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机运行着,电车渐渐动起来,窗外景物掠过,外壳上传来呼啸的气流摩擦声,空调机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嗡嗡声,凉气充斥着车厢各处,
汗水蒸干,
冷气拍打在肌肤上,他感到背脊有些发冷,
士道坐在长椅上,头靠在车厢的全封闭玻璃窗上,十香和几个女孩则是互相依偎地睡着,
向外望去,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似乎闪过一个人影,当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时,车已经进了隧道,
在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喂!”
“叶儿的声音?”
视线,渐渐被窗外的黑暗所覆盖。
……
“喂!”
映叶缓步走下台阶,青兰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靠在柱子上人影,那人则是慌忙退后两步,四下张望着,
深夜的地铁站,只开了零零散散几盏灯,幽暗的环境里,映叶皱了皱眉,因为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方才送士道他们到地铁站,待电车门关上,车渐行渐远时,环顾四周,却发现有人站在不远处,视线似乎始终放在远去的电车上,吓得她浑身一颤,警告地轻喝出来,
人影飞快地向地铁口跑去,在仅有他们两人的站台,甚至能听到那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鞋子落地的塔塔声,
那是最后一班电车,不可能是候车者,难道……
“切……”
[绝不能连累士道他们]
映叶一咬银牙,几枚银白色的硬币滑入手心,随后,黑暗的地铁站闪过一丝蓝光,噼噼啪啪的爆鸣声此起彼伏,
【天宫市,会所旁的蛋糕店】
两人灰头土脸地对坐在小桌旁,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古怪,
“笨蛋!好好解释,跑什么?”
被银发少女用报纸敲了三下,女孩的头低了低,斜眼看向窗外,路灯沿街矗立,夜黑灯白,望着女孩呆呆的样子,映叶有些莞尔,
“啪嗒。”
清脆的响声,金纹雕花瓷杯中盛着满满一杯牛奶,冒着热腾腾的气,和压在杯底的白皙磁碟一同放在女孩面前,
“放一会儿吧,刚热好。”
杯中的奶沫接连传出细微的噗噗声,接连破掉,女孩盯着牛奶发了会儿呆,抬头望向不紧不慢脱着棉手套的映叶
发觉到前者的眼光,映叶笑了笑:
“晚上,茶和咖啡一类的还是不要喝的好。”
女孩低下头,似乎是默许了这个说法,
“嘿,怎么称呼?”
映叶将手套放到一边,弯腰问道,
“万由里。”
“嗯。心情不好?”
“没有。”
“我觉得你应该和他谈谈。”
“没有必要。”
万由里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摇了摇头,
“明天就要开始了?”
“嗯。”
万由里点点头,却发觉映叶的表情有些复杂,映叶的手轻轻滑过发后束着的银簪,没再多问她什么,
一杯牛奶见底,万由里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起身离开,却又想起什么般转过身,
“谢谢你,叶。”
万由里抿抿嘴,对银发少女由衷的感谢道:
“牛奶很好喝。”
“那以后可以常来,这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万由里怔怔地凝视着,凝视着白瓷杯,灯光略过明镜般润泽的白瓷,映照在她的眼睛里,半晌,牵起一丝僵硬而又凄然的笑容,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接着走出店门,
映叶将她送到门口,走远了,银月洒在她身上,耳环上的宝石闪动了一下,悄然,身子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原地……
夜晚的空气中,浸着些温热牛奶的醇甜。
……
天宫市,五河家。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论是“春困秋乏夏打盹”,还是其他什么理由,总之士道是不想和窗分开的,今天又是休息日,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去拖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
靠着平日的习惯摸到摸到作响的闹钟,想了想还是让它安静了下来,眯着眼睛向窗外望去……
他找到起床的理由了。
“那是……什么…?”
趴在窗子上向外望去,还是一身睡衣打扮的少年声音有些打颤,目光注视处一动不动地看着,
正如他所认为的,天宫市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城市,但除了日本特有的地震、海啸,以及空间震及其连锁反应,他从未见过……
眼前的景象。
………
……
“滴滴…滴…滴滴滴。”
拉塔托斯克上响起了久违的键盘敲击声,众成员手指翻飞,一排排数据和图表叠矢变化,起起伏伏,五河琴里端坐在她的司令椅上,
“就是说,你在天宫市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球状不明物,是这样吧?”
“嗯。”
对于琴里用怀疑语气说出的话,士道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自认为自己还没到戴老花镜的时候,
一旁的崇宫真娜——五河士道的亲妹妹,一头与哥哥相仿的深蓝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此时,正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不愧是最伟大的哥哥,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看来我的修行……”
这样说着,崇宫真娜的眼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浑身闪烁着谣言的希望之光一般:
“一定是我的修炼还不够!”
[不,我想和那并没有关系。]
士道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干笑了两声,
“难道……又是DEM搞的鬼?”
神月无恭平眉宇紧缩,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下巴,认真问道,却见琴里摇了摇头,
“如果是那样,士道岂不是有了反侦察的超能力吗?再怎么说,灵力也没有让人类看透隐形迷彩的能力吧…至少现在不存在那样的精灵。”
琴里转了转手中的糖果,对神月无恭平打趣道
“司令,分析结果出来了。”
川越深沉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的确检测到天宫市上方存在微弱的灵波反应,但无法深入,所以无法确认其中是否有物体。”
“难不成…又是新的精灵?明明才刚出现一个白妖女……”
“不是的。”
村雨令音一面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一面解释道:
“天宫市上方的灵波乍看复杂,其实却是由小士封印过的所有精灵灵波拼凑而成。”
“意思是,琴里她们的灵力暴走了?”
士道赶忙问道,
“并不是,灵力暴走并不存在如此温和的形式,初步判断,应该是精灵的某种情绪具现化成型,比如说……嫉妒,”
听到令音的回答,士道挑了挑眉:
“……嫉妒?”
“是的,嫉妒。”
令音点点头,顿了顿,又说道:
“虽然精灵间相处的很好,但只要是一个普通女生,都会想独占自己的男朋友,在时间的推移作用下,这一点嫉妒变成了导火索。”
士道闻言,只得将脸转向一边,相比起脸上泛着些红晕的五河琴里,士道却是神情有些古怪,
“所以,小士你要做的,便是在六天内,每天与一个精灵约会,而那一天,你就独属于她一个人。”
令音笑了笑,转过身子,道:
“那么,开始我们的战争吧。”
………
……
[滴,系统修复完毕,更新整理中]
[数据集成完毕,等级制度更新,目前支持两种等级制度,即世界同化标准(依照所在世界实力划分,如本世界为危险度,S、A、B、C、D、E、F级精灵)和绝对统一(星级标准,一星二星三星四星……),此时宿主本世界实力为危险度B-;通用标准为一星巅峰(非法物品不计入实力内)。]
[重启完毕,部分功能变更,请自行摸索。]
百感交集中,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面前出现了三个半透明的对话框,半晌,便自动消散,
“我是……B级危险度的精灵吗?在这个世界……”
对于系统提示,映叶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因为在士道给予她的资料中,对精灵并没有准确的标准,所谓“突然出现,造成灾难‘空间震’身怀灵力,具有天使。”,
而本身灵力也没有绝对的界限,不然拉塔托斯克也不会将自己的妖力测定为灵力了,而所谓的危险度,不过是综合空间震规模、灵力多少、智力高低、灵装强度,分为SABCDEF几等罢了,
系统能回来,可是司少的那调皮捣蛋的声音……又去了哪里呢?
[会回来的。]
脑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和她对话一般,映叶只当是自己睹物思人,精神恍惚了,
“叮铃铃——叮铃铃——”
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渐行渐近,越发清晰起来,铃声停下,声音消失,快递员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店门,似是刻意压低声音道:
“是青天蛋糕店吧?”
“嗯嗯,是古河老板的店,他的货吗?”
“是的。”
“那我代签一下吧!”
映叶说罢,笑盈盈地走到柜台前,弯下腰,打算找只可以签字的笔,
“不必了,你的为人,我还信得过。”
快递小哥将纸箱塞到银发少女怀里,取下帽子,用制服的袖子擦了擦汗,又向上推了推眼镜,
“啊?”
映叶手忙脚乱地接过纸箱,抬头,眼前有些湿润,竟是惊喜万分:
“安云峰?”
“是我。”
安云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笑了笑,问道:
“忙?”
“不忙不忙,我这个活很闲的。”
映叶笑着摆摆手,又指了指屋内,
“进店休息会儿吧?”
“嗯…本来还有几份工作来着,算了……”
说着只见他脱下制服,不由分说地系在映叶脖子上,又在少女的瞪视下,拿出翻盖手机,拨通电话:
“……我今天有点急事,真的,不带薪请假…行,那后面的任务帮忙派给别人做……”
挂掉电话,安云峰对被他套上制服,披头散发,脸色有些发黑的映叶回以一个好笑的眼神,道:
“跟上头说过了,今天不做工。”
“工作没关系吗?请一天的假……”
“没事儿。”
安云峰整了整衣襟,找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道:
“坐吧,我也有不少话和你说。”
……
气氛异常尴尬。
映叶担心气氛严肃过头,提出边喝下午茶边聊的建议,结果,忘了没烧水,不能马上泡茶,安云峰不喜甜食,她自然不能自己端上蛋糕饱腹,
如今,成了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等水烧开的时间里,映叶反复缠起耳边垂下的银发,而安云峰则颇有兴致地拿出老式手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有我这个大美人陪你,居然还有心情玩手机。”
映叶撑着桌子,托着下巴,带着一脸“你是笨蛋吗”的表情看过去,
“老妖怪了,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你自出生到现在……也快到这个年限了吧?”
安云峰也不抬头,只是略带笑意地望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图形,对于映叶的鄙视,如此反击道,
映叶也不生气,她本就不是一个在意年龄的人,更何况在她漫长五千年的寿命中,才过了十分之一,甚至无需驻颜,在妖怪中,她还是个未成年呢,
“原来你喜欢用老物件啊……”
映叶望向他手中握着的老式翻盖手机,凑过去看了看,又对安云峰调笑道:
“主神空间那么多科技,这是在忆苦思甜吗?”
“审美疲劳罢了。”
对于少女似懂非懂的样子,安云峰没再进一步解释,却是指了指一旁烧水的水壶,瞧过去,那水壶正呲呲作响,水烧开了,
“水开了。”
“嗯。”
映叶轻声答应着,起身取下水壶,轻转身子,为安云峰和自己各斟上一盏茶,红茶入杯,不同于清雅芳香的绿茶,茶香浓厚,望着眼前少女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的动作,安云峰不禁暗叹了一声,
“你学过茶道?”
“一点点罢了,学园都市时为了修养性子,行待客之道。”
“你若是有了家室,会是位好妻子。”
“是吗……”
面对这份赞誉,映叶的神情不禁柔和了些许,柔声道:
“你在为你兄弟做媒吗?”
“……”
“云峰?”
安云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梁真死了。”
“死…了…?”
映叶手中的瓷杯颤了颤,总算没有落在地上:
“你在开玩笑吧…梁真没死…对吧?”
她告诉自己——她警醒自己——这件事与她无关,在主神下发的任务里丧生,那便是不同了,
为主神办事,便是他真的死去,梁真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吧……
“不是在任务中。”
安云峰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般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淡淡道:
“他是为你。”