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就是江守静。
江守静离开梧桐城,已有数天了。
那一日姬小艾展露武功,大杀四方,将姬方怡的阴谋挫败。江守静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心知自己距离姬小艾还太过遥远,女孩高高在天,如同一轮太阳,一个人若要呆在太阳身旁,就很难不被太阳的光芒热量给灼伤。
他勉强看完了太阳散发光芒,是因为他答应了姬小艾要看完。但是一看完,江守静就觉得莫名的难受——一种好像永远也接近不了自己期望的东西一样的难受。
于是等到这一切结束,江守静立刻回到了家。足足等到了姬小艾离开,他才跟着从梧桐城出来。
父亲也认同他。
江守静就此出发。
虽然晚了几日,幸而姬小艾和凰婵儿的行事一向高调,几乎没有掩饰的余地,以至于江守静一路打听消息,也慢慢赶了上来。
但今天有些古怪。
江守静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好像是附近有着什么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一个人或者物,总要扯开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有一个注定要成为朋友或者说敌人的人在附近。
他有些不知所措,皱着眉心斟酌这件事情,一种奇妙的预感告诉他这个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好像……好像也不是坏人。唯一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和这个人的联系是来自于……来自于那份姬小艾取走的“东西”。
是那一份令自己失去了所有人喜爱的天赋,即将给自己带来一切,但最终被自己送走的所谓“机遇”。
——这人也是获得“机遇”的人吗?
“去见见他吧。”
江守静最终做了决定。
他披荆斩棘,拨开杂草,按照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觉,一路前行者。到了最后一步,就只在面前有一处荆棘,他想了想,最终一掌劈下,真气荡开了阻碍,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一副奇妙的景象。
……
山洞中,李少妄握着刀、盘着腿,整个人有一种入定凝神,观刀练相的状态。
只是现在的情况,却绝不能算好。
他的脸色一会儿变成青色,又一会儿变成红色。他睁开的双眼里面没有神采聚焦,显然并不是看着眼前,瞳孔之中一会儿是冷色调的刀光闪现,一会儿是天下无敌的刀客。随着这两种影像,他的气息则也会有时显得锐利无情过分,有时又有种炽热的欲望。但两种都是过犹不及,到最后难以调和。
而更加怪异的是,随着这两种气息、光芒、瞳孔意像的变化,李少妄的身上的真气暴乱,衣衫颤抖,好像是身体里面也有着另一个人、另一把刀一样。有时候,衣服忽然奇异地凸出一下,形成一把刀的形状,有时候又好像猛然涨大了一下,仿佛有一个人要从他的体内冲出来。
随着这种变化,他的眼耳口鼻在内的七窍都不时流出鲜血,握着刀的手掌出现了无数的刀伤,那些刀伤是由内而外的,一点一点绽放开来,缓慢而又不可阻挡。
但同时,又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将这些刀伤一点一点地恢复。
两种矛盾气息、出现伤口和恢复伤口、真气的暴乱……现在的李少妄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刀是无情之物,人是有情之物。】系统轻声在李少妄耳边低语,【刀的锋利,人的欲望,你都不能放弃。你要把他们给阴阳调和、融会贯通,才能将其炼成法相,以这个世界的道路达到三星级!】
【这种事情……我……当然——我当然是知道啊!】李少妄额头上青筋凸出,汗水四溢,咬牙切齿地说,【我有吞吐天地的气象,我有横刀独霸的决心,我不会败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你没有这个世界的炼神入相观想法,所以你只能够不断地实验。就好像是在一个密室之中寻找出路,有些出路有毒气、有陷阱,但有主神在,这些毒气陷阱都没办法伤害你,你不断进入这些道路又不断走出来,你要做的就是寻找到成功的那一条路。】
【……】
李少妄没有回答,他的浑身都是汗水,而鲜血也跟着留了下来,两者混合在一起,令他整个人几乎沉浸在混杂的色彩和粘稠感之中。
他也知道,系统之所以要这么啰嗦,是要刻意在自己的心中强化所谓的“目的”——原因很简单:太痛苦了。
这样的痛苦只不过是在一根手指,而现在李少妄全身都是这样的痛苦!
如果系统不在这时候反复叙说李少妄应该的“目的”,连李少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有时候或许这就是人性,当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而若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即使那个人是仇人、恶棍、下三滥,你都会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安心。
虽然系统算不得人,但他显然也并不是仇人、恶棍、下三滥。
因此,李少妄仍然能够支撑。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这样的支撑,太过煎熬了。
——甚至他忽然有点疲惫。
他很想放弃。
待在密室就待在里面吧,待在密室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自己就非要出去呢?
他一边在嘴上放出豪言壮志,一边却在心理偷偷地给自己寻找一个理由。当然,到此为止还只是一个理由,他还没有停下寻找出路的可能。原因很简单,李少妄觉得很丢脸。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
他刚刚才说完不放弃,决不能让系统小看了自己。
所以这么一个可笑的想法,立刻让他丢在了九霄云外。
但在这个时候,李少妄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即使在有系统支持的情况下,自己还是有了这个想法,那如果没有系统的话,自己也许早就因为这个理由而放弃了。
原来是那家伙,支撑着自己走到现在的吗?
他没有炼神入相观想法,现在所做的一切,是要通过所谓的“经验”和“道听途说”,强行去将这之中的关节打通。简单的说,就是以单纯的碰运气的方式去实验。
但一开始是碰运气,越到后面却越是能总结出一些普遍适用的规则。利用这些规则,李少妄开始构建出自己心中的法相。
那是一柄刀,一柄刀的雏形。
刀柄、刀身、刀锋、刀尖……
这是刀但也不只是刀,因为它是自己经验的总结,到最后是自己的人生升华——所以刀柄不是刀柄,是自己的收敛;刀身不是刀身,是自己的仁慈;刀锋不是刀锋,是自己的霸道;刀尖不是刀尖,是自己的锐气……
李少妄有了一种奇妙的领悟,领悟到了这个程度,他距离炼神入相,好似更近了一步——但就在这个时候。
【奖励点即将用尽了,李少妄,你可以停手了。】系统的声音仍然很平静,是一个带着些成熟和冷漠的青年人声音,【不要白白送命,我们可以等下一次……四十、三十五、三十……】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平淡。简直就好像是习以为常,连一点失望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就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李少妄听到上一句话的时候,心中有种奇妙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毕竟这实在太痛苦了;当然,同时来到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失望,毕竟他也要接近成功了。
但是听到下一句话,尤其是“白白送命”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很刺耳。
莫名其妙、鬼使神差。
他愤怒起来了。
【……你在……你在小看我吗!?】
李少妄不仅没有停止,还加了一把力。
但心境的失衡,令他对心中那柄刀之法相的形象把握也跟着变形扭曲,他非但没有更接近成功,那把隐隐快要成形的刀反而有了一种奔溃的趋势。
【你快住手。】系统仿佛有了些惊慌。
【我不要!】
搞砸了,李少妄心想。但表面上他仍然逞强无比。
可是同时李少妄也非常清楚,等到系统的奖励点数用尽,主神给予的恢复失效,自己的一切就要消失了……一切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掌却贴上了他的背后。
“有人偷袭!”
李少妄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肌肉,但即使这样也没什么用了,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容反击。
要死了吗?
一股平静祥和、安忍不动般的真气,忽然通过手掌进入李少妄的体内,但真气并没有丝毫攻击破坏的意图,而是宛若细细的涓流,以一种缓和悠然的方式,疏导着李少妄身上暴乱的真气。
“冷静下来,想象你的法相。”一个声音说,“我看你身上的恢复力量似乎要消失了,好像就是因为这样,你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吧?但是不要担心,构建法相的时候需要外力帮助,本来就是错误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正确’而已。”
“只要正确,你的真气就不会暴乱;只要正确,你的身体就不会受伤;只要正确,你的心境就不会失控。只要有了这个正确,即使没有了那股恢复的力量,你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