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过一万密密麻麻,人过十万无边无涯,这二十万人的出击并不是什么容易事。拔营,整理,组成阵列,然后按前军、中军、后军的序列,从南部走出罗塞之壁。
最强壮、最富有经验的前军自然是由罗德指挥,人数不到两万但是却要负担起为大军开路的重任。道路两侧的旷野里,全都是宪兵的防御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边,这欢送倒是别开生面。
罗德骑马跃上个土包,看着眼前滚滚向前的铁流,还算整齐的步伐,闪亮的矛尖,还有各式的旗帜,汇成了一副壮丽的画卷,可是他却感不到振奋,面无表情的喃喃自语:
“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带一堆牲口去屠宰场。”
“分队长,这算不错了。”以前和罗德同宿舍的伊尔泽有幸被选入了这次反攻,这个少年牵着缰绳过来道:“我刚刚从诺克斯司令的中军回来,那里才乱成一锅粥呢,有许多人想要逃跑都被宪兵给赶了回来,被射杀的也不少。”
“伊尔泽,你还没看到后军,那才是凄惨。”罗德摇摇头,他也是久经沙场,从没见过这么差劲的军队。
不过阴暗的情绪只影响了这个男人一瞬,昂扬的斗志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们尽力而为吧!以血肉筑作坚盾,以利剑割下巨人的头颅,让那些愚蠢者看一看将死者的觉悟!驾!”
数骑从山坡上奔下,直接奔向了队伍的最前端!
再次经过托洛斯特区并没有平民来围观,道路两旁唯有全副武装的驻扎兵团。从玛利亚之壁被突破,从这里迈向死亡的人已经太多了,渐渐这里的平民也没什么兴趣。
没有鲜花,没有送别,门窗紧闭,毫无声息,这些反攻家园的战士们所看到的便是如此寂静的一幕,唯有上万人同时踏下的脚步声在城内回荡。
‘哐哐哐’还算整齐的脚步声让地面轻微的颤动着,有些小孩好奇的打开窗,却又被父母赶紧拉回来,然后将窗户锁死。
这种冷漠的态度,不禁让人怀疑路过的军队是否是敌方。
罗塞之壁高达五十余米,从上面能够清晰的看到城中经过的洪流,几个大人在卫兵的重重护卫下俯视着,其中一人正是宪兵团的团长——奈尔.德克。
他现在是整个壁内最忙的人,甚至比罗兰和诺克斯还要繁忙,来来往往的传令兵不断汇报着情况,生怕这一锅‘美食’直接在城内爆炸了。
一个传令兵刚刚走,另一个就用立体行动装置跃上了城墙:
“团长阁下,反攻部队的先锋还有五分钟就能走出城门,但是罗德.兰斯洛特分队长申请休整半小时。”
“驳回!让他们立刻出城!”
“是。”
奈尔.德克拿着望远镜,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个骑马的身影从队伍前面跑到末尾,然后又循环往复。
这个人,正是他所厌恶的罗德。
传令兵落在了这男人身边,把命令传达后,这男人竟然扬起了头,那锐利的目光正好盯着自己。
没有战前的愤怒、恐惧,唯有最深沉的冷漠,那传达的意思也耐人寻味。真正的狠人从不多话,一个眼神就可以表明态度了。
尊贵的宪兵团团长下意识手一抖,将望远镜放下,却是强自镇定的冷笑道:“哼,自己都快死了,还敢这么嚣张!”
“我可不这么认为哦~”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这是靠在柱子上喝酒的皮克斯司令,他打了个酒嗝:“这个罗德.兰斯洛特挺有能力的,要不然埃尔文也不会这么看重了。不过话说回来,德克你可是把调查兵团得罪的够惨。”
“为了公事,埃尔文会理解我的。”奈尔.德克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不一定哦,算了,你好自为之吧。”皮克斯收起了酒壶,像个寻常老头一样背着手从城墙上离去。
城墙下的罗德也感到那股视线收回了,他知道是谁,对于这个人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罗德不是政客,并不打算利益交换,他只是个战士,快意恩仇才是正道,等这次的事情了断,对方放松警惕后,宪兵团那几个蠢货都得付出代价!
“分队长阁下,城门准备开启!”守在城门处的驻扎兵团高声提醒着,在今早,聚集在城墙外的巨人已经被调查兵团收拾干净了,算是为罗德送上的最后福利。
“开启吧!”
“是!”
咔咔的铁链滑动声中,沉重的城门向上开启,阳光照射在外面的草原上,清风顺着门洞吹进来,吹得人脸上痒酥酥的。罗德心里默算了一下,这已然是第三次经过这个城门了。
他的脸上一片坚毅,右手轻轻的抽出了长剑高举着,向身侧的少年问道:“伊尔泽,准备好迈向死亡了吗?”
“准.....准备好了!”少年牙齿在上下碰撞着。
未知而血腥的前路就在前方,人类自然会感到恐惧。外面的村落中、树林里、平原上到底有多少巨人在等着饱餐一顿?伊尔泽搞不清楚,他只是知道唯有跟从旁边的分队长,才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罗德骑在马上,扭过头,目光从士兵们的脸上扫过,不出意外的,每个人都是迷茫、恐惧和麻木,他狠狠一牵缰绳,让战马的前蹄抬起,重重挥下了剑:
“一片生路!反攻部队——出发!”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黑压压的人流从门洞处涌出,迈向了未知的明天。
而在另一边城墙上,背负自由之翼的人站在这里,他们或愤怒,或悲伤,或茫然,只是目光聚集在大军最前端,那个有着同样徽章的男人身上。
“埃尔文,他们出发了呢。”兵长站得笔直,眺望着远处。
“是啊,这是一个战士的选择。”金发的团长面无表情,只是眉头高高的皱起,他的手前伸,正拉着——
一个满脸泪水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