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狱边缘,诗安正咬着牙,尽力地奔跑着。
在被扔出去时铁漠在诗安身上留下的内力起到了关键的保护作用,所以诗安只受到了轻微的皮肉伤,并不影响奔跑,只是此刻的诗安觉得鼻子非常酸楚。
自从小时候母亲死后,诗安就再也没哭过。
过往的经历让她明白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换来的只是冷漠甚至是嘲笑。
在这个资源珍贵的时代,人们的吝啬显露无遗,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自从日食之日后,受诅咒的不光是人类,这片人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同样受到了影响。
大地失去了生机,大部分植物都枯萎死去,动物也销声匿迹。
人们面临着除了活死人之外的另一大严峻的问题,饥荒。
大片庄稼枯死导致粮食短缺,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而这些死者又因诅咒成为了活死人。
人类经历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人口骤减至原先的十分之一。再这样下去不久这世上怕是就只剩活死人了。
大难在即,一种名为“琥珀”的神奇药剂力挽狂澜。土地在稀释后的琥珀药剂的浸润下重新焕发生机。作物的产量甚至比饥荒前多了一倍有余。
在这种药剂的帮助下,人们成功挨过了饥荒。
然而琥珀原液的产量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还是太少,因为原液中有一味相当稀少的材料——白帝的血。
为了尽快的解决饥荒,光明皇帝在短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鲜血,饥荒虽然解决,光明皇帝却患上了重疾,不久后就离世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觉药剂的浓度与粮食的产量正在逐年减少,那场恐怖的饥荒可能又会重演。
好在人们找到了白帝鲜血的替代品。有少数人的血在经过炼制后同样能发挥相近的功能,也就是诗安身上的王血,虽然效果远不能与白帝的血液相比,但也能勉强维持粮食的供给。
每个人在十五岁成年之时,也就是出现王血变异的年纪,都要经历一次血质检测,一旦确认为王血携带者,就会被送去洛城皇宫,好吃好喝供着,只需定时抽血,就能一生无忧。
这对于如今食不果腹的百姓来说,简直是难以想像的生活。
诗安很小就成了孤儿,虽然被姨母收养,活得却像个小婢女,日子过得很辛苦,但是因为王血,她的人生出现了转机。
现在想来,铁漠这群糙汉子竟是这些年里对自己最好的人,即便是因为王血的关系,诗安依旧对这些保护自己的士兵心存感激。
只是自己就像颗灾星,对自己好的人都没有善终,在这些人死后,自己又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想到这诗安不禁感到巨大的悲伤,无声的哭泣起来。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些年积累的委屈全部发泄干净。
不知道铁漠大叔怎么样了?
诗安担心着铁漠的安危,很想回去看看战况,但如果现在回头,万一铁漠大叔打输了,被刃鬼追上,大家的牺牲可能就白白浪费了。
王血,只有到了洛城,才能发挥价值,所以自己不能辜负那些为了自己牺牲的人。
诗安擦了擦哭成花猫般的脸,倔强地在这片荒原上继续前行。
……
“嘭!”
铁漠脱力跪倒在地,浑身浴血,武器已经在打斗的过程中掉入了渊狱。
铁漠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战胜数十年前就存在于心中的梦魇,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铁漠以死相搏下,刃鬼也没能讨到便宜。它四肢的刀刃上密布着坑坑洼洼的刀印,左腿根部更是被砍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只剩一些肉黏连着。此时它正向着铁漠爬去。
“我只能帮你拖到这儿了。”铁漠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却迟迟没等到刃鬼的刀刃。
铁漠诧异的睁开眼,不禁被眼前这幕吓了一跳。
刃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近在咫尺,近到铁漠可以清晰的闻到它身上的铁锈味。
一丝奇异的感觉涌上铁漠的心头,就好像有人通过这个怪物在打量着自己似的,那股威严的气势压得铁漠喘不过气来。
忽然,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刃鬼那张“无面”上裂开了一条缝,宛如一张血盆大口。
“你,很不错。”
犹如金属摩擦般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狠狠地冲击着铁漠的认知。
刃鬼居然会…说话?
那些只知道杀戮与进食的怪物,居然有思考的能力?
这种颠覆了传统观念的事让铁漠的思绪陷入了一团乱麻。
刃鬼的手刃轻抚过铁漠的脸庞,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藏品。
“倒是有些意外收获。”刃鬼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铁漠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惊诧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应他的是刃鬼锋利的手刃,手刃瞬间就贯穿了铁漠的心脏,铁漠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睡意涌来,就不省人事了。
刃鬼把铁漠的身体甩到一边,看着诗安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
一个复杂的阵法出现在刃鬼的无面之上,如余烬般的火星从刃鬼的伤口中涌出,修复着它残破的身体。不多时,刃鬼的身体就完好如初了。
……
由于日环位置不变,诗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她眼前一黑,跌倒在地,才停下休息片刻,随后又挣扎着爬起来向前走。
然而,以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脚力,怎么比得上刃鬼这种强大的怪物?
尽管铁漠在对拼中刻意攻击刃鬼的下盘,砍断了刃鬼一条腿,想着即使自己败了刃鬼也失去了行动力,诗安生还的可能性会变大很多,却不想刃鬼直接修复了伤势,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当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刃鬼,诗安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铁漠大叔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但求生的本能让诗安没有停下脚步,她斜着向渊狱边缘跑去,希望铁漠所说的阵法能起作用。
刃鬼双腿弯曲,随即猛得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诗安的前面。
诗安赶忙转身,却听到尖锐刺耳的声音。
“我并不想杀你。”
诗安问声行动一钝,迟疑的转过身。
“我只想你帮我一个忙。”
“你…在说话?”诗安有些懵。
刃鬼没有理会诗安,自顾自地说道:“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事成之后你依然可以回来,我还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只是刃鬼的形象太没有说服力了,诗安脑子一团乱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刃鬼见诗安没有反应地愣在原地,就径直向她走去。
这下诗安倒是慌了神,不住地后退。
“等等!你别过来!”
“你后面就是悬崖了。”刃鬼出声提醒,“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只是需要你的主动配合,否则我也没必要在这儿多费口舌。”
“其实我大可以现抓了你,在威逼利诱逼你就范,但我并没有,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诗安平复了一下情绪,决然地说:“在你杀了那些士兵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有诚意可言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我带走你,所以他们的结局是必然的。不过,那个带头的还没死…”
“你说铁漠大叔还没死?!他在哪?”
“你只要跟我走,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他。”
“好,我跟你走。”
听到铁漠的消息,诗安迟疑片刻后做出了妥协。
就在诗安要走向刃鬼时,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受到了重击,只觉得整个世界一暗,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顺势向后倒去。
她的身后,即是万丈深渊。
刃鬼反应不可谓是不快,在发生异样时,就立即冲向了诗安。
眼看刃鬼就要够到诗安时,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个复杂的阵法浮现在刃鬼的无面之上,又在刹那间破碎,化成点点荧光。
“又在你手上栽了一回,真是可笑。”刃鬼轻声感慨道。
随着话声落下,刃鬼的嘴重新密合了起来,没留下一丝痕迹。
失去了阵法的刃鬼由于惯性如炮弹般撞在诗安身上,与昏迷的诗安一起坠入了渊狱。
……
在渊狱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笑声。
“多少年了,总算等到活人了,我终于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