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瞳的确可以算是凰婵儿的老师,有着一脉相承的爱好。她似乎在这家酒楼也算老熟人了,不一会儿便上来了一桌好菜。
当然,早点是要清淡一些,因此都是些精巧的糕点吃食,之后也没有忘掉姬小艾喜欢的包子。
于是,接下来凰瞳吃甜点糕饼,姬小艾啃包子。
但问起两人争斗的理由时,阿依才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支吾了一会儿,边用恳求的目光看姬小艾,边说,“只是误会。”
这当然是误会,但阿依显然不想让凰瞳知道误会的原因,所以才这么恳求自己。
也就是说,她那所谓的“组织”其实是瞒着凰瞳建立的么?
姬小艾那时正在边上吃包子,一时没有回答,其实凰瞳真要问起,她自然是懒得做什么遮遮掩掩的。不过凰瞳却好像也接受了这么一个理由,笑着转移了话题,那么姬小艾也无意多嘴。
“这就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进入到了房间,似乎是预想到了接下来要讲述的东西,凰瞳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一顿饭吃过来,姬小艾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觉得这位老师的确有些老师的模样,是那种妙语连珠、闲适从容,对一切似乎都有些别开生面的看法,但又不过分执着于对错的人。
这一点从她常常过着在赌坊里面沉睡,又让自己的弟子吹笛将自己唤醒便可观一二,但大部分人作古怪的姿态无非是寄望于给他人独特的印象,如姜太公钓鱼,钓到了周文王便已停下。
但凰瞳并没有什么目的所在,这番生活好像就是她的日常,既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也没有特性独立的地方。
——可这一切到此为止。
——到进了这屋子为止。
进了屋子之后,凰瞳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的语气变得极为怀念,身上那股白云般不可捉摸的气质也因而沉淀下来,眼神也好像是脱离了现在的时空,看到了无限遥远的过去。
在这之前,她的容貌虽已不年轻,但肌肤仍然细腻,并且神色成熟而雍容,随时带着股仿佛游戏人生般的淡淡笑意,反而有了一种年轻女子都未必有的慵懒风情。而此时此刻,露出的神色更有一种非凡的魅力,只是在场都是女子,并没有为这难见的神采而惊叹。
当然要说惊叹没有,却有惊讶,至少姬小艾心中真的是稍微惊讶了那么一下。
这个眼神……
虽然安秀然的武功连阿依也不如,而凰瞳却是阿依的师傅,两者的武功地位都天差地别。但两者的眼神却好像差不多,对着的也是一个人——那自然是自己的母亲凰遥了。
而这时姬小艾才忽然明白,自己什么也没有通知地过来,凰瞳却随手拿出了东西,足见她这么多年都是带着这柄匕首过来的……
看来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里面,自己的老娘可并非只是骗了一个人呢。
不过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什么?”
姬小艾将匕首拿过来,沧浪一声拔出来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既没有刻字也没有中空藏着秘籍藏宝图什么的。
这真的只是一柄很普通的匕首。
猝不及防下手中的匕首被抢了,凰瞳的目光一冷,指头也弹了一弹,似乎想要出手。
但立刻又反应过来,怔了一怔,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是阿遥很久以前带着的匕首,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留下的她身上的东西。我从很久以前,就见到阿遥经常把玩这柄匕首,却并不知道这东西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我根本就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样啊……”
姬小艾端详的动作一顿,她皱起了眉。
“……那么,凰婵儿说什么我母亲留下给我的东西,其实是骗我的?”
“婵儿并没有骗你,骗你的是我。”凰瞳很坦然,“我一知道你的消息,便想要找到你,但很多事情牵绊,分不开身。我派了婵儿去,但又害怕婵儿多嘴惹着了你,因而骗了她。我不知道这东西对阿遥有什么用处,我只是宁愿相信这东西有点用处,并且想要见见你罢了。”
“你想知道我对这东西的形容吗?这东西就是一个笑话。”姬小艾嗤笑一声,随手把匕首插回去,“而我为了自己的老爹老妈以及责任之类的东西来这里,现在好像也变成了个笑话。”
“秘密?”
“我坚信阿遥并不是没有意义地把玩这东西,它一定有着它隐藏的某些意义或者秘密。”凰瞳非常认真地说。
“这对你很重要吗?”
姬小艾看了看凰瞳,又看了看匕首,“或许这东西压根就没什么秘密,我母亲把玩这玩意说不定就是摸着好玩而已。而且我好像也没有非要完成的必要,我母亲也只是我母亲,她生下我的确是天大的恩情,她留下什么遗命非要让你把东西交给我,我是义不容辞,可是如果是你的意愿嘛……”
说不定我那个老娘自己都觉得你很可笑。
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其中的意思谁都明白。
“你不愿意也没什么。”凰瞳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起码我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阿遥有个女儿,而且还这么可爱。然后我还把阿遥以前常常把玩的东西给了她,这样说起来,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秘密,已经足够了。”
“是的,这当然已经足够了。那么我和你们这家子的事情也算完了吧?大家言浅不宜深交,我也不和你有什么牵扯了吧。东西我收下了,就这样吧。”
姬小艾说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凰瞳的欺骗令人不爽,但她的态度却很坦然友好,理由也很充分,倒是没有太让姬小艾生气。
不过她的心情还算不错,这件事情要说影响也有,但并非任何负面情绪,反而是发现这件事情意外地好办之后的轻松。
既然所谓的母亲遗物根本就是莫须有的,那么自然也干扰不到她去寻找系统碎片的寄宿者了。
她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说罢便朝着房门走去。
而阿依则还看着两人,眼神中大概还是没弄懂整件事情。她虽然看上去比凰婵儿聪明,但一下子误会过来就找姬小艾拔刀,一下子又面对凰瞳的时候才想到自己要隐藏组织,都可见她的这种聪明也只是“看上去”的层次罢了。
“其实我还想要引荐你上军皇山的。”凰瞳看着姬小艾的背影,“以你的武功必然能……”
姬小艾停了下来,但并未转身。
“以我的武功,若能想要成功还需要别的什么人引荐吗?更何况看你家里的样子,你在凰家好像也混得不怎么样嘛……好意也算是心领了,之后的一切大可就此算了。”
她想了想,“对了,硬要说的话,我可能还会留在樟州府……我在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再离开。所以放心,我们还会有相见的机会的。”
她说到有些事情的时候,阿依神色一愣,尾巴立刻竖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是姬家的事情的话,我希望你能够量力而行。”凰瞳也对姬小艾的一切很是了解,知道她来到樟州府一是为了所谓的遗物,另一个就是姬家。
她非常慎重地告知姬小艾,“姬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是啊,姬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姬小艾笑着说了这句话,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门边的阿依一眼。
阿依条件反射地想要说话,但立刻又看了一下身后的凰瞳,闭上了嘴,只是眼神很“凶”地回看着姬小艾。
“……只不过我恰好可以对付而已。”
姬小艾推开了门,凰瞳还想要提醒,她却已走了出去。
凰瞳呆呆看着已关上的房门,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个姬小艾,总是要让人吃瘪不可。阿依,你一路上可一定是受苦了吧。”
“啊……啊……没有……”阿依还在想姬小艾到底为什么不加入自己组织的事情,之前她认为是姬小艾胆小,但现在好像并非如此。
“看来你也有些心事……”凰瞳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忽然抱着双臂感叹道,“……说起来婵儿也回来了,这孩子才是难处理的,一点也不逊色小艾咧……阿遥说过,面对困境的时候人要做出某些决定才行。好,我决定了,我要在这里睡一觉,你就先下去吧。”
“……是,是的!”阿依点了点头,还在想着姬小艾的事情,背着刀拖着尾巴离开了。
但门再度关上之后,凰瞳并没有如她所说那样睡着,而是仍然抱着双臂呆呆坐在原来的位置,好像在等着什么。
“我就知道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的这个徒弟有问题。”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觉得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