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并未带来什么新的希望,一切照旧,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为生活而忙碌的年轻人,为便宜几毛钱坐半个多小时车去城另外一头买菜的老年人。
穿着廉价游泳裤的中年人聚集在沙滩上,他想必是很积极向上的人,因为他有精神起这么早出来游泳,而且聚一起的时候说话还非常大声,就像在彰显自己的肺活量有多大一般。
他们并没有注意,也不会理解,有说有笑的走了过去,准备到另外一边适合下水的地方准备早泳,肥宅用自己涣散的眼神跟随他的身影,渴求着,但抽痛的嘴就是开不了口。
他的内心在呼喊: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出来这有个人已经死了?这里需要帮助,至少帮帮我把她从这抬走好安葬。
就如同回到了幼童时期,难受的坐在沙滩上什么话都不想说,渴求他人的关注,希望别人能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多么痛苦,多么的无助,希望别人来拉自己一把。
那种站立在人群之中的无助和孤独。
活在正常世界里的人们,是无法体会到这蜷缩在世界一隅的少数心情。抑郁症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那些人矫情,更不用说其他精神疾病患者了,他们一点概念都没有,跟他们对日常事物的错误认识一般,这便是大众,远低于人预期,又在某方面又超乎想象的存在。
群众并不能比他们俩做得更多,群众大多也无法承受生活的悲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懂如何选择,不懂如何陈述自己的想法,甚至无法清晰地致歉,但大家都会变好,这么会一直过下去。
按照世界的规律,自己的章程活下去。
所以肥宅这个同类,在那个中午无意走近她内心世界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已经给对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半封闭自己内心已久的她在一瞬间就对肥宅卸下了防备。
这在旁人看来一定是不可思议的,对他们来说这种行为简直不可理喻,收银妹这行为是不自爱啊,天真幼稚什么的。但对于渴求遗忘过去,通过有些相同心境,释放淤积已久的痛苦,相互舔舐伤口。
但那时的肥宅心已死,没有好好去感受收银妹那澎湃的情绪,仍然被自己的社交障碍所困扰着,此时此刻的他后悔莫及。
即使自己走不出过去的阴影,但自身作为一名倾听者的存在,是可以帮助收银妹走出来。
但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尽管自己尝试这么多次,用自己笨拙的身体千方百计的去营救她,收银妹终究没有抵挡住现实,她哥哥的突然到来,将曾经她千方百计想要遗忘的记忆,变本加厉偿还了回来。
尽管在常人看来,收银妹仍然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殊途同归,但肥宅能理解到两种结束方式的不同,是不是遵循自由意志。
肥宅问自己,两个有过心理创伤的人能在一起生活吗?
即使二人一起掉入深渊,那样的依恋,依旧不能一起爬上来。
他抱着她,清明的天空,一遍一遍翻滚的海浪,肥宅似乎体会到她的清明,死的绝望过后,平静清澈的世界。时间慢下来,在那里可以一直这样呆下去。
人是多么卑微的躯体,在这个世上,跳不出肉体的牢笼。什么是自由?放纵自己的欲望就是吗?那也不过是自己欲望的奴隶。这样来看,人活在世,有多少自由可言?不过是被困在肉身里,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那样也就走完一生了,多么可悲。
生活是缺乏动词的,更不用说附加任何形容词去修饰。它就是一个过程,如同一道伤口被划开然后慢慢自行愈合,所谓的毁灭或重生是相当少数的,毕竟普通的群众是如此无能,甚至连自杀都不知道怎么开枪。
并不是所有的创伤都可以愈合,也并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够释怀。这不是脆弱,而是坦诚。
千千万万的人,有几个人走进过真实,就像他们那样不离不弃、相依为命的联系不过是在惺惺作态、逢场演戏。
真实的命运对人是有恶意的。活着就是赤身裸体在一片冰湖上面行走,然后脚滑一失足就踏进了一个冰窟窿。
除却人性的真实,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抱着收银妹尸体的肥宅现在思考着,一定存在着某种自由坚固的东西,能够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肥宅是在恐慌、羞涩,拒绝之后,慢慢地试探与接纳的。其实,最能治愈孤独和疏离的就是日常的琐碎,在很多绝望的时刻,人间烟火是救命的绳索。
世上有些痛楚终究无法遗忘,更无法痊愈,但至少肥宅的生活中已经透进了些许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