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在普通人观念里在外奔波了好几年的肥宅再次回到自己家里,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那种熟悉的不安感,昏暗没有照明灯的楼道里贴满了开锁王开锁李,还有搬家队什么的小广告,一层对一层,如果用锉刀挂下来的,整栋楼的小广告怕是得有十几斤。
但也没有谁闲的慌去清理,毕竟简简单单的掏十几块钱给楼道里换个灯泡的事他们都做不了,更何况去清理这些小广告,还不是每天摸着黑上楼,心里直骂娘然后又忘掉这个,一切照常,继续自己的生活。
这栋背光,又黑漆漆的居民楼就是肥宅的童年缩影。
虽然肥宅不认识这个身子往右倾斜的姑娘,但是他多年培养起来观察人的习惯告诉自己,这姑娘在班上多半是那种成绩偏上,但不是最顶尖的人,这个时候一个人回来,说明她跟班上那些成绩好的人不是一个圈子的,保温饭盒更是能证明自己的猜测,如果跟那些尖子生玩在一起的话,都会拉帮结伙的去食堂吃饭,不会带什么饭盒。
现在时间是高二,所以也能看出来她是那种每个班都有的,很脸谱化的一类人,他们成绩不上不下,不管怎么努力,从自己家带饭来,减少去食堂浪费的时间用来复习,都不能改变什么,永远也触及不到班上尖子生的后尘,也是因为这种不懂变通的死脑筋,对社交一窍不通,导致了跟那些成绩较好的人玩不了一块,共享学习资源,只是在一个死胡同里越走越深。
所谓努力错的了方向,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赶不上那些人。
某种程度上,肥宅还是很可怜他们的,虽然他也背地里嘲笑他们不懂变通,坚持他们已经被证伪不知道多次的学习方法。
只是努力还不够多罢了。
就这样一步一步变成透明的人,班上的人对他也是只有那种刻板印象,没有什么深度交往。
所以比起其他家繁杂不怎么重复的饭菜香气,是这个老人的饭菜气息更为浓郁。
肥宅平时在上学的时候饭菜就都是在学校解决完之后再回来,因为高中时寄宿制的,肥宅是因为付不起住宿费选择走读,就算不住校,也能在食堂吃完晚饭再回来。所以平时都不用担心回来吃饭的问题,学校的呕吐物盖浇饭就能让自己不死了。
也就是周末这晚上,自己能享受下方便面浓郁的香气。
孤独已经习以为常。
吸溜着方便面,看着内蒙古出版社搞出来的盗版漫画书,肥宅思索着,为什么这力量会把自己送回到这个时间段,如果是想要让他与父亲和解的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跟父亲之间的矛盾,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这种矛盾。
或许也就只有变成小蝌蚪,真正意义上的重来一次才能切实的解决吧。
越想越烦,肥宅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把这让他感到焦躁的吊灯关掉,钻进了凉被里。
没有什么改变,没有什么区别,自己在学生时的生活习惯依旧延续到了自己的将来,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自己无法拥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预期,不去看,就不想要,放弃判断,使任何的”得“都是意外之喜。
自己原来这么早就陷入了这种没有生机的深渊之中,都没有自知。但自己却没有想过摆脱,只是想维持现状,享受这种病态的情绪,即使是现在接受过医生开导的他,也对那种孤独的感觉抱有留恋。
现在有这个条件,肥宅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深夜一点,那个人应该回来的时间。
熟悉的咳嗽声从楼下传来,依赖烟草的他很早之前肺就出了点问题,只要动久了就会咳嗽,三声短促的咳嗽伴随一声长长的咳嗽,因为肥宅的卧室挨着楼道,所以每当父亲到楼下的时候,那咳嗽声总能将他从梦中惊醒。
楼道里的咳嗽声则是更甚。
钥匙叮铃啷当的响声,木门的吱吱嘎嘎声,沉重的呼吸声,另一扇木门的哐当声。
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就再一次消失了。
又是一个透明的人。
但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说,此时回来的肥宅也知道,对于班上那些人来说,自己也是一个没有存在感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