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王野和爸爸在互相抱怨。
“这下美了吧,把你妈惊动了。”
“我可没大喊大叫。”
“臭小子,你不撅我手指,我能叫吗?”
“那点痛算什么啊,您可是铁拳硬汉。”
“我是铁拳,可不是铁指!”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
王野真想怒视爸爸,表达心中的愤慨。但他的脖子僵硬,动也动不了。除此之外,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了。他的手在哪?脚又在哪呢?如果他能低头看一眼,确定一下,也就安心了。妈妈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爸,你说老妈会怎么对我们?”
爸爸没有回答。王野猜测,爸爸应该是想起了那些睡在沙发上的日子。
凄凄惨惨戚戚!
这时,周围渐渐变得明亮。他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天花板很高,地面很近。他缩小了吗?他看向爸爸。后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如果忽略掉其他部分的话。比如,脸上一圈随风舞动的黄色花瓣。比如,环抱在一起的两片叶子。比如,头下面是一根绿色的茎直立在花盆里。
“儿子,你看起来……像一棵向日葵!”
“老爸,您也是!”王野叹了口气。妈妈用了变形术。这是他和爸爸都不擅长的领域。
“我不喜欢这样。”爸爸很不满。他们的脸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向阳光。
“我也不喜欢。”门口响起妈妈的声音。
赤色的火焰环绕着她,黑色的发丝舞动,露出长而尖的耳朵。她手上拿着菜刀,金色的双眸盯着王野和爸爸。
王野和爸爸紧张地吞着口水。谁也不敢乱说话。
妈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声音轻柔得吓人:“你们是小孩子吗?大清早就闹个没完!我说过多少遍,要打出去打,你们没长耳朵吗?”
“亲爱的,我们只是在玩……”爸爸想要辩解。
“玩?”妈妈看向爸爸。火焰“噌”的一下膨胀,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你的‘玩’,就是要把它们吓哭?”
树妖精们含着眼泪,可怜兮兮的趴在妈妈的双肩,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妈妈爱怜的抚摸着它们。
“也没多大声啊。”爸爸嘟囔着。
王野真想堵住爸爸的嘴。他就不能安静一会,非得火上浇油。
“哦?是吗?”妈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王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妈妈已经狂暴。“那你们试试!”
半空中星光闪烁。
“不……不是吧?”王野连声叫苦。妈妈要召唤星灵。他想起了那些被星灵教育的黑暗日子。逃学被困在考题迷宫,说谎鼻子变长,恶作剧梦魇缠身……
“爸爸,爸爸——!”他大声喊,希望爸爸说点软话,让妈妈冷静下来,但爸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星光勾勒出一位少女的模样。王野对这位星灵并不陌生。小时候经常被迫当她的粉丝。她叫麦芭乐。双马尾,永远的十六岁。梦想是成为偶像歌手。王野觉得这个梦想并不适合她。她的能力是将召唤者的话,用唱歌的方式转化成噪音攻击。随身带着两个超大音响会将声音扩大100倍。
树妖精们纷纷掏出了耳塞堵住耳朵。王野眼神乞求给他一副,但树妖精们却只是吃吃的笑着。它们更忠于妈妈。
麦芭乐对他眨了一下眼:“要听我的演唱会吗?”
不,谢谢。王野心里说。
灯光聚集在麦芭乐身上。她看起来真像国际巨星。如果她不开口的话,王野想。空中有烟花爆开,倒数三秒。麦芭乐伸手握住面前的话筒,深吸了一口气,两个超大的音响在她身后鼓动着。
王野祈祷她别唱的太难听。
这显然是奢望。
“——安静的起床吃饭很难吗?
知不知道每天早上我有多辛苦,
洋葱永远切不完,
切不完!
切不完——!!”
这首说唱一个字也没踩在点上。比起耳朵受到的伤害,王野觉得心灵受到的摧残更为严重。
短暂的灵魂出窍后,妈妈解除了变形术。王野和爸爸被勒令收拾完房间才能下楼吃早饭。他们的交流已改为眼神。因为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嗡嗡”的响声。也许要持续个一天,或者一小会儿,这全看妈妈的心情。
王野要求爸爸赔偿游戏CD。当然他要的多得多。爸爸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拿出了小金库。他打算买完了CD,再给雷鹏买个手办,这样应该会把怒气压制在临界点以下。多出来的钱归自己。他答应爸爸,不告诉妈妈小金库藏在警徽里。作为交易,爸爸要在请假信上签字。他将有一上午的时间支配。他看着鹦鹉带着信飞向学校。妈妈并没有发觉。
现在他只需启动传送阵。
没有妈妈的许可,传送阵无法启动。不过他还有别的办法。他需要一块巧克力蛋糕。这很难。他不喜欢吃甜食。如果他突然拿了巧克力蛋糕,妈妈肯定会怀疑他要启动传送阵。到那时,他和爸爸的“交易”就会被妈妈知道。然后他们又得接受星灵的拷问。
不行,绝对不行。他受不了任何星灵了。电车到不了他要去的地方。他可以坐飞艇,但太慢了。到地方都中午了。传送阵是最好的选择。他家住的镇上,有三个传送阵。妈妈的好友在传送阵管理中心上班。小时候他逃学想要出去玩,在传送阵门口就被妈妈逮住了。私有的传送阵并不归公共管理。他家有一个。一般回外婆家时才会用。
他要怎么才能拿到巧克力蛋糕?他想到了伊娜。女生都爱吃甜食。
吃过早饭,临出门时,他装作接到了伊娜电话的样子,对着手机说:“伊娜?巧克力蛋糕?我不知道家里还有么?”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紧张地看向妈妈。他的心里打着鼓,要是她突然要他的手机怎么办?要是她打电话给伊娜的妈妈怎么办?妈妈只是说:“在冰箱里。”
“还有,我带给你。学校见。”他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心里尽是汗。
“伊娜能吃巧克力了?”妈妈冷不丁的问。
“啊……嗯。”王野随便应了声,赶紧把巧克力蛋糕装在保鲜盒里。
“哦。”妈妈若有所思。
“我上学去了。”
王野飞快的出了门,直奔院中的鹿角树。
树很粗,能完全挡住他的身子。他知道站在哪个角度,可以让妈妈看不见自己。
密码是多少?他试了几个都不对。妈妈肯定又换密码了。
树妖精们用身体摆出数字:“4426。”
“谢了!”王野做出口型。
他在树的上方敲了四下,下方敲了四下,左边两下,右边六下。他听到门开了,妈妈出来扔垃圾。王野小心翼翼地随着妈妈的角度挪着身子。鹿角树上浮出了一道门。快,快一点。王野焦急地看着那门一点点的显现。妈妈向这边看过来。她看见自己了吗?王野不敢呼吸。妈妈走了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树妖精们回过头看向妈妈。
鹿角树上的门开了,王野急忙钻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在笑。
“好痒,好痒。你们这群小家伙!”
想来是树妖精们挡住了妈妈。真的太感谢了。王野决定晚上回来时给它们买玻璃球当谢礼。
黑暗中有个蓝色的光点,晃晃悠悠的飘过来。
“啊,原来是森的孩子!”森是妈妈的家族名。“没有森的许可,我是不会帮你开启传送阵的。”声音苍老又威严。
“你好吗?一波爷爷?”王野说。
“好?”那个光点一闪,一个老头飘在半空中。他大概有三个树精灵那么高,拄着拐杖,长胡子垂到脚面,头上戴着一顶巫师三角帽。灰蒙蒙而且是条纹款式。他的眼睛被眉毛遮住了,看起来无精打采。他是传送阵魔法使。
“我看起来好吗?”一波爷爷的脸苍白干瘪,满是皱纹,像古老的树根盘根错节。他的身子不停的颤抖。似乎马上就会倒地不起。
王野准备回答“还不错”,但一波爷爷压根儿没想让他说话。一波爷爷继续说:“一点也不好。我感觉我的生命在流逝。我想念在精灵王身边的日子。充沛的阳光,新鲜的空气,耳边流淌着美妙的音乐。看看这里,有什么?除了黑暗,孤单,还有——”
“巧克力蛋糕!”王野赶紧打断一波爷爷的抱怨。不然他会一直说到明天早上的。
“巧克力蛋糕?”一波爷爷重复着。接着,他的眉毛飞了起来,王野看到了他的眼睛,闪烁着绿光,像看到了肉的狼。
“哦!天啊,巧克力蛋糕。”一波爷爷似乎换了个人。他站直了身子,丢掉了拐杖,脸色红润发亮,甚至灰扑扑的巫师帽子都像新买的一样。条纹在闪烁。
王野把手上的巧克力蛋糕递了过去。一波爷爷像个小孩子一样,又跳又笑。他捧着蛋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幸福感洋溢全身。
周围亮了起来。王野看到了熟悉的家具。柳树的桌子和椅子。床还在右手边,被子还是小时候见到的星星图案。屋子当中垂下一盏六角精灵灯。冷冷的蓝色灯光慢慢的变成了温暖的橙色,不再摇晃。
一波爷爷围上了餐巾,拿出了他珍藏的金质餐具,倒上了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切下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慢慢的品尝着,赞叹着:“啊,巧克力蛋糕,你是如此美味。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你。”
“你知道吗?”他看向王野,狡黠的笑着:“精灵王那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巧克力蛋糕。”
“那可真可惜。”王野看着门变成了光束,不断流淌,知道传送阵已经启动了。
“那么,你想要去哪呢?森的孩子?”
“舂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