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间之中,浑身缠绕着湛蓝火焰的哈肯正无助而又痛苦地悲鸣,却不知是源于身体的灼伤,还是精神上的撕裂。而他身旁,一个身着紫色铠甲的虚影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蜷缩成一团的哈肯。良久之后,虚影倒是开口了:
“额?是三天四夜,还是四天三夜呢?为什么我醒过来就得看着这个小屁孩在那里乱叫啊!这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好~~~~阴~~~森~~~~啊~~~~不过,呐,倒是挺适合我这…….”
虚影倒还想继续自言自语,不过听着少年愈发虚弱的声音,倒也觉得是个麻烦事。只见虚影单手一握,铠甲背后披风无风自动。黑色的空间之中,一道紫芒乍现,化作紫色巨莲,晶莹剔透,仿佛若有实体一般。虚影既见晶体成形,一跃而升,登上以盛开的莲花中心,一手扳下一片花瓣,直接扔向倒地的哈肯,只是那来势汹汹的模样却又让人不由生疑:是为杀人,亦或救人。
只见那一人半大小的花瓣碰触到哈肯身上火焰时,火焰竟然直接“熄灭”了,不,那种消失的方式,倒像是被吃掉了,因为火焰是一块一块消失的。而后紫晶花瓣开始渐渐融化,化作液体包裹了哈肯赤裸的身躯。虚影看到这一切,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啊哈,看来我只是碎片之一呢,居然,还不能死透吗?那就麻烦了……呐,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可是等‘钥匙’醒过来呢!”
包裹哈肯的液体开始渗入哈肯身躯内,倒让虚影眼神不由一凛,随即又放松起来。而在液体不断消失之时,理应重度昏迷的哈肯却在喃语,虽为喃语,却一声大过一声:
“玛…利…亚……玛利亚…….啊啊啊啊!!!!玛利亚!!!!!”
随着最后一声的发出,哈肯的身躯发出灼眼的赤色光芒,紧接着归于平淡,不过,此刻空间里只剩下了瞠目结舌的虚影和那朵残缺之莲,以及一块漂浮于哈肯原有位置的赤色之棱形晶体。
“啊!啊!醒…醒过来啦!!姐姐~~~那个烧焦了的人醒过来了。”
耳边是稚嫩的男童声音,哈肯努力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的似为姐弟之人。哈肯在两人的帮助下费力地坐起身子,又在伊莉特的说明下知道了那天大概的后续:
“真是想起来都恐惧,那天,许多人都被掠夺者给掳走了,我们藏身在窖井下的掩体里,这才躲过一劫。而当掠夺者部队离开后,我们从窖井里出来就只找到了三名赏金猎人的尸体,以及,被那位女战士抱在怀中的你,当时你们身上都被火焰燃烧了,对不起,那个时候,就只有你还是活着的了……”
在伊莉特详细的叙述过程的时候,哈肯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再也听不下伊莉特的话语脸上流露出不知是喜是悲的神情,唯一可做判断的便是那不住流下的眼泪。终于,伊莉特的话说完了,而哈肯也开始沉默,良久,哈肯用着嘶哑的嗓音开口了:
“谢谢你,伊莉特。拜托你一件事,可不可以……带我去看一眼……玛利亚…求你….”
声音不带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但伊莉特被吓住了。明明是亲人死去了,为什么,会如此冷静。她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老人,老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伊莉特和弟弟伊卡两人搀扶着周身缠满绷带的哈肯离开病床,渐渐走向那个为小镇牺牲了性命的英雄坟墓。很快的,他们到了。
“‘隼鸟’费伊之墓”
“‘铁男’阿帕奇之墓”
“‘不死身女战士’玛利亚之墓”
三个简陋的坟墓,三个死去的人。
那个故作深沉的大叔阿帕奇,那个对玛利亚怀有“不轨之心”的笨蛋费伊,还有,那个对哈肯而言,就像是母亲一样的人……
不知道是哪里的力量,刚刚醒来的哈肯竟挣脱了姐弟俩的搀扶,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向玛利亚的墓碑。伊莉特刚想阻止哈肯乱来,却被一路跟来的爷爷奈鲁拉住。
“爷爷,那个人才刚刚醒来,不能这么大量运动的!”
“如果不想要他讨厌你的话,就别去阻止他。”拉住孙女伊莉特的奈鲁摇摇头道。
哈肯,摔倒了,对于刚刚醒来的重伤患者而言,这是正常的了。全身皮肤的伤痛告诉哈肯,继续下去,伤势会加重。
“好痛啊,到极限了吗?但是啊,谁会管你这碍事的身体啊!!”
即使是要爬过去,即使身体再疼痛,他也想到达母亲玛利亚的身旁。那个比谁都强大的玛利亚,那个比谁都弱小的玛利亚。虽然玛利亚一直似乎想要掩盖自己的过去,但是哈肯早就知道了。
因为被人说女人不可能成为强大的赏金猎人,所以努力地接受着任务,最后,变得比谁都强的她,不再被同僚当做女人。然而,在收养自己以后,才开始渐渐重新像个女人,像个母亲。是哈肯带给了她正常的生活,但也是哈肯折断了她的刀刃,害得玛利亚失去生命,就为了他这个理应死去之人。
天开始变暗了,渐渐地,滴答滴答的小雨开始落地。哈肯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但他,还在爬,向着玛利亚的方向。
“来,哈肯,跟大家打个招呼吧。人是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生物,现在在这里的人说不定再也见不到第二面了呢!”
“哈肯,一旦情况不对,哪怕只有自己一人也要逃掉。这是在此间世界生存的唯一秘诀,知道了吗?”
“哈肯……”
哈肯终于到达了,但是,哈肯再也到达不了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些温柔的斥责,那些下手有些重的暴栗,还有……
哈肯还是哭了出来,毕竟,他还只是十二岁的孩子。最后,哈肯还是到了极限,晕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破败的小镇之中,任谁都听得见的悲泣乐章,开始奏鸣,万物,皆泣。
神秘的空间里,紫色虚影正死死地抓紧先前巨莲,在奔流的记忆碎片潮流中挣扎:
“那个小鬼,心灵就这么弱小吗?”
记忆海流归于平静,虚影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看见了再次出现的哈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只手拎起了对方。不过在看见了对方的空洞的眼神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鬼,发生了什么……算了,我自己看。誓约 理解之环!”
在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的紫色虚影更烦躁了,他左手把仿佛已经失去意志的哈肯拎到面前,无视那死人般的眼神,开口了:
“混蛋小鬼,给我咬紧牙关啊!!”
虚影的右拳狠狠的砸在了哈肯的脸上,但哈肯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对他而言,世界已经崩塌了。虚影见哈肯依旧那样,紧接着又是一拳:
“小鬼,那个玛利亚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但是,那个女人把一切希望都交给你了啊!!你在这里自怨自艾算是什么啊,混~~蛋~~小~~鬼!!!”
“你又知道些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似乎虚影的话激怒了哈肯,也许是因为脸上的痛楚,哈肯不甘示弱地怒吼道,“谁想这样活下去!!谁要她这么做啊!!!”哈肯愤怒地一拳同样打向了虚影的脸庞。
虚影不闪不避,哈肯一拳打在了他的左眼框。虚影仿佛毫无感觉,松开了左手,右手继续出拳:
“有点骨气啊,小鬼,居然敢还手!但是,软弱无力的拳头,毫无信念的拳头,怎么打得痛人啊!!”
空间里,一大一小身影互相攻击,终于,哈肯被打倒在地。虚影乘势而上,直接把哈肯摁在地上:
“小鬼!我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这种年纪的小鬼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伤害我本人的家伙我可能一笑了之,但是啊,伤害我家人的人,我会把他碎尸万段!有仇必报,而不是你这可笑样子!混账小鬼!!!给我咬紧牙关啊!!!”
说罢,带有无穷气势的一拳直接打向哈肯脸上,却仿佛是击中了空气。哈肯的身体直接消失了,虚影倒也不生气,嘿嘿笑道:
“不是还想活下去吗?小鬼……哎哎哎,这小鬼的拳头还有点硬呢!哈哈……”
外界的雨声渐渐小了,悲鸣之曲已终,但人未散。再次燃起的火焰,即将到来的黎明,还有,名为“英雄的史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