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耷拉在侧脸,从下巴启程,驶向脖颈,流入远方。
抖抖裤腿黏上的泥水,何莉莉抹了把脸,这是她来到老家的第四天。
含寒的夜风呼啸而过,带动何莉莉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皮肤被衣裤透过的雨水渐渐感化,湿润成共有的温度。
“阿嚏!”
何莉莉紧了紧裹在身上的不和大小的棉衣外套,“砰砰砰!”
何莉莉敲完门后,离门稍微远了些。
“小伢子,回来了哈。”
“嗯,妈。”
何莉莉轻轻带上门,喝上母亲为她准备好的姜汤。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母亲带着慈善的笑询问道。
“……”
何莉莉一言不发地喝着姜汤,没有接话。
“说话撒!”
母亲有些不耐的拍了拍桌子。
“我要说些什么?”
何莉莉放下碗,与木桌的碰撞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显得如此刺耳。
“我能说些什么!!”
何莉莉猛地站起身来,碗中的姜汤撒了一桌。
“你替我填报学校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意愿么?你是我的母亲,你养育我,我尊重你,并且还会在你年老之际赡养你。可这并不代表你能够随意决定我的人生!”
母亲用粉黛修饰的眼角纹在暗黄灯光的照射下已经掩拦不住,几棵白桦木隐居在黑森林之中,过去用来提笔的双手被柴米油盐的浸泡后,失去了曾经拥有的灵性。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可是你母亲!”
她是她的母亲,是用双手将她拉扯大的女人,为了何莉莉,她变得市侩,变得会为了几毛钱和卖菜的摊家吵的热火朝天,变得精打细算,变得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放弃……
她女儿选择的权利。
“母亲……母亲……”
她是母亲,是自己又爱又恨的母亲。
可是,她该怎么办?
何莉莉脑中不由得出现一句话:
“没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如果后者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何莉莉转向身去,朝着滂沱的大雨献出自己的身躯。
酸涩的雨水如珠地洒满何莉莉的全身,将褪去伪装的她包裹成一个冰绒球,点点滴滴连成线。
“啪嗒,啪嗒……”
何莉莉在雨幕中奔跑着,摸黑的看不清的已经有些熟悉的环境变得险恶起来。
何莉莉觉得世界都如同她目中所示的那样,黑,深不见底。
何莉莉的腿逐渐失去了知觉,她不想回去。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当面临强加于人的自以为是时,她逃避了。
她在赌气,她知道,可她心甘情愿。
即使是一时的。
雨没有变小的迹象,天色依旧,何莉莉在半昏半醒之间,呼吸的空气变得紧致起来。
我……要死了么?
“人在死亡前,记忆会如同走马灯一样,略过你的一生。”
或许是真的,何莉莉在回忆自己年幼时犯下的蠢事,第一封情书,失败的初恋,拿到成绩单时自己雀跃的心情,以及……
母亲最后想要说些什么但忍耐住的神情。
懒散的阳光像无尾熊似的圈在她周身,何莉莉在鸟儿们的歌声中醒来。
何莉莉警惕地看向四周,绿意浓厚的地皮上挂满了各色花蕊,而大部分的它们都躲在树林为他们提供的绿荫里。
偶尔,你会看见枝头的鸟群朝你点头致意,它们鸣着欢快的乐曲,为生意盎然的群落更添生机。
何莉莉倏地站了起来,没有打灯的剧烈动作让何莉莉头脑有些发晕。
何莉莉想擦掉脸上黏上的草茵,一下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那束缚在脖子的枷锁,是一个镶嵌着血红宝石的项圈。
何莉莉感受着桃花园般的仙境,微笑乍现。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争吵,没有一日复一日的观念冲突与人生控制。
“你睡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高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不满,似乎在诉讼何莉莉无视他的不满。
“额,小弟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一个身高仅有1,1米的孩童,脖子上戴着一个镶嵌着海蓝宝石的项圈,脸上严肃的表情很是有种小大人的感觉,不过他接下来的动作可没带一丝天真。
只见孩童跳起来一把拦住何莉莉的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抗在肩上,像个沙袋一样被拎走……
“嘿,哥们,放我下来啊!”
“别了,上次有个新人刚来这的时候,是代号为‘ABYSS’的人去接待,结果那个人为了逃离这里直接跑到边缘摔死了,我不想被扣exp,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别让我把你打残再带过去。”
新人,接待,exp?
何莉莉觉得有些词语明明是正常的,为什么混在话语中她就听不明白了呢?
孩童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放缓动作解释了起来,
“我们这里是‘拟’世界的中转站,每年都会向各个世界开放一小会,以吸收新鲜血液,我们的工作具体来讲会很复杂,到时候你会自己明白的。”
“我们采取游戏般的等级制度,等级越高可能会有两种极端,做的工作越来越轻松,获得经验越来越少,完全靠等级威严和每月保底支撑。当然会有越来越困难的,获得的经验会越来越多,当然,任务失败可能会直接降一级,也就是说,你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到了,就是这里。”
何莉莉在地面站稳,从孩童的肩膀上下来,揉了揉被颠簸的有些疼的臀部。
何莉莉转过身去,惊呼出声,因为她见到了一扇即使她抬头也不能看到顶的铁门。
“这里就是入口了,现在面向它,为你的灵石取一个名字吧。”
孩童踮起脚指了指何莉莉脖子的那颗血红色的宝石。
“取名,为什么?”
“为了预防有人的能力是伪装等,可以通过灵石名来辨别身份,当然,不用担心会有相同的名字,因为它还是有那么些智慧的。”
孩童耐心的解释道。
何莉莉在想名字的同时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是这样直接念出来吗?”
“是的。”
何莉莉看孩童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在骗人,再说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多了应该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什么的,就像之前所说的接待新人……
大概不会在这种翻脸吧。
“HeLL。”
“是否确认此辨认码?”
何莉莉脑中响起不带感情的机械音。
“是。”
一瞬,何莉莉感觉到一系列信息涌向了自己的大脑,项圈上镶嵌着的红色宝石也在渐渐变为深邃的蓝。
“我弄好了,你,诶?”
何莉莉给灵石取名后,才发现之前给自己解答问题的孩童早已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