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道场,清爽宜人,风景如画。
但泽渡智根本没有欣赏的余裕,眼前这个在自己接过竹刀之后虽然一言不发,但气势却已经开始节节攀升的男人,正无声地提醒着自己: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他能做的,就是和那个男人一样,摆出一个“素振”的起手式。
似乎是某种默契,两个人同时前冲,同时拔刀,两柄竹刀狠狠地对撞在一起,发出竹制品特有的清鸣。
两人的对决没有任何花哨和表演成分,在这其中,他们的每一次击挑砍刺劈的作用都被最大化,它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消耗对手,伤害对手,乃至杀死对手。
每一击都如同两人手中之刀,直接,简洁,有效。
这就是杀伐刀术——在它面前,没有切磋,没有训练,没有谦让,有的只是生与死。
一分钟。
他用木刀挡住木刀的一记横劈,岂料父亲瞬间变力,卸开竹刀,泽渡智大惊之下连连后退,却是被抓住破绽,一顿狠劈,他小腹处顿时出现了三四道血痕。
没错,不要以为是竹刀就见不到血。
三分钟之后,泽渡智的体力开始不支。
如果说他靠的是自己的战斗经验和危机预知,他的父亲就是依靠自身在他之上的武艺与气力。
经验?他也完全占不到便宜。虽然他小时候就常常与父亲练习,但他的刀术同样也是父亲慢慢教导并塑形的。在这上面,他完全没有优势可言。
不知是这个幻境务求真实情境还是什么恶趣味,他的身体素质也保持在十几岁的样子,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肆意施展杀伐刀术,因为体力被限制得很惨。二来他挥刀,接刀的体力消耗也无形之中上升数个百分点。
三分四十四秒时,随着两把刀再一次地分开,他身上已经多了数十道红得汨汨流血的痕迹。父亲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他只好尝试用巧力去却父亲刀里的力道,让他刀里往一处使的力道使去另一处,从而改变父亲斩击的方向。
于是,在这么尝试的期间,他又被速度越来越快的父亲割开了几处皮肉,血汨汨地流下。
四分半时,他的左腿部中了两刀,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左腿再站上地面时,令人听着就牙酸的摩擦声在左腿关节处响起。
但他没有叫出声,哪怕一声也没有。
他只是再次抬起那似乎重逾千斤的竹刀,撑地,挡住扫向其下盘的一刀。上抵,挡住一记直刺。
似乎已成机械,已成古俑,机械地格挡着。
他已经完全是在用自己蹲丛林的意志力在与疲惫的肉体和暴风雨般的刀锋对抗了。
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就算意识再怎么超前,身体跟不上,也没有任何用处。
四分五十九秒,最后一刀,砍在闪躲不及的泽渡智的手上,竹刀险些坠地。
千钧一发之刻,他冒着大半个掌背被削掉的风险,用双手抓住了竹刀的刀柄和刃口。
突然,压力骤然消失,刀风消失了,威胁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泡影般消失不见。
时间到,考验结束。
勉强睁眼一看,哪还有什么道场,父亲也不见了,他又回到了那个桌上,本体双目呆滞地坐在吧台对面,手上传来的痛楚是如此的真实,令他毛骨悚然。
血倒是不再流了,伤口也不见了,但先前被击打的部位的痛楚完全是百分百还原,不带丝毫掺假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