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修斯跪了一晚上。
直到清晨的鸟鸣声从窗外响起，光线照落窗棂，把奥德修斯从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不知道见到了什么，起来竟然有点怅然若失，他估摸了一下自己大概也是到了荷尔蒙激发的年龄了。
一想到这里可没有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可供消遣，奥德修斯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膝关节，这才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打开了门，晃眼的光让他不由得闭起了眼睛。
门外传来村落里开始活动的人声，奥德修斯能从他们的口音里分辨出各个地区的人种。自从北边的哥特地区被东方过来的犬戎人侵占之后，他们就跟着这些逃亡的哥特人一直向南来到了西洛曼帝国的边境之外，眼下因为各种原因被拒之城外，日子并不好过。
奥德修斯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他大步走出了屋子，至于他父亲禁足的命令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早晨赶往城里集市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这些苦命的流亡人又要为了生计去接受奸商的剥削，但和往日相比今天似乎多了某种非比寻常的味道。
奥德修斯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跟上的脚步。
“站住。”他背后毫不意外地响起了其父严厉的声音。
奥德修斯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跑向了远处。
开什么玩笑，你说停就停，那作为一个堂堂穿越者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奥德修斯没有再管后面的父亲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径直跟上了那批前往集市的人。
人群之中占据大多数的是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哥特人，在看到从后面跟上的这个黑发年轻人之后，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即使同是天涯沦落人，流亡者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不过奥德修斯并没有在意，这样的目光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忽然他的手臂被碰了碰，一名赤发碧眼的少年走到了奥德修斯的身边。
奥德修斯回过头，看到这个家伙朝自己投来了试探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奥德修斯吗？”他的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奥德修斯被他这种参观动物的眼神打量的有点不太舒服，皱起了眉头：“你是谁？”
得到了回应的少年变得兴奋起来，就连鼻尖的雀斑都煜煜生辉，在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是乌孙部族的蒙戈，未来草原上的勇士！”
“现在可没有草原供你驰骋了。”奥德修斯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他对眼前这个藏着掖着的家伙半丝好感都欠奉，“犬戎人里可不会出现像你这样的家伙，有话快说。”
奥德修斯话中透露的讯息令人惊讶，但在流亡的人群之中的确是有相当一部分并不属于哥特人，而是来自胜利者的犬戎人，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在逃离战火的途中双方无暇他顾，之后在边城之外定居的最初几年里因为敏感的身份问题爆发过好几次激烈的碰撞，虽然后来逐渐缓和下来，但还是免不了心生龃龉。
“你听说了吗？”蒙戈对奥德修斯说道，“听说这座城里的大君决定举办一场……”
他的话头噎住了，兀自挥舞着双手，“你知道的，就是像草原上的大会，漂亮的姑娘们跳起舞——”
“你的意思是城主打算在城里举办一场庆典？”奥德修斯打断了蒙戈没完没了的话头，简单地阐述道。
“没错。”蒙戈一捶手掌，“对，就是你说的那个庆典！”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奥德修斯冷淡地回应道，“你应该听过关于我的不少传闻了。”
这样的活动他一向是不被允许参与的，就连稍微大一点的公众场合他父亲都禁止他出入，生怕他一不留神就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语录来。
“何况你也没有办法和那些城里的大人物们交流吧？”奥德修斯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洛曼语你学会了吗？”
蒙戈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现在两人用的是犬戎语在交流，这对于从小跟随在流亡队伍里的奥德修斯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言语间，他们已经随着人群来到了缅因河的桥边，城门口的卫兵正逐个检查着入城的人。忽然前面爆发出了一阵骚动，随即伴随着卫兵的呼喝声又恢复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蒙戈用不娴熟的哥特语向身边的人问道。边上的哥特人神情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朝他简单解释了几句。
“有人想要带刀进城，被检查了出来，现在被抓了起来。”蒙戈回头朝奥德修斯说道。
“带刀进城，他疯了吗？”
“谁知道呢。”蒙戈耸了耸肩，“听说是城里的地主想要收回那户人的田地，然后起了纠纷，那个哥特人气倒在了床上，他儿子打算去跟人拼命呢。”
奥德修斯皱起了眉头，“我记得这里原本是块荒地。”
“是啊，这几年他们看我们经营的好，就起了心思，就连最后的判决都倒在洛曼人那一边。可这有什么办法，他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洛曼人了吧？”
蒙戈的语气有些嘲讽，话中透露出的讯息倒是令奥德修斯不由得望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现实得很。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随着人群进了城，这时候奥德修斯才记起他跟着过来的目的。
“就是我刚才说的庆典。”在提到今天早上不同寻常的气氛的时候，蒙戈一脸神秘，“这是今天打算宣布的消息，不过我的消息比较灵通，嘿嘿。”
于是话题又饶了回来，奥德修斯说：“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赤发碧眼的少年挠了挠脑袋，“我们想要邀请你一起参加这次的庆典。”
“哦？如果缺人的话就算是其他人也没有关系吧。”
蒙戈看着奥德修斯，压低了嗓音，“我听说了，关于你的事情。”
奥德修斯往前走着，好像全然没有听到蒙戈说的这句话一般。这时候钟楼上的钟声响起了，象征着忙碌一天的开始。蒙戈听到了钟声之后惊得跳了起来，“糟了，要迟到了！”
说完他咋呼咋呼地跑远了，末了还不忘远远地朝奥德修斯喊道，“今天早上会宣布这件事情，别忘了去看看！会有惊喜的！”
远远地看到赤发碧眼的少年冲这边挤了挤眼睛，试图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来。
“你觉得呢？”奥德修斯抬起手，打了个哈欠看着那边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多了一个披着斗篷的矮小身影，在听到奥德修斯的话之后动了动，作势要伸手掀起兜帽。
奥德修斯头也不回地放下手，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矮小身影的脑袋上，一缕柔顺灿烂的金色发丝从兜帽下垂落。
矮小身影以一个空手入白刃的姿势牢牢地接住了奥德修斯作怪的手掌，然后用力一扭——
“哎哟疼疼疼！”
安妮气哼哼地松开手，冲着奥德修斯警告道：“别把我当小孩子！”
“行行行。”奥德修斯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早知道就不教你这防狼术了。”
“可这真的管用吗？”安妮满脸狐疑地问道，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高兴地一拍手掌，“肯定是为了防止监守自盗！”
“……”
虽然奥德修斯想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贫瘠的身板了，但是考虑到出口的后果就又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他默默地转过身以示毫无兴趣。
突然掌心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金发少女牵起了他的手，扬起俏丽的脸蛋冲他嘻嘻一笑，淡粉色的唇瓣在晨光下闪亮。
“走啊，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