”
红衣男子叹息了一声,开口劝到。
但对此黑衣女子柔和的目光骤然一凝,抬头头,淡淡地说道:“你说的孽种,是我的儿子。你说的罪人,是我的丈夫!”
“可事实是,你们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男子的声音静如止水,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如同寒冬的坚冰,冰冷侧骨。
“那就试试看!”
话音刚落黑衣女子本就鲜红的瞳孔变得愈加腥红,她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之后便仿佛失去了气力般软软的倒下。
然而就在她的身躯即将接触干裂的地表时,那只满身伤痕的兔子忽然上前一个健步拦腰抱住了她。伸出毛茸茸的手按在她的胸膛上,发出耀眼的白光,缓缓的兔子的手陷了进去。
从中拔出了一把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的长刀,横扫向红衣男子。
一时间格挡在他们身前,能够消融万物的岩浆河消失无踪。
天地变,日月崩!
长刀所过之处片片岩石泥土被带起崩裂,大地仿佛承受不住它的威能,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就连红衣男子也为此瞳孔收缩,不过……
“骗你的。”
当!!!
本来略显惊恐的男子,忽然一笑吐露出了那令人绝望的字眼。
伸出两根手指,稳稳的接住了那柄长刀,随意一甩兔子就跟着飞舞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面上,溅起的沙土几乎将他的身体掩埋。
“说实话,你们真是令我钦佩。光靠着十名你们所谓的恶魔骑士,加上传说中的诡族族长竟然能从血族皇城杀个七进七出,还带着两个累赘,哼……不过说到底,你们再厉害不就是几只家禽吗!?区区几只兔子也想在我血族放肆!”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红衣男子负在背后紧握着的手已经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们为了追杀这几只他口中的家禽,付出的代价是……
三万多名血族战士,一万两千多名血族精锐骑兵,以及这里的十万尸骨无存的血族亲卫!
但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将目光从晕厥的黑衣女子身上移开,落在了女子身旁那个病殃殃的小兔子脸上。一颗颗金黄色的光点自虚空中浮现。然后旋转跳跃着漂浮在他的身旁,就像一个个调皮可爱的小精灵。
成千上万飞旋着的光点中,那个自己女儿的孽种,正沉默地看着自己。
一只浑身雪白绒毛刚刚出生的可爱兔子,天真淳朴,目光却充满了戏谑。
红衣男子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眼神凝固了,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
黑衣女子不知在何时苏醒,当她的嘴角绽放出了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笑容时。小兔子竟然化作片片白雪飘向天空。
“八卦:移形换影!”男子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挤出。
“值得吗!”红衣男子怒了,他瞪大了眼眶怒视自己的女儿,脸上一根根青筋因愤怒涌起,使得他的面容看上去愈加扭曲。
“值得。”黑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温柔。金黄色的光芒在她的身旁越聚越多,最后逐渐凝为冰晶依附在黑衣女子的身上。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凝结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停留在俏丽脸庞上的笑容清丽而妖异。
天空中的八卦圆盘也在这个时候往黑衣女子身旁的红衣男子射下一道具有爆炸性力量的金光,继而在他不甘的惨叫声中将他封印变成一个装潢精致的木盒,掉落在地上。
金光消失巨大的八卦圆盘顿时四分五裂,分别在雕塑的八方形成迷阵,似乎是想要永远守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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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
几近被掩埋的兔子拨开身旁的黑土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了黑衣女子形成的雕塑旁,默默地注视着她,在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后便化作粉尘消散,不知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